?第二卷.圣都暗云第二十五章迷惘與奇異幻夢
“沒錯,他犯下的是罪,但那是因為他人的‘惡’在逼迫他,根源依舊是‘惡’,而山姆本人并不算是‘惡’。”弗洛妮想了想答道。
“那么布魯圖呢,他在做的也是‘罪’,而且他現(xiàn)在也是‘惡’的,但從前的他是不是惡人,如果他也是被逼迫才開始作惡的呢,再往前還可以無限的追溯下去,那到底該由誰來負起最初的責任?罪惡的根源在哪里?還有,人為了生存犯下的‘罪’到底算不算‘惡’?為了制裁‘惡’所犯下的‘罪’就可以被原諒嗎?各種各樣的‘罪’又該如何界定?而且如果規(guī)則都可以這樣被違背的話,還要法律,道德和公理做什么呢?”
面對著伊莉莎白提出的如精神重錘般拷問心靈的問題,弗洛妮也無言以對,這幾個問題恰恰觸及了她內(nèi)心深處的恐懼和悲傷,她只得靜靜地反思自己,回憶曾經(jīng)為生存而犯下的許多罪,偷盜,欺騙,搶劫以及殺人……自己所犯下的‘罪’只怕不比布魯圖少,又該受到什么樣的懲罰呢?
“也許我們不想作惡,卻依然難免犯‘罪’!也許在我們出生之前,這世界就已經(jīng)充滿了罪惡,甚至,我們自從出生起就已經(jīng)注定深陷其中無法自拔。我們不斷試著消滅罪惡,卻發(fā)現(xiàn)‘罪’已經(jīng)成了這世界不可割離的部分。或許我們每個人都有罪,我們不斷努力去贖罪,卻又不斷犯下新的罪。我們漸漸在這樣的循環(huán)中沉淪,所以才總是向往著善良和美好!”伊莉莎白微微抬起頭,用低沉的聲音緩緩地述說著。
弗洛妮沒有表態(tài),既沒有贊同也沒有反對,只是開口問道:“那么你覺得到底什么才是‘惡’?”
“如果以道德為最高準則,那么與‘善’相對的就是‘惡’!如果以法律為最高準則,那么違背法律的就是‘惡’,如果以生命為最高準則,那么保證更多人生存的就是‘善’!在不同的準則下,‘惡’會有微小的區(qū)別,不,也許會是很大的區(qū)別……‘罪’也是同理!然而,現(xiàn)實中,在人類的歷史上,總會有‘惡’被勝利者粉飾成‘善’的情況,善和惡很多時候在強權(quán)面前沒有意義……”
說到這里,伊莉莎白忽然停住了。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她痛苦地抱住頭低吼著。
“你怎么了,伊莉莎白?你沒事吧?”弗洛妮關(guān)切地湊過來問道。
“呼,呼!我沒事,只是有些懊惱?!币晾蛏状謿獯鸬馈Kp柔地拍打著自己的胸口,很快平復下來。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身體不舒服嗎?”弗洛妮看著伊莉莎白有些蒼白的臉色,依舊有些擔心。
“謝謝你,我沒事的,不用擔心!我只是對這個難辨善惡的世界感到憤怒,忽然有種拼盡一切也要改變世界的沖動!”伊莉莎白說著還笑了笑以示自己狀態(tài)正常,可那笑容看上去卻是那么無奈,那么凄苦。
“也許你已經(jīng)累了,似乎你給自己的擔子太重了吧……今天早點休息吧!”弗洛妮看到伊莉莎白此刻的情緒很低落,匆匆結(jié)束了交談。二人就在布魯圖宅院角上找了一間勉強還算完好的小屋睡下了。
這里是一片霧蒙蒙的世界,沒有任何聲音,灰蒙蒙的大霧之中卻不知為何透出詭異的紅色光芒。令人奇怪的是,這紅光似乎能穿透濃霧,卻偏又讓人找不出源頭所在,明明能夠看得到光線,卻無法透過濃霧看出這光線是從哪里發(fā)出來的。
好奇心驅(qū)使著弗洛妮向發(fā)出紅光的方向走去,道路似乎很泥濘,幾乎每走兩步就會有一只腳深深陷入腳下的土地――或許該說成是沼澤更恰當。四周完全是一片死寂,最為詭異的是:連風聲也沒有,霧卻似乎在獨自流動著,遮蓋住天空,覆蓋著大地,包裹著四周的空間,卻不知為何,這世界并非一片黑暗,明明看不到太陽,卻有不知從何處照來的光,這光明就像日光一樣,自然而然地把整個世界渲染得與正常的黃昏無異,不算明亮,但能夠讓人清楚看到灰色的霧和紅色的光。
不知跋涉了多久,前方依舊是一片迷茫,厚厚的灰霧有種莫名而濃重的壓抑感,讓人有種喘不過氣來的錯覺,整個世界靜謐得毫無真實感,似乎一切都是虛幻,就連腳下踩著的土地也毫無實感,倒是有種松軟到隨時會融化的虛浮感。唯一的例外是:在輕撫自己赤裸的身體時,皮膚上傳來冷冰冰的觸感是如此真實,真實到足以否定自己對這個世界完全是虛幻的猜測。
前方的紅光逐漸明亮,似乎正要接近源頭。弗洛妮加快了腳步,為了應(yīng)付意想不到的情況,她已經(jīng)在心中默念咒語,準備隨時召出白骨護盾。
到了,就在前面!弗洛妮終于徒步穿過濃霧,走到放射出紅光的源頭。霎時面前突如其來的強烈紅光刺得弗洛妮睜不開眼睛,她慌忙召出骨盾,卻驚覺自己完全放不出任何魔法,就連能從背上自由伸縮變化的骨頭也不能使用了?;艁y之下,弗洛妮本能地蹲在地上,繃緊身體,雙手護住頭臉。
片刻之后,弗洛妮的視覺漸漸恢復,也沒有任何危險的感覺,她慢慢地睜開了雙眼。面前沒有一絲霧氣,只有滿眼血紅的鮮花,比死亡更燦爛的盛開,比火焰更炫麗的綻放在這美麗的無名幻境之中。唯一的一絲不和諧則是花叢上漂浮著的人,她正在向弗洛妮飄來。
“你是……弗洛妮嗎?”弗洛妮疑惑地問道,話一出口,才發(fā)覺古怪,卻又不知該如何發(fā)問。因為,那從天空中飛臨的人,竟然和自己重生后變成的小女孩長得一模一樣,或者說,就是變身后的自己。而此刻的自己,卻是身為男子的弗恩的形象。
眼前的小女孩只是笑了笑,輕輕揮動手臂。弗恩只覺得身體不受控制地慢慢飄起,很快升到了和“弗洛妮”一樣的高度。
“你究竟是誰?……我又是誰?我們到底有什么關(guān)系?還是……這一切都只是一場夢……無比真實的夢境?!备ザ骺嗫嗨妓髦?br/>
“我是你,你是我,‘我們’既不是‘我’,也是‘我’?!薄案ヂ迥荨毙χ鸬?。
“你的話是什么意思?”弗恩無法理解這番話。正遲疑間,他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抬頭問道:“看來你知道我在想什么……你究竟是什么?”
“那個答案……并不遙遠,也許,會是在下一次相聚的因果之時……再見了!”對面的“弗洛妮”說著輕輕揚起頭輕聲唱起那早被忘卻的亙古詩歌。
奇怪,我明明沒聽過,卻又為什么對這個旋律感到如此熟悉?弗恩懷著滿腹疑問聽著這詭異的歌聲,漸漸地沉浸在這仿佛能讓人著魔的神奇旋律之中,慢慢沉睡過去。
“弗洛妮,醒醒吧,該起床了!”萊比希熟悉的聲音傳來。
“……果然是夢,但那種感覺很真實。”弗洛妮低聲對自己說著睜開眼睛。
“你睡得可真死,不像我們,忙了一整晚,到現(xiàn)在還沒合眼!”萊比希抱怨道。“不過終于找到了布魯圖以非法手段強占土地的證據(jù)了!這件案子總算要水落石出了!剩下的事情就是找出洛克西斯受賄的罪證,讓山姆先生減免罪責。弗洛妮,你簡單梳洗一下就跟我們出發(fā)吧!”
“不用梳洗了,我的精神很好。我們立刻出發(fā)吧!”弗洛妮輕巧地翻身坐起。
“好的,我們又制裁了一個罪人,離構(gòu)造未來的夢想又進了一步!”一邊的利昂頂著黑眼圈說道,疲憊的聲音難掩興奮的情緒。
“嗯,或許我們的理想也不是那么遙不可及呢!”伊莉莎白微笑著走了過來。
“好了,我們走吧!洛克西斯收受的賄賂就被它藏在墻壁夾層里,這一次的成果可以讓圣都里尚未被制裁的罪人們有所收斂了!”弗洛妮輕輕舒展著身體,看上去情緒不錯。
“沒錯!以后看誰還敢在圣都作惡!我們會把潛伏的‘害蟲’一只只找出來除掉!”萊比希似乎也受到了感染,志得意滿地舉起拳頭擺出了勝利的姿勢。
然而,此刻誰都沒有注意到,有兩雙眼睛正隱藏在黑暗中窺視著他們。
“洛克西斯這個蠢貨,死了還牽出一堆麻煩……現(xiàn)在萊比希他們有些得意忘形了,再這樣任由他胡鬧下去,會破壞我們好不容易才能維持住的平衡。他的所作所為將會破壞因斐斯城的游戲規(guī)則!”其中一人說道。
“他想憑那幼稚得可笑的所謂‘夢想’來改變這個世界……實在是太愚蠢了!不如就借‘那群怪物’的手收拾這些無知的小傻瓜們吧!”另一個聲音回應(yīng)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