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人們漸漸感覺不到身子上方的怪異聲音和壓力,待又保持到自身的心跳慢慢平復了,才停止了剛才保命的姿勢,漸漸試探著露出頭來。
驚魂稍定,剛才那股強烈的求生勁一泄,大家紛紛的軟癱在地上。大略一清點,族人死了六七百,都被抽干了血,皺巴皮裹著碎樹枝一樣,爛堆在地上。
列家族人們不敢停留,央求隊長和修士們趕緊想辦法把他們帶出去。
隊長們雖然也怕的要死,但他們必須更冷靜,他們號令族人往妖猿來處的反方向退走,死去的族人已經(jīng)沒有照看的意義,就讓他們自然埋骨在死去的高草科里。
列家族眾退出了兩里多地,一路大致平安,當他們暗呼脫險,要加快退出速度的時候,一股腥臭之氣從他們退出方向的一邊傳來。
腥臭味越來越濃,伴隨著山石被攪動,草科被分開的聲音。
挨著腥臭味傳來方向的修士最先驚覺,“是蛇!是蛇群!我們趕快往另一個方向退走!”
低階修士的感知能力還是太有限,當他們剛預警完危險,就被危險鎖定,如同他們看到了地獄之門,他們就已經(jīng)在地獄里了。
列家修士對這一波將至的危險的恐懼,實際上是源于被妖猿攻擊的太慘烈,但他們還是低估了將要面臨的這一波危險是什么。
一陣腥風刮過,一張張血盆大口蓋過來,活吞了第一排的修士,為心存僥幸的列家修士解釋了什么是真正的可怕。
地上的火把七零八落,行將熄滅,森林里還有最后一絲微光沒有被時間收走,讓列家族人認識了什么蛇能擁有一丈長的身段,滿身鱗片,血盆大口真的大如血盆。
“是妖蟒!大家快逃——”
僅存的一名隊長發(fā)出了最后一聲呼號,轉瞬就成了下一個上來的妖蟒的腹中之餐。
大批大批的妖蟒現(xiàn)身了,妖蟒們爬行靈活如離弦之箭,相比較起來,列家族眾逃離的速度慢的就像被靜止了似的。
沖在前面的妖蟒蟒身肌肉一抖,蟒尾撐地,直立起來,蟒首前沖,列家前幾排的修士如被串了烤串一般,胸腹間多了自身脖子一樣粗大的血窟窿。
妖蟒蟒身一甩,列家的這一趟大肉串就被甩向了后邊空中,后來的妖蟒身子一彈,在空中把大肉串接進了腹中。
先到的妖蟒打著飽嗝,拖著腫大的腹部慵懶的掉頭,退居二線,向后到的妖蟒兄弟略一點頭。后到的妖蟒回應了一下,再沖上前大干一場。
接近人類一頓飯的工夫過后,妖蟒群里三百多條妖蟒都用餐完畢,慵懶的排著隊伍原路退回去了。
災難來的那么突然,去的卻那么快,血腥的場面真實的像是虛幻,列家族眾被這又一波的災難震懾的心神恍惚。
他們努力的告訴自己這一切都是假的,只要閉上眼,再睜開,一切就會回到當初無憂無慮的享樂在身邊的時候。
然而他們做了無數(shù)次閉眼睜眼,還是停留在原地,陰風照樣吹在背脊,慘案仍在眼前。
列家族眾的心被恐懼吞噬了。
煉氣三重和煉氣二重、一重,甚至煉體境的修士,在這些妖獸面前就是普通嬰孩對抗壯漢。
尤其這兩次有規(guī)模襲擊的妖獸,都是已經(jīng)達到靈智期的妖獸,戰(zhàn)斗力比同階的人類蘊靈境修士還要強悍,列家修士當然只能一面倒的被收割。
為什么前期小規(guī)模的低階妖獸的襲擾只能作他們的腹中餐,而這兩次對抗,他們反成了高階妖獸口中肉。
列家僅有的更低階修士想不明白,妖獸的強大是之前在族里聽課時沒有涉獵到的,他們覺得自己闖入了地獄之門,是人力所不能及的世界。
難道天道循環(huán),我們族做得惡事太多,今番是中了邪祟,本來能夠逃生,卻被邪祟引到了無妄森林里的大兇之地。
聽著修士們的囈語,族人們慌忙跪地祝禱,傷天害理的事不是他們做的,而他們也被牽連受了大懲罰,希望出了無妄森林里的大兇之地再將報應砸到真正該死的修士頭上,就算真的要死,也不要叫他們受這地獄般非人的酷刑。
剩余的修士喝止了族人的祝禱,族人里有他們的母族和年紀小的弟妹,火把熄滅了,無妄森林里漆黑一片,他們努力使自己保有片刻的清醒。
他們試著說服母族親人,說服更多的族人,說明他們剛才只是一下子被嚇得不知所措,才胡亂說了兩句抱怨的話,做不得數(shù),軟弱的祈求可憐并不能阻止未知的危險。
一些修士又在附近搜集了干樹枝,用霹靂彈引著了火,他們要驅走族人的恐懼,也要驅走自己內心的恐懼。
他們顧不得生火會引來更多的妖獸,靈智期的妖獸是不怕火的,但他們如果不這么做,他們受不了黑暗帶來的無邊的恐懼,他們怕自己撐不到妖獸再出現(xiàn),就會被自己的恐懼殺死。
燃著了樹枝,有了光亮,人們稍稍安定了些,他們仍是不辨方向,索性繼續(xù)按原來的路線退走。
可每當他們走出幾里,還是會有妖獸成規(guī)模的襲擊,逼得他們不得不調整方向躲去。
陰風嵐嵐,不禁讓人脊背發(fā)涼,妖獸傷人的慘狀不絕的在他們腦中回想。
大批軟弱的族人被這種切身的恐懼崩潰了理智,受驚嚇過度,不再受隊伍的約束,狀若癲狂的狂喊,無目的朝他們自己感覺的方向奔去。
有的被雜亂的樹枝刺傷,有的被地上凸起的山石絆倒,撲在了荊棘上,真實的痛更加劇了他們幻想的恐懼,認為是妖獸傷了他們,妖獸在追他們,要吃了他們。
在這夜色籠罩的森林里,這種恐懼有強烈的傳染性,列家修士瘋了,本來堅強些的修士也被軟弱占據(jù)了心神,他們滿心滿眼都是妖獸,妖獸的血盆大口已經(jīng)撲到了他們的頭頂,妖獸的銳利獸爪已經(jīng)掏向了他們的心肺。
個別瘋狂的修士把手里燃著的樹枝拼命甩向他能夠到的一切可燃物。
一種瘋狂可以帶動另一種瘋狂!
明火是可見光,它似乎能夠驅趕“咆哮在他們內心使之恐懼的惡獸”。
無妄森林里雖然有些潮濕,可是經(jīng)過越來越多的火舌去引逗它,潮濕被火舌烤干,落葉、殘枝就先把持不住,它們燒了起來。
瘋狂的人仿佛獲得了些許的安慰,火的熱情映照著他們的臉,包裹著他們殘破的心。
他們肆意的發(fā)笑,笑得猙獰。他們的頭發(fā)更散亂了,胡亂奔跑著,把火引向更多的地方。
被點起的火場越來越多,灌木被引著了,大樹被烤黑了,黑了的大樹就是幫助大火向烈火進發(fā)的伙伴。
剛開始溫暖人心的火變成了長著利齒的惡魔,它咬起人來不是一個一個的,而是一群一群的,列家人撕裂般的叫喚,加劇了火魔極大的渴望,火魔的貪心在增長著,它已經(jīng)不承認剛剛把它創(chuàng)造出來的列家族人。
火魔的龐大改變了這一地的氣壓場,風被帶出來了,為了感謝火魔提供的良好平臺,風小弟的表演很賣力,“刮喇喇”,“哭嚓嚓”,“呼呼呼”,風小弟把火魔托得老高,把火魔送得老遠。
樟樹、楓樹、刺槐、馬尾松、臭椿、檜柏、橡樹、紅柳、木槿、榆樹等等,無論其生的多么高大,木質多么堅硬,火魔看上了它們,它們就只有乖乖的變成奴隸,壯大火魔的勢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