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上老蝦家的人沒有過來。

    所以這一場在所有的人認(rèn)為中，都會的發(fā)生一場腥風(fēng)血雨般流血故事，在莫小河與張則的等待中匆忙結(jié)束，在老蝦與張虎的徹夜長談中消失。

    十里街上吵吵鬧鬧、又平平凡凡、普普通通的故事，還在安逸的繼續(xù)。

    不過莫小河的生活看起來不太安逸。

    莫小河這一整天都沒有出門，就連每早就街買東西的習(xí)慣都改了，托了張則這胖子去幫他買。

    然后他便宅在家了，還把英大爺給他的劍搬到了莫小顏臥室，好像在準(zhǔn)備著隨時和老蝦家的人大戰(zhàn)。

    莫小河就在家門口蹲著，觀望著十里街人的是是非非。

    十里街的人大多清苦，房子都是土瓦土墻堆起來的，就連張記雜貨鋪門前的大路，也不過是石子黃土鋪起來的泥路。

    夏天來了，中午時候的大太陽像個掛在頭頂?shù)纳鸫笤?，也把生長在十里街周遭的大樹小樹，給燒得蒼蒼郁郁。

    這天氣，對于老爺們來說，最好的選擇就是就是穿著短褲，踏著拖鞋，光著膀子在張記雜貨鋪里喝著茶吃點(diǎn)點(diǎn)心，然后指天畫地口沫橫飛……把那些沒去過的地方、沒見過的人、沒聽過的事情說得的好像親身經(jīng)歷一樣。

    老娘們便三五成群的各自找顆大樹，搬個凳子，嗑個瓜子或者把家里沒干完的針線活拿出來縫縫補(bǔ)補(bǔ)。

    有的時候幾輛馬車從張記雜貨鋪門前呼嘯而過，和這徐徐的清風(fēng)一起配合，把這黃土地上的泥沙給攪得四處飛散，沙塵暴一般。

    熱鬧得很。

    只可惜如今啊財家的人不來了，十里街少了許多樂趣，但是對于老娘們來說，還是有東西可看的，也是有東西可玩的，畢竟在這種地方，啥人都有。

    離莫小河家不遠(yuǎn)處就有個張老三，這老大爺就挺好看的，對于大老爺們來說好看，對于老娘們來說，那就更好看了。

    張老三的父親同英大爺一樣，也是個軍人，早些年去打仗性命丟了，省下的骨頭不知埋到了哪個旮旯里。

    他母親把他和他姐姐養(yǎng)大后，就請了個算命先生，說也神奇，這先生不知怎么找的，便找到了張老三家門后頭的那個墳?zāi)梗f這里頭躺著的人就是他爹，于是張老三他娘，也是張老娘便在這蓋了處房子，一住幾十年。

    這些年張老娘老了，張老三便辭掉了在西門縣的工作，專職回來照顧他娘，生活費(fèi)便由他在縣里有正經(jīng)事的媳婦和姐姐出。

    張老三五十多歲的人，帶一副眼鏡，天冷的時候穿得整整齊齊的，看起來像是個書生……可一到夏天，他比誰都奔放。

    生在十里街的老爺們，要論粗魯，沒人比得過，可夏天時候他們最多光膀子。

    而張老三可不同尋常，他連下身都光，只穿一條寬松的大褲衩，然后躺在他家門前的秋千上，雙腿分開得大大地，把褲襠下頭藏著的黑東西也露了出來曬太陽吹風(fēng)，實(shí)在別致得很。

    這場景，結(jié)了婚的大媳婦老娘們不過看著偷笑，而黃花大閨女們，往往是被堵在家里不敢出來的。

    這張老三畢竟是接受過教育、有點(diǎn)學(xué)問的人，至少看起來像。

    畢竟他帶著眼鏡，手里還捧著本書看得有滋有味，看到入迷處時，他會狂笑一聲、或者自娛自樂飆起一段戲曲來、甚至還會隔著空氣吹幾聲口哨。

    只不過那笑、那戲曲、那口哨，配合起他的躺姿，就像是在勾引老娘們一樣。

    似乎是曬太陽曬累了，張老三從秋千上站了起來，扶了扶眼睛，便走到莫小河家門前，只穿個褲衩拖鞋，挺著大肚腦，卻像個欣賞藝術(shù)的藝術(shù)家，在莫小顏寫的對聯(lián)前踱著步子慢慢看，時不時點(diǎn)點(diǎn)頭，還會嘖嘖稱奇地贊一句好字好字，了不起了不起，好像他很喜歡很懂的樣子。

    此時的莫小河就坐在家門口的門檻上，張老三走路的時候雙腿也打開得大大大，張老三有時候就停在莫小河眼前，把自己褲襠擋住莫小河的視線，一停就會好久……但是兩人都是很淡定的人，雖然誰都知道誰，又是鄰居鄰居，但誰都不理誰。

    這會張老三又用褲襠把莫小河視線擋住了，擋了好久一會，莫小河當(dāng)然還是不理他。

    張老三沒擋住他的時候，莫小河的眼里只有花草陽光清風(fēng)與人來人往，擋住的時候，莫小河眼里便只有張老三的褲襠，眼睛一眨都不帶眨的，神情半點(diǎn)不會變的，這就是跟英大爺學(xué)的。

    終于還是張老三沉不住氣了。

    張老三背著雙手，雙腿還是撐開得大大的，頭垂得很低，這姿勢就像是一個站著小便的孩子在觀察自己的小弟弟。

    “這些字是誰寫的？”張老三說話了。

    莫小河沒有理他。

    “你姐寫的字，很不錯，平生從未見過。”張老三又說話了。

    莫小河還是沒理他。

    “你認(rèn)得字嗎？”張老三還是在說。

    莫小河依舊不理他。。

    “你不懂，我就懂?！睆埨先粎捚錈?。

    莫小河仍然不理他。

    “西門縣上便有個寶先生，他一字值千金。不過這樣一看起來，好像寶先生和你姐寫的一比，便顯得橫七豎八不堪入目了。”張老三文縐縐了起來。

    莫小河充耳不聞。

    “知不知道不堪入目這詞是幾個意思？”張老三沒打算放棄。

    莫小河當(dāng)然還是不理他。

    張老三沖著莫小河搖了搖頭，也不管莫小河理不理，便在莫小河身旁坐了下來，口若懸河。

    “汝當(dāng)然認(rèn)不得字?！?br/>
    “此乃窮山僻壤之地，刁民居多，皆為無禮亦無理之蠻人，何來識字之臥龍者？”

    張老三眼睛朝著天使勁想，似乎是想不出古文了，“對了你姐不是個傻子么？怎么會寫出這么好的字？”

    莫小河不理他，是實(shí)在懶得理，不過他不允許別人罵他姐是傻子，一罵他是要打人的。

    所以莫小河這會終于理他了。

    他猛地微微抬頭，眼珠子往上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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