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現(xiàn)在!
柴玉關(guān)的警惕已降到了最低,一直負手站立在一旁的獨孤傷忽然便動了。獨孤傷身為柴玉關(guān)座下貼身護衛(wèi)的氣之使者,武功之高興許連他自己都難以確定,然而,他恐怕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對他忠心耿耿數(shù)十年的獨孤傷會忽然對他調(diào)轉(zhuǎn)了槍頭!
然而旁邊的龍四海似也早有預料,但是他的幾分防備卻終究抵不上殺心十足的獨孤傷!獨孤傷澎湃的內(nèi)里拂開了阻止他的龍四海,帶著十成真力的一掌如他所料的擊在了柴玉關(guān)的背后。
血,到處是血……
王初七驚愕的看著柴玉關(guān)嘴角溢出的血,他的臉上滿是錯愕,他艱難的扭轉(zhuǎn)了頭去看,他的眼神是那般不甘心,似乎便是死也要死個明白,是誰動的手……
獨孤傷……
柴玉關(guān)瞳孔微縮,身體無法控制的半跪了下去……
獨孤傷冷笑道:“被人背叛的滋味如何?我只是教你明白,害人者,人恒恨之,你若棄人,人必棄你!你下命殺司徒那一日便該有這個覺悟了!”
獨孤傷的聲音拔高,他原先還對他抱有一絲期望,那夜與沈浪相搏他并未死去,只是于暗中窺伺他的反應(yīng),卻終于明白,他們這些人的賤命連他的一聲嘆息都換不了!重武輕人,一旦與他無用,于他來說便是死不足惜。
獨孤傷的叛變在意料之內(nèi),也在情理之中。江湖人縱是投入權(quán)貴之下,甘心為奴,但是那身不屈的傲骨卻永遠無法剔除。因為血性,相比較自己的命,他們更加看重兄弟之情。
山左司徒死之時,獨孤傷在大漠狂奔了一夜,耗盡了真氣,狂風卷著黃沙幾乎將他掩埋。酒色財氣四使者,四個人一死一失蹤一隱退,最終還是只剩下他一人。
那個數(shù)十年前,一身傲氣胸懷天下的主子,承諾興建一代霸業(yè),與日月同輝的主子最終也變成了一個世俗之中沉溺于權(quán)勢的君主。
獨孤傷重重的跪了下來,深深的磕下三個頭。
那悶悶的三聲傳進耳朵里,所有的人都在這一刻感到到了幾分悲壯的意味了來。惜別舊主,他這樣的舉動,便是背叛也讓人難以去指責他分毫。
王初七想過要親手殺了他,甚至剛剛的一招一式都取他要害而去。但是此時此刻,這個人已將死之身癱倒在他面前,他忽然無法遏制的想要流出淚來。這是他的父親……
柴玉關(guān)的手動了動,卻終于是沒有力氣抬起,他看著王初七,幽黑的眸子仿佛有不盡的話想要說出來,卻已經(jīng)沒了那個氣力。
他的眼眸漸漸失去神采,整個人似乎即刻就會消散在王初七懷里。王初七對上他蒼白的臉,身體一震,忽然攬住了柴玉關(guān)的脖頸道:“父親!”
那聲凄厲的呼喊震驚了柴玉關(guān),也震驚了獨孤傷,朱七七等人,燕冰文和染香卻是同時驚呼道:“公子!”“小七!”……
而變故也在那瞬間產(chǎn)生,恍似即刻就會死去的柴玉關(guān)猛地拔起身形,如同取食的獵鷹!他的手握成勾,毫不留情的取向獨孤傷的咽喉。但是,更令柴玉關(guān)驚異的事又來了,方才還站在他一邊的龍四海,竟拋飛了他腰間的精鋼葫蘆,那葫蘆所向正是他欲取獨孤傷命門的手!
柴玉關(guān)一愣,翻身避過,而被眼前這翻突如其來的變化弄得呆愣的王初七也被他牢牢的鎖在了懷里。柴玉關(guān)冷冷的看著龍四海,怒極而笑:“好,好,很好?!彼贿B說了三個好,眾人卻不知道好在哪里?明眼人都能瞧出來的眾叛親離那里當?shù)闷鹨粋€好字?
龍四海悠然的把玩著回到手中的葫蘆,挑眉向獨孤傷笑了笑,方才轉(zhuǎn)回視線道:“識時務(wù)者為俊杰,歡喜王爺,如今江湖青年俊杰并起,你大勢已去……”
這句話讓柴玉關(guān)瞬間鐵青了臉,英雄不惜死,卻難敵時光荏苒白頭。崢嶸歲月一過,就好似末路將至!他揚起頭哈哈大笑,他這一輩子一路尸山血海走來,為成大業(yè)罔顧了多少人性命!那些人若是化作厲鬼來討債,他怕是下輩子下下輩子也已還不清!
只是,這輩子他還未活夠!
柴玉關(guān)的手輕輕拂過王初七柔嫩的臉,冷道:“本王壽與天齊,你多慮了!”
龍四海打了個哈哈,視線掃過神色蒼白,整個人好似靈魂出竅一般的王初七,嬉笑道:“不曾想,歡喜王爺霸業(yè)竟也后承有人了……”王初七的那聲“父親”自然沒有逃過他的耳,甚至,他一直存貯在心里的謎團也在剎那解了個干干凈凈。
他的神色似笑非笑,帶著王初七了然的諷刺。
柴玉關(guān)懷里的王初七忽然便掙扎起來,柴玉關(guān)想到王初七所喚的那聲父親,眼睛閃了閃,隨即迅疾的點了王初七的睡穴。
疾風騎士也在瞬息之間將柴玉關(guān)圍在中間給護了起來,疾風統(tǒng)領(lǐng)左樂近了兩步,單膝跪地道:“王爺,將新晉駙馬交給屬下來照看吧……”
柴玉關(guān)冷笑一聲,猶自神情溫柔的看著王初七,左樂一驚,柴玉關(guān)的一個“滾”字已脫口而出!
誰也摸不清柴玉關(guān)的意思,但是那個意思卻已模模糊糊的好似即將浮出水面。
興龍山麓,對峙之勢已成,疾風騎士沒有出手,不僅是因為柴玉關(guān)沒有下令,還因為眼前的獨孤傷是他們的師傅。獨孤傷生性孤僻,性格冷漠,但是對于他們這十幾人的教習卻傾注了無數(shù)心血,他們每一個人走出去都能列入江湖高手之內(nèi)。
故此,獨孤傷雖沉默,在一眾疾風騎士心中,卻是不亞于父親的存在。而此刻,便是忠孝不能兩全的時刻!
而柴玉關(guān)生性多疑,除了自己強大的武力之外,只信絕對的掌控,對身邊之人鮮有信任。因此,現(xiàn)在的疾風騎士,因為這忠孝義的抉擇,已不在他的完全掌控之內(nèi),而不在掌控之內(nèi),便是一把難得的利器,也只有扔到一邊,否則便不知道什么時候會割傷了自己。
而疾風騎士們對于柴玉關(guān)的性子也十分了解,因此,便是主人的大敵當前也是一動不動。他們靜默的站立,只待柴玉關(guān)的一聲令下,便竭盡全力以表忠心。
但是他們也沒有了那個機會,因為沈浪出現(xiàn)了!
他的身形移動的速度看著極緩,但是那瞧見他的疾風騎士只驚訝的瞪大了眼,警惕之聲還未道出口,沈浪便已到了近旁。他的招式步法看著簡單,但是卻輕而易舉便闖進了疾風騎士的守護圈。
沈浪的劍向著柴玉關(guān)輕飄飄的刺了過去,漫不經(jīng)心卻帶著山呼海嘯般的力量,柴玉關(guān)眉目一凜帶著王初七險險避開,轉(zhuǎn)而卻悠然的笑了起來道:“本王若得沈浪,便可抵這十八人……”他雖是笑著,卻難以掩飾神色間的冷酷。
顯然,沈浪這般輕易的近了他的身,只讓他對這十八騎士的懷疑之心更重!
沈浪輕笑一聲,道:“柴王爺……你為何不看看你的身后……”
柴玉關(guān)一驚,臉色僵了一瞬,卻又緩緩的笑了出來,好似在說,你以為本王會上你的當?但是他那笑還未舒展開來,便被那搭上他頸項的寒劍給壓了下去。
王憐花的劍冰冷的貼在柴玉關(guān)的后頸,劍上的寒芒讓一眾疾風騎士都頓住了腳步。沒有人看見他是什么時候出現(xiàn),也沒有人看清他的動作,眼前的這一幕已讓所有人都驚得呆住。無論是誰,此刻瞧見堪稱一代梟雄的歡喜王爺被兩個后輩壓制住,怕是也要忍不住震驚起來。
柴玉關(guān)冷笑一聲道:“好一個沈浪!”
以身作餌,吸引了所有的人視線,而自己也在這時將心思轉(zhuǎn)向如何提防他。而身后那人卻乘著這個時機鬼魅般的鉆了進來!柴玉關(guān)雖是如此想,他卻也知道,能避開自己的耳朵,能瞞過疾風十八騎的眼睛,這人也必定是個天縱奇才!
疾風第一騎緩緩將手中的劍收回劍鞘,他看著沈浪道:“王爺敬你是一代英雄豪杰,故不愿用卑劣的手法對付你,你莫要不識好歹!”
沈浪笑了,那慵懶的好似什么也不在乎的笑容卻讓疾風騎士們警惕之心倍增,也讓朱七七和染香看到了希望……這樣的沈浪,總是能做出些出乎意料的事情的。他也必定能不負他們所望的救他們所有人出去!
只是沈浪只笑卻不說話,疾風第二騎又向王憐花道:“王公子,令弟已成燕公主的新晉駙馬,既為姻親……”
只是,這話也并未說的下去,柴玉關(guān)終究是個驕傲自負的人,又怎會容許自己的屬下向著對自己拔劍相向的人說些近似攀親求饒的話!也因此他的話,看看說到一半便被柴玉關(guān)帶著十足殺意的掌風拍向了一邊。
余下的人神色一凜,也都知道了此時此刻并非是他們該多嘴的時刻。但是,他們也都清楚,這幾人總是猛虎雄鷹,雙拳卻難敵四手!疾風十八騎士,明面上是十八個,不見光影的暗處卻還有三十六個!在這快活林里,只要王爺一聲令下,他們便會即可出現(xiàn),疾風騎士沒有命,他們的命就是不顧一切完成主人的命令!
不論暗處是如何涌動,王憐花此刻卻只有一個目的。他同沈浪對視一眼,走近了柴玉關(guān),那張和王初七相似到詭異的臉卻擺著和王初七截然不同的表情,王憐花的神情是冷峻的,抿緊的唇透著堅毅的味道,眉目如畫卻無論如何也不會教人覺得女氣,他的身上帶著讓人心安的力量。
王憐花冷聲道:“把初七還給我!”
所有人都為這句帶著命令語氣的話提起了心神,但是更令他們感到詭異的是,柴玉關(guān)竟然沒有堅持!
王憐花接手了王初七便抱著他旋出十步開外,他們已對峙了太久,不論是精神還是體力都消耗極大。而其中分明的不同是,他們是要千番百計的保住性命逃出去,而快活王手下是要竭力抓住他們甚至殺了他們。
柴玉關(guān)的神色復雜之極,看著王憐花和王初七的臉心思幾轉(zhuǎn)便已想到了他們的母親是誰!
那個女人!
絕兒!王憐花便是絕兒!
十七年前,他親眼看見絕兒死在他眼前……
作者有話要說:——繼續(xù)神轉(zhuǎn)折。
——愛死了曖昧。
——滾去碎覺了。
——大家晚安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