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星凡向尹若拙投去善意的目光,尹若拙只是點點頭淡淡一笑便揭過。
此時身為華山弟子本就不宜同葉星凡有任何交集。
若是換做其他人,面對葉星凡的目光定然以為葉星凡在挑破離間,也只有尹若拙這樣的君子才能理解,這是葉星凡對自己的肯定。
葉星凡道:“姑娘,不,尹夫人,你已刺了我兩劍,夠了吧?!?br/>
“你!你為什么要幫殺我?guī)熜值膬词帧=劽男巧匐y道只是個是非不分的小人?”沈蝶原本就知道自己與葉星凡差距甚遠,此刻呆立在原地臉色發(fā)青。
既然無法用強,只好出言相激。
葉星凡一愣,隨即嘆口氣道:“其實我也想知道為什么?!?br/>
“今日就算葉星凡欠你們華山一份情吧!“葉星凡把這句話咽了回去,畢竟說出口也于事無補。
血蘭此刻能勉強站立,全是靠著葉星凡的力氣。
葉星凡同他們夫妻二人對話之時,右手便已悄然在血蘭的手腕上。
他知道血蘭的傷勢雖然不輕,但那也僅僅是對普通人而言。
對于有血蘭這樣的功力,又是七殺手之一的人來說,絕不會像現(xiàn)今這般不省人事。
唯一的解釋只有一個。
果然血蘭脈搏耗弱之下不久必陡然一跳,只有中了毒的人才會有這樣的癥狀。
葉星凡知道這是血蘭正以內力將毒氣強行逼在手臂,只是因為毒性猛烈,暫時無法逼出體外而已。
“你…”一聲虛弱至極的聲音自耳邊傳來。
此時血蘭目光悠悠清晰起來,第一件事便是發(fā)現(xiàn)自己竟被葉星凡抱在懷中。
但苦于自己已使不出半點力氣,心中一急蒼白的面龐竟瞬間出現(xiàn)一抹嫣紅。
葉星凡知道她這樣簡直是自殺,輕聲道:“就算你想死,也不應該是死在那種卑鄙小人的手里?!?br/>
血蘭氣若游絲道:“不…不要得意,我我被人暗…暗算,并非輸…你?!?br/>
葉星凡硬起心腸道:“說我自信,你這要強的性格又何嘗不會送掉性命。”
血蘭呼吸沉重卻不說話,可見虛弱已極。
剛被弟子從冷如寒冰的水潭中救起的岳子峒,不顧全身濕透的模樣會在這些江湖人士面前顏面盡失,沖開人群便指著葉星凡冷聲道:“星少為何一再維護這女子,岳某雙眼未盲,還請指教?!?br/>
葉星凡本就知道事情無可扭轉,也就不愿再廢話。
環(huán)顧四周,兩條下山的道路都已被華山劍陣把守著。
若是平時,自己尚可憑自己的輕功調動其陣法,趁機脫困。
但若說到破陣終究不是容易的事,何況此時還有個傷重的血蘭。
血蘭雖虛弱之極,但對周圍形式的判斷還是一清二楚。
她提起僅存的一絲真氣,緩緩道:“你原本不必如此,我殺人無數(shù),心里早就有所準備?!?br/>
感覺到一股微弱的推力,葉星凡輕輕護緊了她的右肩,柔聲道:“一切有我?!?br/>
血蘭也不知有沒有懂,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葉星凡的目光不自覺的看向血蘭的右手。
剛才為她把脈的時候葉星凡就已經(jīng)感覺到不可思議。
因為這個血蘭縱然重傷中毒,縱然昏迷不醒,握著劍的手卻沒有一絲放松。
這柄劍對她而言究竟是多么重要!
岳子峒道:“看來星少是不愿回頭了?”
岳子峒的話語立刻讓葉星凡收起思緒,這個時候去想這些的確太過可笑。
暗暗運起凌云神功,就連懷中的血蘭此刻也能感覺葉星凡忽地觸體熾熱,一股陽剛真氣散發(fā)而出。
隨之肩上經(jīng)脈中的毒血居然開始一絲絲倒退,說不出的舒服,昏昏沉沉就此睡去。
對面岳子峒也暗自積蓄力道,準備一擊而中。
他看得出葉星凡右臂無法使用,左臂血跡斑斑看來也是傷的不輕。
若是面對這樣的對手還要纏斗許久,那自己這個華山掌門也就不用做了。
他適才那句話實則是提醒葉星凡自己立刻便要出手。
作為一派掌門,有時行為言語已然形成一種格局,并不會因為對手而改變。
就在此時葉星凡發(fā)現(xiàn)眼前華山這個劍陣隱隱有個缺口,卻是尹若拙故意留下的。
眼前之人雖是師門大仇,雖然他不知葉星凡為何會如此不顧一切的要救這個女子。卻為葉星凡的勇氣和執(zhí)著所感佩。
再者之前對沈蝶手下留情,尹若拙更是十分感激,于是有意想放二人一條生路。
尹若拙臉色淡然道:“此乃我華山風雷劍陣,小心了!”
他還擔心混亂之中的葉星凡無法發(fā)現(xiàn)這個破綻,更是冒著風險出言暗示。
葉星凡此刻沒有回應,他不愿意這個傻傻的君子被自己連累,從而失去任何東西。
但是眼見血蘭已經(jīng)沒有了知覺,不能再拖下去。
似乎是做了什么決定,葉星凡深吸一口氣,眼神肅然道:“當真以為憑你們華山這幾十把破劍就留得住我葉星凡么?”
他最后一句話卻是對著四周的華山弟子朗聲而言。
“我華山劍法傳世百年,你有何能力口出狂言!”
“看來凌云山莊劍術天下第一,劍道卻不過如此?!?br/>
華山弟子未得師父之命,不敢向凌云山莊的少主人出劍,但聽見葉星凡出言侮辱,都忍不住反唇相譏。
葉星凡淡淡道:“人貴自知!在我葉星凡面前配提‘劍’字的,普天之下不足一掌之數(shù)??上渲袥]有你們華山派!”
說罷,葉星凡指尖對那適才深嵌入石的鐵劍虛引。
那柄鐵劍開始顫動不已,嗡嗡有聲。
葉星凡指尖一揚,長劍一聲龍吟竟然憑空而起。
隨著一聲大喝,劍身過處,葉星凡身旁一棵碗口般粗的青松已憑空而斷。
葉星凡一掌擊在樹干之上,青松瞬間飛出四五丈,已徑直落在急流中。
在場中人無不目瞪口呆,難道凌云山莊的劍道當真已達如此境界。
葉星凡卻抱起血蘭,所有人只覺得眼前一花,二人已穩(wěn)穩(wěn)踏在那青松之上。
這幾個動作兔起獾落,只不過是眨眼的事。葉星凡的出手一向快的驚人。
二人順著急流而去,眾人待得醒悟,已然遲了。
再說葉星凡如此做法就是要憑借地形,讓風雷劍陣失去用武之地,莫不成所有華山弟子都能凌空虛渡?
但就在此時,因為葉星凡的速度過快,血蘭的面紗再一次掉落。
站在人群之前的人,終于清清楚楚看到了血蘭的樣子。
果然如同前夜葉星凡所說一般,第一次看到血蘭的人都很難不發(fā)愣。
有的華山弟子,手中長劍已不自覺的放了下卻毫無察覺。
就連同為女子的沈蝶,都不得不承認血蘭的美,美得令人窒息。
岳子峒也愣住了,但是以他的年紀,自然不是因為這個殺子仇人的相貌。
而是他立刻意識到整件事情或許并非同自己想的一般,是凌云山莊的陰謀。
若然一切并非凌云山莊存心要覆滅他華山,一切便都有轉圜的余地。
原本拼著華山一派覆沒,也要復仇的岳子峒立刻拋開了之前那瘋狂的想法。
只見岳子峒身形急閃,已落在樹干尾端。
他的身法奇速,待得葉星凡回頭發(fā)現(xiàn),岳子峒已一爪扯住血蘭的左肩。
此刻的岳子峒出手的對象又開始變換,不愿再針對葉星凡。
二人均背對著岳子峒,葉星凡左手扶著血蘭,右手難以及遠,只好左足向后踢出。
“星少何苦來哉,老夫只要留下此人。”
“恕難從命。”
岳子峒輸在渾身濕透銳氣盡失,又要時刻注意著墜崖的危險,心有二用。
而葉星凡卻虧于只有單手對敵且渾身帶傷。
二人你來我去爭奪血蘭,已交手了十余招,葉星凡漸漸抵敵不住。
岳子峒這一次卻是抓向了血蘭的脖子,看樣子已經(jīng)失去耐性,想直接斃了仇人。
葉星凡本不想對華山掌門下殺手,此時卻也無法顧及。
一聲龍吟,清風劍應聲而出,已直刺岳子峒胸口。
岳子峒識得厲害,見來勢猛烈,不敢徒手硬接閃身后掠。
葉星凡知道若待岳子峒穩(wěn)住身形,自己縱然長劍在手,單手對敵也定然不是華山掌門的對手。
他猛一轉身,右手環(huán)抱著血蘭勉強保持平衡,左手中指連彈。
一道道熾熱的劍氣自葉星凡指尖疾射而出。
樹干狹窄,岳子峒避無可避。掌力急催,就要硬接凌云山莊聞名天下的劍氣。
誰知掌力方出,便覺得掌心一陣灼熱的刺痛,隨即右肩也被穿掌而過的劍氣擊中。
這才知道在這狹窄的樹干上根本無法與葉星凡匹敵,壓抑住強烈的痛感,瞬間躍回岸上。
道道劍氣擊在水面上,頓時水花四濺,而那青松如同一艘輕舟,隨著蕩開的水波去得更快了。
華山弟子和其余江湖中人見葉星凡劍氣如此凌厲,不禁咂舌。
只見急流盡頭便又是另一個瀑布,高近百丈,直下山腳。
就因為地形如此險惡,岳子峒才不曾想到防備。
二人這一下去,恐怕連尸首都別想找到。
岳子峒大驚之下,不顧仍在流血的右掌。運起全身內力喝道:“少莊主快回,萬事有商量!”
只聽“商量”之聲在群山中綿綿送去,久久回蕩。
岳子峒知道在場不少武林人士不是華山中人,除非自己能將他們盡數(shù)滅口,否則自己逼死葉星凡的消息定然會傳出。
若是只有數(shù)十人眾,為了華山岳子峒或許還真能做得出那樣的事。
可惜,不管任何時候,喜歡看熱鬧的人總是那么多。
一想到葉秋客還未出手,光那“琴劍雙絕”,與之齊名的琴魔張影灝一人就足以讓整個華山派頭疼。
已到了懸崖邊上的葉星凡仍舊沒有停下的意思,回頭笑道:“葉星凡若得不死,華山財源廣進!”
隨著愉快的話音,二人身形已直墜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