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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容歡回到王府,眼神里還帶著點(diǎn)醺意,望向夜穹一輪高高懸空的明月,只覺似極了她的臉,那樣小小的,可愛的,瑩白而皎潔,有種透明的冰脆感,仿佛一碰即碎。
他突然迫不及待地想趕回紫云軒,然后看著她,摟她親她……可是身體又充滿痛苦,忍的痛苦……天知道這幾個月來他是怎么度過的,大概真是難以啟齒的狼狽吧……
要是喝的再醉一點(diǎn)就好了……
這樣就能讓神經(jīng)更麻痹一點(diǎn)……
容歡自嘲地笑了笑,跨入紫云軒時,周圍空氣莫名多出一股幽甜微涼的異香,他下意識深吸一口氣,也不曉得是否錯覺,紫云軒的空氣仿佛全被她的氣息繚繞盈滿了,簡直無處不在。
“王爺。”他一揭簾,掬珠連忙上前行禮。
容歡就像那神話里誤涉仙境的凡人,仙子早已渺然無蹤,而他一路嗅香尋痕,直至醒神,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不知不覺站在了這里。
他問:“王妃呢?”
掬珠回答:“剛歇下沒多久?!?br/>
容歡出乎意料地一挑眉:“今天歇得這么早?”
掬珠正打算跟他解釋呢:“王妃今兒個有點(diǎn)頭疼,連刺繡都沒心思,泡了熱水澡便徑自睡下了。”
容歡一臉擔(dān)心:“請大夫看過沒有?”
掬珠點(diǎn)頭:“看了,就是今天風(fēng)大,出門時衣衫又有點(diǎn)單薄,大夫開了幾副補(bǔ)氣血的方子,囑咐踏踏實(shí)實(shí)睡一覺就好了?!?br/>
容歡這才放下心,撂開她步入內(nèi)室。
幼幼睡覺時特別愛蜷著身子,極少是四肢舒展放松的睡姿,這次也不例外,整個人蜷曲著裹在被褥里,側(cè)面朝外,她本就身軀嬌小,如此一瞧,更是一團(tuán)小小的影,就像剛孵化出的小鴨子,總是有點(diǎn)冷的樣子。
容歡蹬上腳踏坐在床邊,拂開覆在她半邊面頰的發(fā)絲,一下子如烏云散去,露出宛轉(zhuǎn)流動的皎皎明月,她一只胳膊稍稍伸在外面,容歡小心翼翼地給塞回被褥里,接著又替她掖了掖被角,直至無事可做,便干坐著朝她發(fā)呆,萬千柔情蘊(yùn)藏眸底,大概這樣看著她,也是一種滿足。
幼幼身子有些痙攣地發(fā)抖,細(xì)睫一顫一顫地很快,仿佛風(fēng)雨里凌亂不堪的葉片,那胸脯正劇烈起伏著,而她雙頰卻染上淡淡粉紅的光暈,似乎輾轉(zhuǎn)在美境與夢魘之間。
容歡睡意比較清淺,尤其跟幼幼成親后,每晚幾乎都在承受著火燒一樣的煎熬,為此他知道幼幼夜里經(jīng)常做夢,即使睡著了也并不安穩(wěn),有時候不知夢到什么,或許是痛了,眉心緊緊顰在一起,襯得那張小臉更為脆弱、可憐巴巴了。
容歡一怔,看到兩滴淚珠從她閉闔的眼中靜靜滑淌出來,宛若流星般不易捕捉,方知她是哭了,趕緊用拇指溫柔地拭去,很快,又有淚花開始往外滾落……
傻丫頭,準(zhǔn)是做噩夢了……
容歡嘆氣,俯首靠近,輕輕吻過她的兩個眼角,隱約聽到她口中囈語著什么,軟軟噥噥,撒嬌一樣,淚卻流得更兇了。
“幼幼?”她哭得這樣傷心,容歡想著要不要叫醒她,伸手拍著后背,把臉偎過去,忽然全身僵了下,那時她口中低喃著四個字——
瑾成哥哥……
翌日幼幼醒來,眼角還是濕潤的,昨晚做了一場很長的夢,腦中依稀有些記憶,她迷迷茫茫地發(fā)了一會兒呆,表情僵硬得像個傻子,或許類似的夢已經(jīng)出現(xiàn)太多次,早就麻木了。
稍后她坐起身,目光往旁邊移去,發(fā)現(xiàn)容歡的被褥堆疊整齊,金紅鴛鴦繡枕上連一絲褶皺都沒有。
掬珠聽到響動,便知她是醒了,挽起帷幔伺候她起床。幼幼不禁問:“王爺昨晚沒回來嗎?”
掬珠一邊幫她穿鞋一邊答:“回來了,昨晚在屋里坐了一會兒,然后就去書房了?!?br/>
“書房?”幼幼頗為意外,“那一晚上都歇在書房了?”
掬珠說道:“王爺沐浴完說睡不著,又怕吵著王妃,就一個人去書房了,結(jié)果今早才回來,先前換完衣服到園子里練拳去了,不過……”她總有點(diǎn)奇怪,遲疑下,補(bǔ)充一句,“昨晚我瞧著王爺離去前,臉色似乎不太好……”
聽掬珠說完,幼幼也搞不懂容歡究竟怎么回事,遂沒再問,起身梳洗。
等她上妝完畢,容歡回到寢室,面帶笑意,眉飛入鬢,完全不像掬珠所說是臉色不好的樣子。
“就快了?!庇子渍罩R子,戴上最后一顆赤金鑲翡翠葫蘆墜兒。
容歡點(diǎn)頭,坐到一旁炕上飲著茶,看起來是不著急走,習(xí)儂與掬珠極有眼力見,思付著二人可能要膩味一會兒,便不動聲色地退下。
耳墜不小心刮到發(fā)絲,幼幼費(fèi)力地去解,容歡見狀上前幫忙:“我來吧?!彼脛藕茌p,跟女兒家繡花一樣,唯恐傷到她一根頭發(fā),最后解開,親手為她戴在左耳上。
幼幼起身抬首,兩顆翡翠葫蘆墜兒熠熠搖晃,嬌美的臉龐被珠暈一映,散發(fā)出目眩神迷的光澤。
容歡視線落向她白皙的耳垂,簡直比精心打造的耳飾還要玲瓏小巧,一時間情不自禁地伸手捻住,來回揉搓。
幼幼這個部位十分敏感,粉白的耳廓很快由里而外彌漫成嫣紅緋色,宛若無暇玉石被火烘透著,紅得幾欲滴下血來。
她癢的不行,縮下脖子往后退去一步,任由容歡的手停滯半空。
她轉(zhuǎn)過話題:“聽掬珠說,昨晚你去書房了?”
容歡把手掩回袖里,微微一笑:“嗯,我怕吵著你,就到書房看會兒書,結(jié)果沒想到自己竟然不知不覺睡著了?!?nbsp;其實(shí)仔細(xì)觀察,他眼瞼下蒙著不深不淺的青影,仿佛撒了一層煙灰,倒像根本沒睡似的,若不是被眉眼間的笑意掩著,那股重重倦意便會如洪水迅速涌現(xiàn)上來。
他道歉:“你沒生氣吧?”這還是頭一回,他沒留在紫云軒過夜。
幼幼覺他小題大做,不以為意地?fù)u搖頭:“沒有。”
他牽起她一只手,腆著臉笑:“你呢,昨晚睡的好不好?”
幼幼支吾下,答得模棱兩可:“……還好吧?!?br/>
容歡笑瞇瞇的、目不轉(zhuǎn)睛地望過來:“那有沒有夢見我?。俊?br/>
腦海里晃過一抹溫雅如蘭的身影,昨晚……她好像夢見孟瑾成了,以及許多小時候在一起的過往……她失下神:“既然是夢,醒了之后哪兒會記得那么清楚。”
容歡不說話。
幼幼一轉(zhuǎn)身,驀然被他拉住柔荑,背脊靠墻,仰面之際,雙唇竟遭到他狠狠吻住,真是極狠極狠的吻,舌根都麻木了,幼幼完全呆掉,連原本均勻涂抹在唇瓣上的胭脂,也被他吻得歪出殘壞。
“你、你干什么啊……”等他離開,回過神的幼幼,趕緊滿面漲紅地推開他。
容歡唇上沾著她嫣紅芬香的口脂,用力抿了幾口,見她臉上閃逝過厭煩的神色,優(yōu)美的唇弧微微勾翹:“親一下都不行啦?”
幼幼嫌他一大早就沒個正經(jīng),等會還得給太妃請安,被他這么一攪和,妝容全亂了。
“你先去吧?!彼龁巨渲檫M(jìn)來,坐在妝臺前不再理他。
容歡長身倚墻,半晌沒反應(yīng)。
幼幼察覺,順著鏡子往他的方向望去,他卻剛好垂落眼簾,轉(zhuǎn)身出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