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同一時間的教師中
沫一神『色』游離地注視前方,教授臺前授課,她卻一個字都沒聽進去,一只手無意識地搭在小腹上……要做媽媽了,一個新生命正在體內(nèi)孕育,卻又預見了離別的未來,很難過。
十天了,端木羽翔不曾出現(xiàn)在她的視線里。將近三個月的朝夕相處,他完成了使命,然后從自己生命中干脆地撤離。正如預料之中的一樣,他與她之間保持交易關系,不帶絲毫感情成分,他可以瀟灑地轉身離去,而她卻要努力地學會遺忘。
下課鈴不知何時響起的,當她抽回神智時,教室里空『蕩』『蕩』地只剩下她。她依舊交不到一個朋友,因為端木羽翔的關系,同學們都躲著她,不是孤立,而是懼怕。生怕接近她惹來不必要的麻煩,就像副校長的侄子倪曠,險些被飛車撞死。
沫一收拾好課本,她注定是孤獨的,卑微時引人嘲笑,“高貴”時引人畏懼。
她走出校門時,端木家的司機已佇立門口等候,司機畢恭畢敬地打開車門,當她要上車時,身后卻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你好,殷先生?!彼⑽Ⅻc頭,淡然地扯起一絲笑容。
殷志豪在校門口總總等了二個小時,正因為沫一遲遲不肯走出校園。
“你臉『色』不太好,出什么事了嗎?”
殷志豪這幾天時常出現(xiàn)在校門口,偶爾會打聲招呼,但彼此不曾交談。沫一微微垂下眸,好心提醒道:“殷學姐應該不在校園內(nèi),已經(jīng)很晚了?!?br/>
“我不是來接妹妹放學的,而是找你。”殷志豪淺笑道。
“哦,有什么事嗎?”沫一抬起疑『惑』的眸。
殷志豪不自然地移開視線:“也,也沒什么特別的事,就是,來看看你?!彼麨樽约毫⑾滦坌膲阎荆瑓s在面對沫一時依舊不知所措,深知此狀態(tài)與自己的年齡閱歷不符,但就是放松不了。
沫一怔了怔,她確實還不想回到那冰冷的別墅:“那你愿意陪我走走嗎?”
殷志豪眸中掠過一絲驚喜,而后溫柔笑起:“愿意,我去把車開過來,等我五分鐘?!闭Z畢,他疾步向停車場走去,幾乎是用跑的。
沫一無謂一笑,殷志豪貴為大公司的總經(jīng)理,卻讓她絲毫不覺距離感。似乎在她眼中,他還是那位天天光顧面包房的溫柔男士,而她現(xiàn)在正需要一個可以說話的人,無論對方是誰。她走上前跟司機商量,希望司機先回去,司機正在為難時,卻接到一通電話,沫一雖不知道司機與誰對話,但很聽話地駕車離開了。
殷志豪親自下車為沫一打開車門,沫一向車內(nèi)邁入一腳,又停滯了一瞬,端木羽翔曾警告過她不許上陌生人的車,就像一道無形的命令,刻畫于心,她居然真在猶豫……她閉起眼深深呼吸,即刻坐上車。
當轎車緩緩駛離校門口。
端木羽翔才從自駕車中走出,招了一輛出租車,鬼使神差地跟在他們車尾,透過模糊不清的車尾窗,注視車內(nèi)小小的人影,他只想不『露』聲『色』地看看沫一,僅此而已。
“餓嗎?”殷志豪見她臉『色』欠佳,很想問她心情低落的原因,但又不知以什么立場詢問。
“嗯,我想去夜市?!蹦荒曑囃怙L景,默默回答,她只想找個人多的地方走走。
“夜市?你是指晚間大排檔?”殷志豪從沒去過那種擁擠噪雜的地方。
沫一側頭淺笑:“對,就在面包房旁邊的一條街,很熱鬧,吃的玩的應有盡有?!?br/>
殷志豪見她終于有了笑容,釋然地應了聲,調轉車頭向夜市街開去。
…………
沫一如今的裝扮已屬上流,殷志豪也是西裝革履,兩人穿梭在人聲鼎沸的夜市街內(nèi),顯得耀眼又格格不入。
端木羽翔今日幸好穿了一件黑『色』夾克,天『色』與人群遮擋住他出眾的外表,他盡量壓低帽檐,而后跟在他們二十米外的位置上。他覺得自己就像個跟蹤狂,鬼鬼祟祟地行徑極為可笑,可就是攔不住想靠近的步伐。他一方面告訴自己,要給殷志豪追求沫一的機會;另一方面,依舊忍受不了沫一與其他男人約會。
沫一漫無目的地在小吃攤間游走,殷志豪盡量護住她的身體,只因為今日的她,看起來是那么地弱不禁風。
她不常在這里吃宵夜,不過這條街是通往她原住所的捷徑。曾經(jīng),一陣陣四溢飄香的氣息在鼻邊流竄,勾起她肚中的饞蟲,但微薄的收入不允許她揮霍,每每路經(jīng)此地,她總是一咬牙徑直穿過。現(xiàn)在,有錢有時間,卻沒胃口逐一品嘗,這究竟是何種心態(tài)。
“嘟嘟,還好吧?……”她的視線落在寵物店櫥窗的展示架上,念起那只陪伴她的大白貓。
“很健康,如果你想念那只貓,我現(xiàn)在就可以帶你去取?!币笾竞乐荒茼樦南敕ㄈゲ聹y,希望她能開心點。
“嘟嘟很調皮,一定給你添了不少麻煩?!蹦幻銖姷爻镀鹱旖牵骸捌鋵嵨乙恢毕胂蛞笙壬斆娴乐x,因為……你在報失蹤人口時,我正通過某種不法渠道窺視警察局內(nèi)部,呵呵?!?br/>
殷志豪怔了怔,回憶他與端木羽翔在生日會上的交談內(nèi)容,現(xiàn)在才算真相大白。端木羽翔當初擺明了是故意激怒自己,他只是感到無奈,當時的一舉一動,完全將真心表『露』其外,同時給了端木羽翔看笑話的把柄,他在面對感情問題時,確實不夠成熟,或者說,沫一在他心中是純潔無暇的天使,不允許任何人染指,即便是拿來說笑也令他感到氣憤。
“端木羽翔用黑客技術攻擊了警察局監(jiān)控系統(tǒng)?”他很不愿提起那位強大的競爭對手,但又無法回避,如果真是端木羽翔一手所為,那不得不佩服他在編程方面的天賦。
沫一嘴角微僵:“……可以不提到他嗎?”
殷志豪不再多問,沫一的傷感,確實來源于端木羽翔,也是他最不想得到的結果。
沫一為緩和情緒,走家一間香水店閑逛,形狀各異的香水瓶充斥在視線里,濃郁的香氣混合在顧客的歡聲笑語中,這里沒有貨真價實的世界名牌,但并不影響女士們的購買欲。沫一隨手拿起一瓶以鼻煙壺為造型的香水瓶,香水瓶身上雕刻若罌粟的花紋。銷售小姐即刻熱情地走上前介紹:“晚上好,小姐真有眼光,這是小店新進的女士香水——圣羅蘭,鴉片。”
“鴉片?好奇怪的名字……”沫一捏起聞香片嗅了嗅,馥郁且華麗的香味沖入大腦,似乎傳遞出一種誘『惑』又引人沉淪的訊息。香水過于妖艷的味道她不喜歡,但卻擁有她此刻的心境,在鴉片中淪陷的味道。
端木羽翔站在高大的貨架之后,也順手拿起一瓶“鴉片”聞了聞,不由微蹙眉,雖然仿真度很高,可還是假貨。
“我想要一瓶……帶有煙草味的香水?!?br/>
端木羽翔手指一頓,眉頭擰了擰,她一直都很討厭煙草的味道,卻?……
銷售小姐有求必應,取過一款經(jīng)典男士香水:“那這款吧,巴寶莉新倫敦,擁有皮革與煙草的淡香?!?br/>
沫一并沒有試聞,她知道這世上沒有任何一種氣味可以與端木羽翔身上的味道相同。只是莫名的,想留下點什么……
她掏出信用卡的同時,殷志豪已向售貨員遞上現(xiàn)金,沫一本想阻止,但殷志豪用笑意傳達給她一種態(tài)度,他將包裝袋交給沫一:“就當你上一次讓我搭順風車的禮物?!?br/>
端木羽翔躲在墻角嗤之以鼻,小氣鬼,就會拿偽劣產(chǎn)品糊弄沫一。
“可是你已經(jīng)送過我禮物了吖。”沫一從手包里取出只電子表給他看:“怎么好意思讓殷先生一再破費。”
殷志豪沒想到沫一將這只表隨身攜帶,他靦腆地笑了笑:“呵呵,這種小店應該不能刷卡,那你請我吃飯吧,就算扯平怎么樣?”
“嗯!成交?!蹦唤舆^禮品袋,笑盈盈地走出香水店。殷志豪注視她的背影,抿唇微笑,似乎只要看她臉上浮現(xiàn)笑容,便會感到滿足。
待兩人都走出香水店后,端木羽翔才慢條斯理地跟出。因路面擁擠,一名酒鬼不小心撞在沫一身旁,不過殷志豪及時摟住沫一的身體,而端木羽翔險些就忘乎所以地沖過去。他的目光頓了頓,落在搭在沫一肩頭的手臂上,不由撇開頭用力呼吸。
他確定是在折磨自己,一股壓抑的氣流將他的心撕裂,即便殷志豪只是處于好意的觸碰,他也承受不起,那個本該替沫一擋風遮雨的男人,卻像個縮頭烏龜似地不敢現(xiàn)身。
端木羽翔攥了攥拳頭,猛然轉身離去,他可憐的命運,沫一沒必要參與。
轉角的一家牛肉面館里。
熱氣騰騰的牛肉面擺在眼前,她注視久久,緩緩拿起筷子,挑起一根面條送入嘴里,淚水卻不自知地溢出眼眶,嘀嘀嗒嗒落入面湯中,苦澀得如同這回憶。為什么只是一碗面都讓她想起那個拋棄自己的男人,想起曾經(jīng)撈面的回憶,為什么她停不下思念,明明說過一起走到最后,他卻失言,甚至連一句“對不起”都沒說。
“怎么了沫一?”殷志豪見狀急忙起身走到沫一身旁,將一張紙巾遞到她手中……沫一攤開那張紙巾,悠悠覆蓋在面頰上,滾燙的淚水頃刻浸透了紙巾。殷志豪不再多問,沉寂片刻,鼓足勇氣將她拉入懷中,輕拍了拍她脊背,她的身體無助顫抖,牽絆著無處發(fā)泄的悵惘。
她就是要痛痛快快地哭一場,否則會,徹底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