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單的產(chǎn)品檢測起來也簡單,沒過多久品管陳小天就一臉郁悶地給予了確認。他飛快把首檢表填好,朝顧飛遞了過來。
陳小天雖是品管部的人,但他專職檢測數(shù)車部的產(chǎn)品,所以生死榮耀都和數(shù)車部聯(lián)在一起。
不過這幾天數(shù)車部的主管帶上徒弟跑了,機床陸陸續(xù)續(xù)地停了機,可真把他這個品管給爽到了。
炎炎酷夏,別人都在揮汗如雨地工作,他卻無所事事呆在品管辦公室安逸地吹著空調(diào)品著茶。這小日子過得賊舒服。
只是沒想到還沒爽上幾天,不知道從哪兒鉆出顧飛這個臨時工,居然又把機器給開了起來。
這很是讓他咬牙切齒,不過又無可奈何。
雖然不爽不過他心里也清楚。既然是工作,別說他只是個普通品管,就是公司老板,也不能隨意而行。該干還得干,該認真就得認真。
其實品管也是個麻煩活。
他需要了解甚至背下各種各樣產(chǎn)品的尺寸,特別是重點尺寸。否則該關注的尺寸他沒注意,不需要太在意的尺寸卻玩命去檢測,生產(chǎn)技術員非跟他們拼命不可。
此外品管還要精通大大小小的量具,進行各式各樣的首檢以及半個小時一次的巡檢。特別是一些相對復雜的新產(chǎn)品上機,往往首檢還沒作完,半個小時一次巡檢又開始了,若是其中某些產(chǎn)品再出點什么異常,他們一天都別想安生了。
顧飛接過首檢表,欣欣然簽下自己的名字。
一邊的張麗一臉復雜地盯著那張表格??粗厦娴恼{(diào)機員、技術員、送檢員、領班甚至生產(chǎn)主管每一欄上通通填著顧飛的名字,不禁默然無語。
這家伙還真不客氣。
張麗怪異地望了顧飛一眼,好大一會兒,才拿出早準備好的生產(chǎn)工單開始填寫起來。
張麗正填著,忽然一聲冷冷的“等等”從后面?zhèn)髁诉^來。
一行人一怔,不約而同扭頭一看,就見吳功黑著張臉捏著鼻子站在一邊。
幾人臉色不由都有些古怪。
加工車間的味道確實不是很好聞。各種機械油、冷卻液、儲存劑、防腐防銹劑甚至金屬的味道混雜在一起,那怕有好幾臺大功率的抽風扇二十四小時運轉(zhuǎn)也無濟于事。
不少人甚至第一次踏進加工車間時,都會有窒息喘不過氣的感覺。
不過俗話說久居蘭室不聞其馨,久居鮑室不聞其臭。味道聞習慣了也就感覺不出來。
可吳功好歹也是生產(chǎn)部副總,進公司的日子也不短了,居然還受不了這味道。一行人瞧見了,心底不免就有些鄙夷。
吳功擠過來,看著陳小天問道:“首檢作了嗎?質(zhì)量如何?”
陳小天沒意外,把首檢表遞過去,面無表情地說道:“首檢質(zhì)量全部ok,下來我會一直跟進,吳總不用擔心質(zhì)量?!?br/>
“很好。”吳功掃了幾眼首檢表,贊許地點了點頭。
顧飛正疑惑家伙轉(zhuǎn)了性。果然狗改不吃屎,吳功很快換了個臉色,繼續(xù)問道:“這產(chǎn)品的加工用時是多久?核算過效益了嗎?”
幾人一愣。
吳功的疑質(zhì)不是無理取鬧,既在情理之中但也在情理之外。
生產(chǎn)一批產(chǎn)品,如果產(chǎn)生成本比客戶的報價都要高,那就是傳說中的生產(chǎn)一個就虧一個,干得越多虧的就越多。所以對大批量制造來說,除去質(zhì)量需要保證外加工時間也是需要嚴格控制的。
張麗無奈啊,只得報上加工時間。
吳功眼里閃過得意,指著小小的零件冷笑,說道:“這么點東西居然要一分鐘才能車出來一個?這編得什么程序?”
他斜了顧飛一眼,斬釘截鐵地說道:“沒把它的加工時間減下來前,不允許開機加工?!?br/>
“那你告訴我,正常情況下,它用時該是多少?”顧飛搞笑地發(fā)話。
吳功啞口無語,很快他朝張麗望去。
張麗倒是坦然地聳了聳肩,說道:“這我可不知道?!?br/>
張麗的確不知道。畢竟她只是文員,也就是傳聲筒,要問訂單或者欠單她倒是清楚,但問其他她就不了解了。
吳功不死心地轉(zhuǎn)向陳小天。
陳小天更是干脆,直接搖了搖頭。他是品管,只管產(chǎn)品質(zhì)量。至于產(chǎn)品需要加工一個小時還是只要幾十秒,都不關他的事。
吳功沒招了,直接下死命令:“最多只能加工四十秒。多了就得給我停機?!?br/>
這也行?
幾人面面相覷。
顧飛嘿嘿地一笑,朝著吳功伸出手。
“你什么意思?別亂來啊!”看著顧飛的手,吳功氣都短了一截,情不自禁后退了幾步。
別看他臉上一片猙獰,但那是受傷破相的原因,與兇狠八字談不上一撇。
而且顧飛剛調(diào)完機器,手邊盡是各種各樣的扳手和工具,一把把亮晶晶的閃著寒光。
年輕人氣沖,要是氣極敗壞之下,隨便抓住一把扔過來,別說大扳手就是小六角他也受不了。
顧飛鄙夷,他還沒傻到為這點小事傷人,嘿嘿地笑道:“要降加工時間是吧。不難啊,你趕緊讓你侄子把好刀吐出來?!?br/>
顧飛的話一出,剎那間空氣都安靜了下來。
他的理由絕對充分。沒有好刀具,你要求個屁的效率啊。
張麗死死掐著自己的大腿,生怕自己忍不住會給顧飛個大拇指。陳小天更是臉都憋紅了,隨便找了個產(chǎn)品裝模作樣地量起來,結果半天讀不出一個數(shù)。
此時一堆操作工搬磨具搬累了,趁著休息過來圍觀,結果正好聽見顧飛的聲音。
“花125的價錢買了堆30塊的刀,你們也真夠聰明的。公司算仁之義盡了,要我說該直接送你們進局子去。”
送人進局子?
這是大消息啊。
一堆操作工眼前一亮,耳朵都豎了起來,一個個臉色古怪地朝吳功望去。
吳功頓時覺得壓力山大,也不知道是制造車間里的空氣渾濁還是什么,一時間他居然覺得呼吸有些困難。
別看圍觀的都是些普通員工,但私企的裙帶關系差不亞于國企,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堆人平時閑著就喜歡亂扯皮,雞毛蒜皮的小事也能在他們添油加醋后變成彌天大禍。要真讓他們放大嘴巴四處胡說八道一陣,吳功相信不用兩天,自己鐵定得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理清輕重的一瞬間他嚇得滿頭大汗,甚至連鼻子都忘了捂,連忙指著顧飛喝斥:“你別血口噴人,買刀具是采購部的事,和我半點關系也沒有?!?br/>
顧飛聳聳肩,嘿嘿一笑后沒再說什么。
什么叫此時無聲勝有聲,現(xiàn)在的顧飛就是榜樣,他不說話比說話更有殺傷力。
一堆操作工臉色古怪。
他們望望左邊的顧飛,看著他的衣服上粘了油污,臉上卻是一片輕松的神色;又看另一邊的吳功,看著他上著西裝下踏皮鞋衣冠楚楚然而臉色陰森的模樣。頓時一個個長長地啊了一聲,臉上盡是一片“你不用說了我懂的”的表情。
吳功的臉色立即由黑轉(zhuǎn)青,又由青轉(zhuǎn)到了白,最后死人般一片慘白。
他死死盯著顧飛,牙都咬碎了幾顆,心里更是一片懊惱。
這兩天下來,他以為這小子只是個直來直去的愣頭青,沒想到也是個殺人不見血的王八蛋。
吳功這還沒出聲反駁呢,又聽見顧飛淡淡的聲音響起。
“花高價買了堆垃圾刀回來也就算,還想要逼著機器提高速度為自己掙功勞。魚你要,熊掌你也要,這不是瞎扯淡么。我總算知道之前的數(shù)車主管為什么帶著幾個徒弟請假了。”
顧飛嘴里說的平淡,然而請假兩個字,卻加重了語氣。
一堆操作工心底有數(shù),不約而同朝吳功望了過來。
不少操作工更是知道他們之前的主管曾經(jīng)和吳功吵了好幾次架,雖然不知道原因,但此時頭腦一風暴,立即恍然大悟,隨即臉色難看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