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雪院，夜色漸沉。

    林氏坐在外間的椅子上，聽著浴房里面?zhèn)鞒鰜淼膲阂诌煅事暎弥峙聊ㄑ蹨I。

    林媽媽在旁邊看著心疼，一張接一張的給林氏遞去新帕子。

    “現(xiàn)在是什么時辰了？”林氏抬起一雙已經(jīng)哭的微腫的眼睛，問道。

    "夫人，現(xiàn)在已經(jīng)戌時二刻了，"林媽媽回道。

    林氏驚覺，裴書寧已經(jīng)在浴房里待了一個時辰了。

    她連忙擦干眼淚起身，走至浴房前，聽著里面?zhèn)鱽韷阂值膯鑶杪?，心口傳來一陣陣鈍痛。

    她好好的女兒，就這么被一個禽獸給毀了！

    “寧兒，你在里面已經(jīng)將近一個時辰了，該出來了，”林氏忍著難受道，“你出來，娘跟你一起想解決的辦法，好嗎？”

    里面?zhèn)鱽礓冷罏r瀝的水聲。

    應(yīng)是寧兒從浴桶里出來了，林氏連忙示意玲瓏進去伺候。

    沒一會兒，裴書寧就出來了，她身上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紗衣，修長的脖頸、雪白的手臂、小腿裸露在外。

    林氏的視線觸及那星星點點、密密麻麻的吻痕時，呼吸一窒，眼淚再次涌出來，她連忙低頭拭淚，轉(zhuǎn)身去拿了一件披風披在了裴書寧的身上。

    裴書寧裹著披風，壓抑的情緒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娘！我再也不干凈了嗚嗚嗚我不干凈了，我該怎么辦??？啊啊！我想死，我……我是有婚約的啊，如頌哥哥他會不會不要我了？嗚嗚嗚~”

    林氏的心就像是被人挖了一塊，血淋淋的，她心痛的摟裴書寧，搖頭道：“這不怪寧兒，不是寧兒的錯啊，你，你別哭，你哭著娘也好心痛?！?br/>
    裴書寧：“嗚嗚嗚~”

    母女倆相擁著哭了很久，才平靜下來。

    林氏摟著裴書寧去了床邊，讓她躺下，見她情緒已經(jīng)穩(wěn)定了很多，才遲疑著說：

    “寧兒，事情發(fā)展到這個地步，你跟衛(wèi)明祥……羅家的婚事肯定是不成了，改日咱們可能要找個借口跟羅家退親，然后讓衛(wèi)明祥娉你為妻了……”

    林氏知道裴書寧和羅如頌是兩情相悅的，怕裴書寧再次激動起來，所以盡力想要挑出些嫁給衛(wèi)明祥的好處來：

    “……好在衛(wèi)明祥雖然是個不著調(diào)的，但衛(wèi)家的門第高，你嫁過去只要生個兒子，也就坐穩(wěn)了世子夫人的位置……”

    “我不！”裴書寧驟然激動起來，“我不要嫁給衛(wèi)明祥，我要嫁的人是如頌哥哥！娘，我是如頌哥哥的未婚妻，我怎么能嫁給衛(wèi)明祥呢？就算衛(wèi)家的門第高，他就是個紈绔子弟，能有什么前途？”

    “可是你跟衛(wèi)明祥都……”林氏遲疑著說，其實她也看不上衛(wèi)明祥，如寧兒所說，衛(wèi)家門第再高，其實指望的多半是得圣心的慧嘉長公主。

    等下一任皇帝上位，慧嘉長公主還能不能有今日的榮光還未可知，以衛(wèi)明祥不著調(diào)的性子再把家產(chǎn)給敗光了……

    她的寧兒嫁過去得吃多少苦頭？

    可林氏就是再看不上衛(wèi)明祥，裴書寧也已經(jīng)跟他那樣了。

    這個世道對女子如此苛刻，失去清白的裴書寧若是不嫁給衛(wèi)明祥，往后誰還會要她？更遑論還有那些異樣的目光了。

    “我跟他什么都沒有，”裴書寧持續(xù)激動道，像是在跟林氏解釋，又像是為了說服自己，不斷地重復(fù)著：“對，我跟衛(wèi)明祥什么都沒有，什么都沒有……”

    林氏也就聽聽而已，畢竟裴書寧身上有那么多的痕跡，作為過來人，她一眼就知道兩人是真發(fā)生了關(guān)系。

    可是看著裴書寧的模樣，林氏怕自己說多了會刺激裴書寧，只能含淚說：“寧兒，就算你們什么都沒有，可是今天很多人都看到了，你，你的清白已經(jīng)毀了啊……”你認命吧。

    “她們不會說出去的，”裴書寧自我安慰的說，“這件事里面也有衛(wèi)明祥，若是這件事情傳出去了，衛(wèi)明祥的名聲也會受損，慧嘉長公主是不會讓這件事情大肆宣揚的?！?br/>
    這是自然，雖然衛(wèi)明祥的名聲已經(jīng)爛透了，但裴書寧好歹也算是名門閨秀，若是當真?zhèn)鞒鋈?，追究起來的話，衛(wèi)家乃至慧嘉長公主都得被戳著脊梁骨罵。

    “所以我還是有機會的，娘！”裴書寧含淚道：“如頌哥哥去外任了，他不知道上京發(fā)生的事情，等他一回來，你就去羅家提親，等我們成親后一切就塵埃落定了，我就能如愿嫁給羅如頌哥哥了！”

    林氏目瞪口呆的看著裴書寧，覺得她當真瘋了不成？“就算這一切都能按照你說的進行，但到了你們的新婚之夜，你非完璧之身的事情，也會被如頌發(fā)現(xiàn)的……”

    “到時候我會想辦法搪塞的，”裴書寧底氣不足的說：“就，就算被發(fā)現(xiàn)了也沒什么，如頌哥哥那么愛我，他一定可以理解我的！”

    林氏在心里道，那是你不了解男人的劣根性。

    “娘，”裴書寧連忙拉住林氏的手，祈求道：“您幫幫我，我真的不想嫁給衛(wèi)明祥，我只喜歡如頌哥哥，您一定也舍不得讓我嫁給我一個我不喜歡的人對吧？娘~”

    林氏還是心軟了，遲疑道：“你讓娘好好想想?！?br/>
    裴書寧這便是知道，她娘答應(yīng)了，喜笑顏開，想起什么，立馬對林媽媽說：“林媽媽，你去給我弄一碗避子藥來，我不能懷上衛(wèi)明祥的孩子！”

    “……”林媽媽遲疑。

    “快去啊，愣著做什么？”裴書寧催促。

    “去吧，”林氏無奈地說。

    林媽媽才去了。

    等林媽媽將藥買回來，煎好給裴書寧喝下，裴書寧提出要回她自己的院子。

    林氏見她沒事了，沒攔人，等裴書寧走后，她疲憊的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今天發(fā)生的一切都讓她猝不及防。

    林媽媽給她按肩，遲疑地問：“夫人，當真要按小姐說的那般做嗎？”

    她這話這話問得突兀，但林氏跟她這么多年的默契，知道她想說什么。

    這個時代，對女子終究是苛刻的，尤其是男子，就算再喜愛一個女子，也不可能不在乎女子的清白。

    而且今日那么多人都看到衛(wèi)明祥和寧兒的事，若是寧兒，羅如頌從別處發(fā)現(xiàn)了，只怕沒那么容易收場。

    到時候，衛(wèi)家也因此不愿意認裴書寧的話，可能就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到時候誰家還敢娶裴書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