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家人可真難纏,雖說硯澤主意確是沒安好心,但邱家能想到這一步，看來也是沒把蕭家當善茬,婦還沒迎娶進門呢，兩家就斗上了。

    寄眉臉色不好看,金翠一旁著急：“少奶奶,現(xiàn)咱們怎么辦啊？”

    “靜觀其變?！?br/>
    沒多一會，聽人報說蓉大小姐和邱四小姐來了。寄眉道了聲：“讓她們進來吧。”便低頭飲茶，劃了幾下茶蓋,舒蓉跟一個年紀相仿，穿著藍襖少女走了進來。

    寄眉跟舒蓉并不親近,偶爾筵席上碰過幾次面而已。舒蓉和邱四小姐都纏了腳,兩人走路時互相挽著胳膊，一來親昵二來也是互相攙扶著。

    舒蓉先帶著四小姐給寄眉請了安。

    寄眉客氣讓兩人坐了。

    “我們先去給太太請安，可是太太今天不舒服，張嬤嬤讓我們直接來見嫂子您，說太太不舒服時候，這家里事就歸您管了。”舒蓉笑道。

    “哦，有什么事直接說吧?！奔拿嫉溃骸扒袼男〗闼鶃砗问?？”

    一個沒出閣小姐總不能直接說是來監(jiān)督試婚，倒要看看你做成這件事。

    邱四小姐生白白凈凈，只是臉盤有點大，不過一笑有兩個深深酒窩，加上少女特有神采，倒顯得很耐看。她一副愧疚道：“是這樣……元宵節(jié)那晚，我對茗兒妹妹說了幾句過分話，我回家后越想越不對，今天特意登門道歉，給茗兒妹妹當面陪個不是。”

    哦，拿這個借口，確說得過去。寄眉道：“哦，原來是為這件事。金翠，你去看看二小姐院里沒有，喊她過來見邱姑娘。”

    等金翠走了，寄眉繼續(xù)問：“單是這件事么？”

    邱四小姐微微一笑：“大少奶奶……以為還有什么事？”

    寄眉笑而不語，瞅向舒蓉。見舒蓉低頭顰眉，似有心事。寄眉笑對邱四小姐：“對了，替我向你們家五姑娘帶個好，以后我們可是要做妯娌。”

    “我妹妹身上優(yōu)點簡直說不完，您若不信，一會親自問櫻桃吧。櫻桃是我五妹妹貼身丫鬟，今天也跟我來了。”

    櫻桃，這就是那試婚丫頭么。寄眉面無表情問：“這位櫻桃姑娘哪里，怎么不見她人。”

    邱四小姐含笑不語，瞅向舒蓉。舒蓉發(fā)現(xiàn)屋內(nèi)人都看她，不覺拿出帕子擦了擦鬢角，道：“是這樣，嫂子，我讓櫻桃去二哥那兒取幾本書來，當時我身邊沒使喚人，正好四姐姐帶櫻桃進門，我就差櫻桃去二哥那兒替我取書了?！?br/>
    寄眉身子一凜，被他們搶先了一步，利用舒蓉這個內(nèi)應(yīng)，一進門就直撲硯臣那里，以替舒蓉取書為名把硯臣仔仔細細看眼里，就算到了晚上，也能認得出同房男子是不是硯臣，不怕蕭家換人。

    “呵……”寄眉深吸一口氣，扯出笑意：“蓉妹妹啊蓉妹妹，你也真是，怎好差遣外人呢，蕭家滿院子人，隨便喊個人也替你去辦這件事了?！?br/>
    邱四小姐‘大度’道：“不礙事，以后蕭邱兩家結(jié)了親，還不是一家人么。”

    “誰跟你是一家人！”

    這時就聽門口傳來尖銳喊聲，原來是舒茗來了，正好聽見邱四小姐話，當即冒火了。

    邱四小姐所謂道歉只是個借口，見舒蓉還是一副討人嫌樣子，略略蹙眉：“我妹妹嫁過來，兩姓之好，難道不是一家人么?！?br/>
    “我呸，你一個庶女，你們邱家人恐怕都沒把你當自己人，到我們家扯什么一家人不一家人?！笔孳S著年紀增長，吵架本事也見長，瞅了眼舒蓉，把她蓉姐姐也罵了進去：“真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騙子和騙子才能玩到一塊去?！?br/>
    舒蓉臉色一白，委屈陶帕子抹淚：“妹妹說這是什么話，大嫂就這兒呢，咱們當著大嫂面把話說清楚，誰是騙子，誰又和騙子玩了。平白無故整日嗆著我說活，我看你小，不和你計較，你怎么得寸進尺了，當著外人面也這樣說。”

    寄眉假意規(guī)勸：“唉，算了，不要吵了?！?br/>
    舒茗小嘴一撇，冷笑道：“呦呵，什么叫當著外人？你和‘四姑娘’不是好朋友好姐妹么，怎么就成你外人了？！我可以叫她外人，你怎么也叫她外人呀?！?br/>
    寄眉一愣，對小姑子‘刮目相看’，原來以為她只是魯莽呆愣，不成想也是個嘴巴不饒人主兒。難怪元宵節(jié)能氣邱四小姐抖落試婚事，估計是把人罵太狠了。

    “……那個……舒茗，邱小姐是來給你賠不是，你別這樣……”

    “我哪樣兒了？哪家王法規(guī)定道歉一定要接受！”舒茗鼻子一哼：“不過，要是跪下給我磕頭，我說不定能原諒你?！?br/>
    邱四小姐哪里肯受這樣侮辱，臉上青一陣白一陣，見蕭家大少奶奶沒有阻攔小姑子撒潑意思，知道不宜久留，便起身道：“既然二小姐不肯接受我道歉，那我只好改日再來了?！闭f完，咬著下唇，低頭往外走。舒蓉也趕緊追了出去。

    寄眉朝金翠使了個眼色，金翠趕緊亦跟著出去了。

    “好了，你都贏了，就別他們一樣了?！睌堖^小姑子肩，讓她坐下，柔聲安慰道：“四小姐登門給你道歉，你不領(lǐng)她情，狠狠挫了她面子，她不知要多難受。這么一想，你心里舒坦了么？”

    “嘁，我看她才不是上門給我道歉。”

    “……嗯，那你覺得是什么？”

    “不知道，反正不是！”

    果然連小孩子也騙不了。寄眉哄著小姑子：“不管她安什么心，你都把她罵跑了，心里暢了吧。”

    “不暢?！笔孳镒彀屠细撸骸吧┳?，我看你整天都樂呵呵，你沒有不暢時候么？！為什么我把姓邱罵走了，我還是不開心呢。”

    因為人家沒給你下跪？寄眉笑道：“我也有不暢時候，只是不表現(xiàn)出來。因為我和你不一樣。”

    舒茗眉頭一皺：“哪里不一樣，哼，我知道了，你是嫁進來，我是要嫁出去?！?br/>
    “不是這樣。因為我既是妻子還是母親，如果我不開心耍脾氣，就不光是我一個人事了，會影響你哥哥和小侄子心情。為了周圍人，我也得開開心心?！?br/>
    舒茗有點聽懂了：“……真煩，嫁人了，什么都不是自己，活著還有什么意思?！?br/>
    “你別急，我話還沒說?？酥谱约浩?，也是為了自己好。人人都愿意去溫暖舒適地方休息。做個令別人感到舒服人，大家才愿意和你做朋友，才愿意到你身邊來。為人也好為己也罷，少一些暴戾，總是對?！奔拿荚掍h一轉(zhuǎn)，笑道：“另外，你說我整日笑呵呵，也是因為家里上下都對我很好，我沒有煩心事?！?br/>
    舒茗玩著脖子上長命鎖：“……其實……家里對我也很好……我也沒什么煩心……”

    “對啊，所以咱們茗兒別總是鎖眉頭了。”寄眉輕輕給小姑子揉開眉心，朝她笑道：“看見你開心，太太和老爺也會高興，他們會喜歡茗兒了。”

    舒茗似懂非懂點點頭，起身讓她奶娘領(lǐng)著走了。

    這時，派去跟蹤邱四小姐金翠回來了。寄眉道：“她們說什么了？”

    “哼，邱四小姐正碰上打二少爺院里出來丫鬟，她問那個叫櫻桃二爺身高幾何，面相如何，邊聽邊點頭?？隙ㄊ呛藢φ_了，咱們換不了人了。哎呀呀，叫她們搶先了，都怪舒蓉那個胳膊肘往外拐家伙！”

    寄眉臉色凝重：“硯澤不家得晚上才能回來，等到晚上，就該試婚了……人是沒法換了?！?br/>
    此時聽門外有聲響，有人來報說是邱家人來了。金翠看了眼少奶奶，慌慌去看門，就見一個婆子領(lǐng)著一個面帶潮紅丫鬟走了進來。那婆子自稱是邱老太太跟前人，是帶櫻桃試姑爺。

    “……”寄眉眼皮都不抬一下道：“我都知道了，先領(lǐng)下去到廂房休息罷。晚上聽安排?！?br/>
    櫻桃方才見過書卷氣十足二少爺了，雖然確羸弱，但長相英俊，一想到往后要給此人做妾，櫻桃止不住暗暗興奮。

    寄眉冷眼旁觀這一切，她已經(jīng)有別想法了。她沒再多理這試婚丫頭，等人下去了，只杵著下巴愣神，中間還回屋睡了一覺。

    —

    到傍晚時，丹兒突然來找她。寄眉直覺是硯臣事，便趕緊把人叫了進來。丹兒一見大少奶奶眼淚就掉了下來：“……您千萬要幫二少爺……您得想想辦法……”說著說著，雙膝一軟，便跪了寄眉跟前。

    “有話慢慢說，怎么了？”

    叫丹兒說，丹兒反倒猶豫了，涕淚漣漣卻不出聲了，急金翠喊了一嗓子：“你倒是說啊，你不說你急嗎？！”

    丹兒咬著嘴唇：“上午一個沒見過丫鬟來取書，說是蓉小姐差來，當時二少爺沒留意。后來才知道是邱家來，想必就是那個丫鬟了。之后……之后……二少爺就……就讓小廝去買藥了。大少奶奶，這萬萬使不得啊，二少爺經(jīng)不起用藥折騰啊?！?br/>
    丹兒語言支離破碎，金翠聽不懂，眨眨眼：“啥？我怎么聽不懂？大少奶奶您聽懂了么？”

    寄眉聽懂了，所以驚出一身冷汗。硯臣對他自己其實也沒信心，之前他哥哥承諾派人代替試婚，他沒什么反應(yīng)。今日發(fā)現(xiàn)試婚丫鬟已經(jīng)認識他，無望頂替了，怕自己不行，便決定服藥助力。丹兒是擔心他身體，又勸不了，才跑來求自己。

    “……你趕緊回去告訴二少爺，就說試婚安排明晚，叫他今日先睡罷，不用操心這檔子事了?！?br/>
    “如果明晚想不出辦法……豈不是真要讓二少爺……這不行，會死人。”丹兒哭著搖頭：“真不行……”

    “別哭了，回去吧。其實我已經(jīng)想到主意了，你這次來堅定我想法了?！?br/>
    寄眉道：“事情沒到要死要活那地步呢，別哭了，趕緊回到二少爺身邊去吧?！?br/>
    等金翠送走了丹兒，轉(zhuǎn)身回來見大少奶奶滿臉怒容。她鮮少見她這樣生氣，試探著問：“少奶奶？”

    “成親本是好事，現(xiàn)卻叫人如此鬧心！有這樣婚事，不如沒有！”寄眉道：“從聽你說邱四小姐跟櫻桃核對硯臣長相，我就開始有退婚念頭了，這都什么人啊。不管了，就算硯臣想娶五小姐，我這個做嫂子也不同意他娶?！毕肫鸱讲诺涸挘X得心煩，順手把引枕往門口一扔：“這么不想嫁，干脆別嫁了！”

    “啊！怎么這么大脾氣？”正好硯澤迎面進來，不偏不倚正砸他頭上。

    金翠見狀，趕緊迎了上去——把引枕撿了回來。

    “……”硯澤冷眼瞥金翠，心里勸告自己，沒事沒事，這黑胖子就嫁出去了，不要和她計較。他脫掉帽子，放桌上，好奇問妻子：“你怎么這兒，試婚事張羅完了？”

    “……越想越憋屈，不試了，不嫁好，這種親戚不能結(jié)?！?br/>
    “哎？他們怎么惹你了，一天不見，你態(tài)度變這么多。”

    “我之前同意結(jié)親，是因為我尊重硯臣意愿，他若是真中意邱家嫡女，咱們做哥嫂不該從中阻攔，該幫著他，成全他。今天我發(fā)現(xiàn)，硯臣未必想娶邱五小姐，他只是不想讓咱們失望……他可能覺得母親和你好不容易給他找門親事，他不該挑三揀四。”寄眉道：“退婚吧，這嫡女咱們不要了，隨她愛嫁誰去！”

    “先別急，你先跟我說說發(fā)生什么事了，邱家人氣著你了？”

    寄眉便把邱四小姐作為跟丈夫說了，至于硯臣想服藥親自試婚事瞞下未說。

    硯澤冷笑道：“看不出他們還挺有主意。不過，算了，反正要退婚了，只要你跟我想法一樣，這事就好辦了?！?br/>
    “邱家以女抵債，咱們不要他們家女兒了，還錢吧。就算不還錢，也不要他家人了?！?br/>
    “誰說不要他家人了？他家人，咱們得留一個才行，總不能人財兩空。”硯澤一哼。

    “你意思是……”寄眉一怔：“讓四小姐給硯臣做妾？”庶出給庶出做妾，硯臣還是高了一等，而且四小姐當了妾，別說太太了，就是舒茗都不會饒了她。她盲目摻和兩家親事，這回算是玩火**，把她自己填進去了。

    “對，這還不算完。今晚上就叫試婚丫頭跟硯臣同房，然后把人留下，做硯臣另一個妾室，還是比四小姐早進門。惡心死他們家！敬酒不吃吃罰酒東西！”

    其實他一早就想這么做了，可惜沒人支持他，如今妻子支持退婚，和他想法一致，事情就好辦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