獅野跑到晴子的房間前,卻愣在門外,遲遲未敲門。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那么激動,而且也不知道晴子開門了,自己到底想要對她說什么。他是沒有權(quán)利質(zhì)問晴子任何事情的,無論晴子決定把自己的血液給修或者其他人也罷,這都和他沒有任何關(guān)系。
雖然他懂這個道理,但是聽到修的話時,身體還是不由自主的反應(yīng)了。
此時晴子正趴在床上,剛剛收到露小姐報平安的紙蜻蜓,她正在聽露小姐向她形容的雪女的領(lǐng)地到底是什么樣子的。露小姐顯然不是第一次到那里做客,從她繪聲繪色的形容中,晴子大概也了解了百鬼夜行中雪女們的任務(wù)。
晴子剛把紙蜻蜓送出窗外,就聽到敲門聲,有點意外這個時間到底是誰。晴明最近都泡在古今先生的房間里,即使回來時,他也可以穿墻而入,根本不需要敲門。
她從貓眼看到門外是獅野先生時,立刻就把門大開。
獅野先生,這么晚了,有什么事嗎?
晴子這么問,獅野反而更難以啟齒。其實根本不是緊急的事情,他真的不應(yīng)該這么晚打攪女性休息。獅野一言不發(fā),晴子也沒有發(fā)難,而是退開門口,讓獅野進來。
獅野一進來,晴子就立刻擺出招待的陣勢,又是倒茶又是拿點心和坐墊,讓獅野受寵若驚之余內(nèi)心還稍微有點嘀咕,晴子是不是也會這樣輕易地請別的男人進自己的房間。
晴子,我來是想問你一件事的。
獅野深知自己嘴笨,怕說錯話,于是仔細醞釀出下一句:我并不是要責(zé)怪你或者怎樣,我只是想知道,你為什么會把血液給修?
嗯?我有嗎?什么時候?晴子被這個問題問的摸不著頭腦。
獅野的眼神暗淡了,莫非是他問了不該問的,而晴子想要隱瞞?
抱歉,當(dāng)我沒說。晚安。
獅野先生起身,準備離開。
等等,獅野先生!我真的不記得有這么一回事。
晴子拉住獅野的手臂,想要和他解釋清楚??墒菬o論怎么仔細回想,她都記不起自己曾經(jīng)把血液給過修。
而這是理所當(dāng)然的,那一次只是意外,她不小心切到了手指,而修就順勢取走了她的血。有了她的血就可以多少支配晴子的身體,包括記憶。雖然那么幾滴血無法大幅度修改她的記憶,但是足夠讓她忘記“切到手指”這種小事。
晴子,血液是很貴重的東西,因為血液和你的壽命,靈力和身體都是相通的,所以千萬不要隨便的給任何人。
獅野沒有指責(zé)晴子把血液給修,雖然知道自己這么說很啰嗦,但是他還是沒忍住。
其實他想說的并不是這個。他想要質(zhì)問晴子為什么要把自己的血液給修,難道晴子那么信任修嗎?難道他想要保護晴子的心情都是徒勞的?
如果是修提出要給她自己的血液,是不是晴子就會欣然接受了?
晴子聽到之后,反而安靜了。她抓住獅野的手收緊,不讓他輕易甩開離去。
那么獅野先生呢?為什么又輕易地想要把血液給我?
獅野先生總是這樣。為了保護晴子,從來都不顧及自己的身體。無論是離開他的本體也好,還是提出要用血供養(yǎng)晴子也罷,無一不是要消耗妖力的。
而妖力就是妖怪的生命力,一個妖怪的妖力一旦枯竭,就等于妖怪的死期。
我只是……!
我知道!你只是想要保護我!用自己的生命來保護我!可就是因為這樣我才害怕!晴子惱怒的回答,第一次用這么激動的語氣跟獅野說話。她為自己這么激動而感到可笑,因為獅野不知所措的表情讓她看在眼里,獅野還不理解自己為什么會這么生氣。
獅野的表情就像是個做錯事情的孩子,不知道自己錯在哪里,卻拼命的想要挽回。
晴子深吸了一口氣,站起來從書桌上的硯臺旁找出一般取血用的美工刀,獅野還來不及阻止,她就在自己手心上一戳。
晴子!你干什么?。—{野驚呼,簡直像是自己的手受傷了一樣,攥住她拿刀的手,以免她再傷害自己。
獅野先生,如果你真的想要保護我,請你喝我的血。
如果獅野無法理解她的心情的話,她以后不會再和他有什么交集。她不會否認自己對獅野有好感,無論是作為朋友還是作為異性,獅野都是一個很有魅力的人。和他在一起很開心,但是光是這樣是不夠的,因為她們之間有最根本的問題,如果不解決,連友誼都很難繼續(xù)下去。
而一向并不擅長觀察別人臉色的獅野也察覺到了,如果自己拒絕,那么以后晴子會疏遠自己,拒絕他的庇護,拒絕他的陪伴。
也許以后陪伴著,保護著晴子的人會是修。想到這里,獅野咽了一下口水,握住晴子手上的手。
腥紅色的液體散發(fā)出誘人的甜味,當(dāng)他的舌尖碰觸到的時候,甚至讓他無法呼吸。不只是因為這是通靈人的血液,更多的是這樣的行為讓晴子成為他的一部分。而與此同時,不知名的感情如同排山倒海般壓迫著他的神經(jīng)。這些都是晴子的感情,鑄成山下晴子這個人的幸福,悲傷,煩惱和快樂。
等他回過神時,晴子的手掌稍微有點發(fā)白,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取走了多少,但從她手上淡淡的齒印上看,他剛剛的行為肯定和溫柔一點不沾邊??墒撬緹o法開口道歉,呼吸不順暢,讓他完全無法組織語言,只能粗喘著。
他看著晴子,即使現(xiàn)在,他還能感覺到晴子的感情。她在擔(dān)憂,而讓她擔(dān)憂的源頭是自己。
我害怕我出遠門你會強迫自己跟著,我害怕我遇到危險你會不顧自己的安全來保護我,我更害怕我任何一個無心舉動會讓你受傷,甚至丟掉性命。晴子對獅野坦白,這樣的負面感情已經(jīng)快要把她壓垮。獅野先生,我求你,多在乎自己一點吧,別讓我這么苦惱了。
晴子說最后一句話的時候,眼里有掩蓋不住疲憊,他很了解這種疲倦。
好,我答應(yīng)你。不過我也求你一件事。
獅野回答的時候,聲音有點沙啞。然后他用晴子手上的美工刀,在自己的手心劃了同樣的一個口,把手攤放到晴子面前。
晴子,多在乎你自己一點吧,別讓我這么心疼了。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