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時(shí)不時(shí)的叮一句：別鬧了，舒兒，快吃你的早點(diǎn)，都涼了。我這一鬧也令各色丫鬟心思活絡(luò)，邊開言細(xì)語邊擺放收拾，我躺在地板交手抱懷，見素沁已緩緩起身，弄衣還理憋笑意，紅了雙顰嬌艷欲滴，以前不大在意的一對小酒窩陪襯著唇下的美人溝現(xiàn)在看去顯得如此美艷不可方物，我不禁看呆了。素沁見我目不轉(zhuǎn)睛的盯著她，臉上不由更紅，瞟我一眼后便轉(zhuǎn)身，急匆匆的走進(jìn)了里屋。

    當(dāng)手不自覺得捂到嘴上時(shí)，聞到手上她存留的體香充滿了心房，我躺在地板上心也柔軟了眉眼也笑了。以前也跟她玩鬧，怎么就沒感到如今天般如此醉人，血液里慢慢蘇醒的躁動讓人迷醉。適時(shí)母親看向我，笑著對我說了一句：“舒兒該長大了，快點(diǎn)吃早點(diǎn)都涼了。”我以為母親擔(dān)心我餓著了，往后我才真的聽懂了這句話。

    麗萍籌措望著眼前大公子，見他矗立院中向著寧熙堂出神凝視，眼里泛淚光，自不敢出聲打擾喊稟報(bào)，又不敢起身忘禮數(shù)，唯有雙手護(hù)左膝持跪姿等通令。良久趙忠廷聞得笑聲漸止亦回神正容裝，感慨起自身與母親：

    相聚容易同樂難，

    無力追逝話悲涼。

    十月驚天乾坤震，

    失親失勢失安良。

    家道已是獨(dú)木難支，十六年前太子之爭失去父親又失去了多少忠良，遺留的暗潮依然涌動令他如履薄冰，一旦當(dāng)今皇帝不在失去這唯一的有力庇護(hù)，若再遭逢浩劫憑己之力絕難善存，他豈能不憂之哀之?！胞惼寄闫饋恚o我母親通稟一聲。”趙忠廷轉(zhuǎn)向麗萍作請起手勢。

    我喝著蓮子羹，手抓糕點(diǎn)狼吞虎咽，鬧了這些許時(shí)候確實(shí)有點(diǎn)餓了，剛放下玉碗就看到大哥緩緩走了進(jìn)來，雖然年歲二十六，卻以磨難煉就剛毅沉穩(wěn)，但眼神卻難掩憂色?！皟鹤咏o母親請安，敬請福安?！壁w忠廷跪安道。

    “忠廷，快起來，這一早過來吃過沒有？”母親每每看到大兒子都不得不強(qiáng)忍憐憫，想到這十六年來這個家一直是他扛著過來的，面對這大兒子雖覺愧疚與痛心，但自從丈夫屈死后早已心如死灰，要不是舒兒剛巧出生只怕也隨他而去了。趙忠廷見母親眼神漸泛空洞，怕她又緬懷過往忙回道：

    “兒已經(jīng)吃過了，

    這次來我是有要事相商?！?br/>
    說完看了看我，顯然不想讓我聽到，這就是我大哥的顧慮想來也是我母親的顧慮：

    沉心事歷歷錐心，

    腥風(fēng)血雨過一人一重山，

    無言相對唯有淚眼四行，

    自不想再添愁苦再添人，

    身所處已黑暗無邊，

    自想留此光明照心間。

    他們的悉心呵護(hù)，

    多少年回想起來，

    都令我感動不已，

    母親望向我：“亦舒，你回自己屋看詩書或玩都隨你，但絕不能離家獨(dú)自出去?！蔽覒?yīng)了一聲知道了，便起身往外走，一步一回頭：

    “娘，我就不能聽聽嗎？”

    “我真的不能聽聽？”

    “要不讓我聽聽嘛。”

    他們繃著臉強(qiáng)忍著不發(fā)作，面無表情的四目盯來，我也來個吊眼吐舌作了回敬，才真的走了出去。

    多年以后我才從大哥口中得知今天他們之間的對話：大廳上已屏退左右，大哥面色凝重開口道：“母親，我們的形勢越來越不妙了，皇帝年邁近來病的越來越頻繁，已經(jīng)有一年不問朝政了一直在乾清宮養(yǎng)病，這都是一年前的消息了我最近才探得，兒子沒用?。　闭f到這眼淚便欲奪眶而出，母親擺手勸慰：“廷兒，這怪不得你?！弊约簠s也紅眼泛淚光。

    “十多年了，

    我們花錢無數(shù)，

    卻經(jīng)營的如此凄慘，

    可想而知，

    我們的對手有多強(qiáng)大了?！?br/>
    母親不禁流下了無奈的淚水。

    大哥無奈接道：“我們畢竟是十幾代的世襲國公，期間拜相封侯能人輩出想不到現(xiàn)今卻落得如斯境地…唉！我們是有幾輩子都用不完的錢，可是在政治斗爭面前一旦失去均衡，再多的錢也顯得如此不堪一擊，真是兵敗如山倒?！?br/>
    母親說道：“今天之死局，雖說是你父親從參與***爭開始便注定的，卻不失為血性男兒，當(dāng)時(shí)你父親為了天下百姓實(shí)施改革，要顛覆到他們的利益，雙方都箭在弦上實(shí)在是不得不發(fā)，怨不得你父親?！?br/>
    “兒子不敢，

    只是不由感慨而已?！?br/>
    “母親知道，

    你只是心生惶恐，

    不由感慨?！?br/>
    大哥低頭應(yīng)道：“兒不該惶恐，母親說的是?！甭酝ｎD后，接著道：“母親，兒子覺得也該讓亦舒弟知道了，讓他心里扛些事對他也是有好處的?！蹦赣H抬頭望著大哥說道：“要是真的能逃的出去自是要讓他知道的，但你是知道的，從出事的那一刻起，這十六年來國公府由重兵封鎖，再轉(zhuǎn)由暗哨監(jiān)控明里暗里你知道有多少重嗎？

    恐怕連家里有幾只蒼蠅他們都能一清二，你說憑我們能逃的出嗎？我們已經(jīng)是暗無天日，你忍心你弟弟也心墜地獄？”母親忍不住已淚眼哽咽道：“我們這十六年來，是怎么過來的你難道忘了？因?yàn)槲覀兊氖刈o(hù)，才不至于心里被黑暗完全淹沒，多少讓我們心里有點(diǎn)光亮，才不至于讓我們了無生趣。如果沒機(jī)會能逃出生天，我是寧死都不會告訴他的。”大哥更是淚流不止，

    母親接著道：“但你也別以為你弟弟什么都不知道，他心靈透亮著，我們每次談話不讓他聽，他就不聽更不會偷聽，都獨(dú)自回屋看書，不讓他出門他就真的從不走出家門一步，整整十六年啊他只能從書上從窗戶上來了解這個世界，所以我知道他愛做夢，他這是在體諒我們?！蹦赣H已泣不成音。

    “廷兒，娘是了解你的，

    你是個好孩子，

    你已心生恐懼，

    今天才會完全亂了方寸，

    勇敢點(diǎn)孩子，我們不怕?！?br/>
    大哥不由得已哭出聲來滿懷歉意的喊了一聲：“娘…”

    母親接著道：

    “打明天起你給我振作起來，

    好了回去休息吧。”

    大哥起身擦干了眼淚，便要告辭，忽然醒起還有一事未說，他才真的感到自已經(jīng)方寸全亂了，

    大哥忙說道：“娘，昨天我碰到一怪事還沒向你說，昨天我出去碰到了李釋，不，應(yīng)該說是他找的我，丟下了一句三天后寅時(shí)開后門謹(jǐn)記，然后轉(zhuǎn)身就走了，要不要照他說的辦？”

    母親想了想后問道：

    “李釋？廖魏袁的人？”

    大哥應(yīng)道：“是，是們我最大的仇家的人?！蹦赣H緩緩道：“現(xiàn)在以我們這般境地卻是沒什么好顧慮的了，你照他的去辦，也許他就是我們最后一根稻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