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傅琢玉正等著石晉陽按防盜門密碼,忽然在黑夜中竄出一個人影。
這個人影從旁邊出現(xiàn),沿著臺階走了上來,站在離他們很近的地方。
傅琢玉疏離地看著她,而她皺了皺眉頭,眼中閃過遲疑、好奇、驚訝、懷疑、怒氣……一系列的情緒毫不遮掩地從她明亮的雙眸中流露出來,最后所有復(fù)雜的感受都交集在一起,她頓頓地叫了一聲石晉陽的名字,像是故意示弱一般,口氣聽著讓人憐惜。
“滴——”門被解鎖的聲音同時響起。
石晉陽轉(zhuǎn)過身來,看了一眼來人,似乎有些詫異:“一清,你怎么來了?”
葉一清笑了笑,舉起手上的外賣袋,說:“看你晚上都沒吃什么,怕你晚上會餓,所以想著給你送點吃的過來。在你最喜歡吃的那家店買的,不過現(xiàn)在應(yīng)該都冷了不好吃了吧。”
石晉陽點了點頭,“什么時候來的?”
“沒多久。”
葉一清的回答明顯是反話,但石晉陽卻沒有說什么,臉上的表情一塵不變的平淡,仿佛這并不是什么大事。
他打開門示意她們進去。
葉一清大大方方地走在了前面,傅琢玉卻是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站在原地躊躇不已,直到石晉陽用腳抵著門,然后推了她一把,“進去。”
葉一清回過頭來張望了他們一眼,目光掃過傅琢玉身上時復(fù)雜而意味深長。傅琢玉不禁低下了頭,如果可以,她想把自己的身體用一層厚厚的黑色麻布把自己包裹起來,而不是無謂的承受那道異樣的光芒。
石晉陽注意到她細微的表情變化,從后面拍了拍她,狀似隨口地問了一句:“忘了問你,你叫什么名字?”
傅琢玉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垂眸答:“傅琢玉,太傅的傅,玉不琢不成器的琢玉?!?br/>
“嗯……你父親給你取的?”
“不是,是爺爺取的?!?br/>
石晉陽挑眉看了她一眼。
三人都走到了電梯前,石晉陽快步上前摁下了按鈕等待電梯。彼此之間都不說話,安靜地涌動著一股奇怪至極的氣流。
幸好這時從門外走進一對中年夫婦,看見了石晉陽便喜笑顏開地喚了一聲,“小石,才剛回來?。繂?,還帶了一清回家呢?”
葉一清看見來人立刻嫣然一笑,微微欠身,“康叔叔,田阿姨。”
“?!彪娞莸搅恕?br/>
石晉陽打了個招呼之后,推著傅琢玉走進電梯。
電梯門緩緩關(guān)上,留下電梯外的一對夫婦互相看了對方一眼。兩個人都看到了石晉陽和葉一清邊上那個瘦瘦的姑娘,長得挺高,但是面容稚嫩。不像是兩人的女兒,也沒有聽說過那對小情侶之間有什么不妥。那那個小姑娘是什么身份?似乎是從來沒見過的臉啊……
進了電梯之后,傅琢玉微微驚訝地看著石晉陽按下了電梯墻壁上唯一的按鍵,電梯緩緩上升。
電梯門打開之后,傅琢玉更驚訝了——
眼前便是偌大的客廳。黑色的地磚,白色的墻壁,黑色的沙發(fā)……簡單而單調(diào)的黑白世界。
傅琢玉潛意識地轉(zhuǎn)頭往后看了一眼,紅木電梯門已經(jīng)合上,就像兩扇門,門上還裝飾著兩個完全沒用的把手。
后來傅琢玉才知道,這棟樓里一共六層,卻僅有兩戶人家。一家便是他們剛才遇到的“康叔叔”,還有三層便是石晉陽獨自居住。
當(dāng)然,這是后話了。
當(dāng)時,傅琢玉唯唯諾諾地前方兩個人一路走了進去。
石晉陽指了指沙發(fā),讓她們先做著休息一會兒,然后拿著葉一清帶過來的外賣袋徑直走入廚房。
傅琢玉連書包都不敢放下,在沙發(fā)的一個角上坐下,沙發(fā)很軟很舒服,她想,如果在這張跟床差不多大的沙發(fā)上睡覺的話一定很舒服。
葉一清則時不時地將目光投射到傅琢玉挺得特別直的身體上,看上去她挺拘束的,而且她剛才聽到石晉陽還在問她的名字,看來兩個人是剛認識,但石晉陽為什么要帶一個素不相識的小姑娘回家呢?
她試探著問道:“嗯……你叫傅琢玉?”
“嗯?!被卮鸬穆曇艉茌p,似有輕微的顫抖。
“你……怎么認識這個帶你回家的叔叔的?。俊?br/>
小姑娘終于抬起頭來,雙眸中好像有氤氳的水汽,她諾諾地答:“姐姐,你是說石市長嗎?石市長撞見了我睡在公園,又見我在發(fā)燒,覺得我很可憐,所以就帶我來了這里。”
“那你的家呢?”
“我的家前不久發(fā)生了火災(zāi),不能住了?!?br/>
葉一清還想問下去,石晉陽卻忽然從廚房里走了出來,“一清,來幫一下我?!?br/>
葉一清的嘴角馬上掛上了微笑,對傅琢玉笑了笑后應(yīng)了一聲,跟著石晉陽一起走進了廚房。
傅琢玉默默看著那兩個極其般配的背影,眼中的膽怯漸漸消失。
男人英俊,女人漂亮,男人身材挺拔,女人曲線優(yōu)美,兩人無論從身高、身材、長相、氣質(zhì)還是家境來看,都是無與倫比的貼合的一對呢。
忙活了一會兒之后,石晉陽和葉一清端著幾個微波飯盒出來,放在了沙發(fā)前的茶幾上。
石晉陽又回去拿了三雙碗筷出來,有兩雙筷子和另外一雙不太一樣,很新,應(yīng)該是剛拆出來清洗消毒的。
他擺了一副在葉一清面前,又?jǐn)[了一副在傅琢玉面前,注意了一下她的坐姿,不禁覺得好笑,拍了拍沙發(fā)中間空出的一大塊地方,說:“坐這么邊上干什么,過來一點?!?br/>
傅琢玉很聽話地移了一點過去,石晉陽直接用手一拉,把她拉到了沙發(fā)的中央,自己則在邊緣坐了下來,而葉一清十分貼心地坐到了旁邊的單人沙發(fā)上。
石晉陽拍了拍傅琢玉挺得僵直的背,說:“不累嗎?不用那么拘束,放松一點?!?br/>
“是啊?!比~一清笑著迎合,彎腰拿起飯煲,端起傅琢玉前面的碗往里面勺了幾口粥,“聽晉陽說你發(fā)燒了,我就弄了點粥,你多喝點,這樣才有體力,等會兒姐姐幫你去買點藥吧?”
“不用了姐姐,我從小體質(zhì)就不太好,總是容易發(fā)燒,睡一天就沒事了。”
“醫(yī)生說你發(fā)燒燒到了39度8。”石晉陽往她的粥上夾了一些菜。
傅琢玉沉默了一會兒,拿起不銹鋼勺子喝了一口粥,接著笑了笑,“姐姐,你燒的粥糯糯的又很香,跟我媽媽煮的一樣好吃呢。之前我發(fā)燒的時候我媽媽也會煮粥給我喝,然后悶在很重很厚的被子里睡一覺,悶出一身汗,第二天燒就退了,所以我想,姐姐你和石叔叔這樣照顧我,我一定很快就會好的!所以你們不用擔(dān)心我,姐姐你也不用麻煩地給我買藥的,我等會兒在沙發(fā)上睡一覺就行了。”
葉一清笑了笑,覺得這個小姑娘真的是太懂事了。
這粥只是飯加了點水在微波爐里轉(zhuǎn)了轉(zhuǎn),怎么會和熬出來一樣好喝呢。
她自己都在生病,還要費心安撫別人,想讓他們安心。這只是一個十多歲的小姑娘啊。
自己十六歲在干什么呢?在父母的羽翼下鬧著反叛呢吧?
葉一清想了又想,猶豫著問:“之前你發(fā)燒了,你爸爸媽媽都不帶你去醫(yī)院的嗎?”
傅琢玉咬了咬唇,眼中有一絲閃爍。
石晉陽開口,“別問了,都吃吧。吃完了早點休息。一清你等會兒能自己回家嗎?”
葉一清似乎沒想到石晉陽會這么問,吭哧了半天“我……”之后,把已經(jīng)到喉嚨口邊的想說的話吞了下去,咬著唇點了點頭。
葉一清臉上浮起一個赧然卻又刻意的笑容,對傅琢玉說:“真不好意思呢,今天姐姐本來想照顧你的,但是姐姐還得回家,你不會怪姐姐吧?”
傅琢玉把嘴里的粥菜咽了下去,看了一眼葉一清,又看向石晉陽,說:“石叔叔,姐姐不能留下來嗎?”
石晉陽只吃了幾口就用餐巾紙擦了擦嘴,他把紙巾丟入茶幾底下的紙簍,回頭看向傅琢玉,“你想讓姐姐留下來?”
傅琢玉說:“我很喜歡姐姐?!?br/>
石晉陽卻說:“可是姐姐住在這里不方便,姐姐得回家。”葉一清兩頰上的尷尬越來越明顯,石晉陽略有歉意地叫了一聲她的名字,“一清。”
葉一清拿起沙發(fā)上的包站起來,勉強地笑,“我知道,被爸爸爺爺知道我住在你家不好,那我先回去了。男人照顧小朋友總有不周到的,你有什么問題就打電話給我?!?br/>
石晉陽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站起來把葉一清送到了門口。
石晉陽回來以后就見傅琢玉呆呆地坐在沙發(fā)上一動不動,手里拿著湯匙,茶幾上的粥還有大半,還冒著裊裊的霧氣。
他坐回原位,就聽見她頓頓的聲音:“媽媽不是不肯帶我去醫(yī)院,是我要求不要去醫(yī)院的。媽媽每天起早貪黑,辛辛苦苦干活補貼家用。但是我很沒用,老是生病。雖然學(xué)校里有要求交醫(yī)療保險,但是保險報銷的不多,我不想媽媽省吃儉用全把錢花在我的醫(yī)藥費上,所以……”她小小的卻堅強的臉上浮現(xiàn)樂觀的笑容,“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對不對,發(fā)燒而已嘛,睡一覺出一身汗就會好了,本來就不用去醫(yī)院浪費錢的。叔叔,你說對不對?”
石晉陽淡淡地笑了笑,夾了一塊糖醋排骨到她碗里,“不想生病就多吃一點。”
“多吃一點就可以不生病了嗎?”
“你有見過胖的人經(jīng)常生病的嗎?”
傅琢玉若有所思地“唔”了一聲,“對,我們班有個綽號叫大果子的女孩子長得很壯,聽說大家都感冒的時候她都不會感冒?!闭f罷她抬起熱騰騰的碗,哼哧哼哧地把粥喝完了。
石晉陽見她喝完粥,便從藥箱里拿出一盒藥,從錫板上扳下一粒白色的藥丸,又給她倒了一杯溫水,“把藥吃了就去房間里睡覺吧。你發(fā)燒了最好就不好洗澡了?!?br/>
傅琢玉聽話地吃完藥后跟著他走進一間臥室。
冷色單調(diào)的房間,傅琢玉環(huán)顧了一圈后,問:“叔叔,這是你的房間嗎?”
石晉陽“嗯”了一聲。從來沒有其他人來住過他的房子,所以他這套房子雖然有很多間房間,但沒有客房一說。
傅琢玉琢磨了許久,問道:“叔叔,我睡沙發(fā)可以嗎?”
石晉陽不解:“你要睡沙發(fā)?”
傅琢玉展露一個燦爛的笑容,盡管這個笑容在她那張蒼白的臉上怎么看怎么違和,“嗯!因為沙發(fā)很舒服。我剛剛坐在上面就想睡覺了?!?br/>
“……床比沙發(fā)更舒服?!?br/>
“如果我睡了床的話,那叔叔你睡哪里?”
原來想的是這個。這個小姑娘真是……很早熟。
“沙發(fā)。”他解釋道,“你睡床。因為今晚有球賽,我要看電視。房間里沒有電視機?!?br/>
他本來想幫這個早熟的小姑娘整理整理床鋪,掖掖被子什么的,沒想到她很主動地問他又要了一條被子和一塊毛巾,把被子在床上攤好,把兩條被子的四邊都折起來放在了里面,被子很順利地成了被窩,她又去衛(wèi)生間把毛巾沾濕了出來,很靈活地脫掉拖鞋鉆進了被窩里躺下,露出了半張臉在被子外,把毛巾疊起蓋在自己的額頭上,最后整張臉只剩下一雙炯炯有神的、冒著水汽的明亮大眼。
她扶著毛巾微微起身,眨了眨眼睛,對他揮了揮手:“叔叔你去看球賽吧,我睡一覺就會好的。”
“嗯。睡吧?!?br/>
他替傅琢玉關(guān)上了燈,拉上了門,臥室里頃刻之間一片黑暗,由于是防紫外線的窗簾,甚至連一絲月光都透不進來。
傅琢玉的頭很暈,但是聞著床被枕頭上男人專屬的氣味又怎么都睡不著,眼中一片清明,她的嘴角浮起了淺淺的笑。
這些付出都是值得的吧。她想。
過了不知多久,她終于成功睡著。但不知是不是因為換了新環(huán)境的原因,她的睡眠很淺,半夢半醒之間,她好像聽見門被打開過了一會兒又合上的聲音。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