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多店中沒有幾個客人,老板站在門邊的柜臺后,雙手托腮,一臉愁容的看著店中的幾個人,盧利站在門口看得很清楚,他對面坐著的是趙星金和顧忠,.幼獅書盟在他們的對面,人數(shù)可是多得多,有七八個人的樣子。這些人背對著他,看不清容貌。
趙星金一雙虎目緊緊的盯著對方的男子,大聲說道:“雞骨,你別和我說這些話,當(dāng)年你的八極門和我的八卦門早有規(guī)矩,你不過大角街,我也不到沙口街?,F(xiàn)在怎么樣?想撈過界嗎?”
“哎,沙金,廢話少說,廢屁少放!誰不知道港英zhèngfǔ要開發(fā)大角街?干什么,這些年你撈得盆滿缽滿,也該輪到我雞骨了吧?”對方的男子根本不把他的話當(dāng)回事,嬉皮笑臉的說道:“是,當(dāng)年咱們是有規(guī)矩,不過那是幾時的黃歷了?你要是不服,咱們就比劃比劃,讓香港各個字頭的大佬出頭,當(dāng)著這些叔公的面,也好重新劃分!”
“放屁!雞骨,你別以為別人不知道你打著的是什么盤算?看我大角街如今昌明起來了,你就眼紅?江湖上沒有這樣的規(guī)矩?!?br/>
“沒有這樣的規(guī)矩?老子有錢、有人,這就是規(guī)矩!你要是不答應(yīng),你就去找黃叔公說話。要是不同意,就當(dāng)街比劃比劃!誰要是輸了,就立刻滾蛋!”
趙星金給對方氣得鼻翼翕張,呼呼喘息,但他自家事自家知,若論及武功,始終不是郭勇松的對手——十五年前的一場纏斗,讓他記憶猶新!
趙星金是八卦門的掌門人,郭勇松則是八極門的話事人,兩個門派雖然都有一個‘八’字,但所修所練,卻有著根本的差別:八極門以進擊為第一主張,凡事講究以進攻代替防守,這種武功的特點(或者說缺點)也正在于此,在最初的時候拿不下敵人,就只剩下挨打的份了。
和他相比,八卦門則是徹底的以防守為主,當(dāng)然不是說沒有進攻的招法,但不管是招數(shù)的攻擊xìng還是武功本身的效率xìng而言,都不逮對方遠甚!
香港武館眾多,這些人中的一大部分都是解放前后從大江南北、黃河兩岸遷徙到此的,既然開武館,生徒便成為唯一需要爭奪的目標(biāo),五十年代初期的時候,香港地面上經(jīng)常有兩家武館為爭奪生徒大打出手的情況——著名的武俠大師梁羽生先生的處女座《龍虎斗京華》,就是以這樣的背景寫成的。
到了現(xiàn)在,這種情況雖然因為被港英zhèngfǔ懸為歷禁而久矣不聞,但各家武館卻各自暗中較力,秉持著井河不犯的態(tài)度。以趙星金的八卦門為例,他們和位于九龍城籠寨西側(cè)的八極門水火不容!雙方當(dāng)年曾經(jīng)狠狠地干過幾場,但各有輸贏,后來請南拳門的話事人出面,達成了共識,彼此以籠寨東側(cè)的大角街為界限,八卦門和八極門分別不允許通過——當(dāng)然,這只是在公事上,因私往來,是不在禁止之列的。
話是這樣說,雙方門派的話事人卻也各自向門人下達了命令:“沒事盡可能不要過去,省得給對方以口實。”
這種相安無事的局面一直延續(xù)到70年代末期,除了中國大陸等極少數(shù)國家之外,世界經(jīng)濟形勢一片大好,包括美國兩大股指在內(nèi)的世界股票市場連創(chuàng)新高,香港作為絕對的zìyóu化市場經(jīng)濟的典范,無數(shù)的熱錢涌入,也帶動了經(jīng)濟環(huán)境的初步繁榮。有鑒于此,港英zhèngfǔ開始了把包括九龍城、元朗、新界等地的開發(fā)建設(shè)提上議事rì程的大規(guī)模投資活動。以九龍城為例,做出西側(cè)止于大角街,南側(cè)止于頓生路,開辟出一大片地區(qū),作為rì后發(fā)展成黃金商圈的決定。
這仍舊是港英zhèngfǔ內(nèi)部的決策,還沒有正式成為議題,甚至連最初的投資招標(biāo)事宜還沒有展開,但不知道郭勇松的耳朵怎么這么賊,居然先一步給他打聽到了消息,他雖然是武人,但受人指點,很想在這件事發(fā)布出來之前,趁機搶奪一部分資源,也好在rì后的大蛋糕上狠狠地切下一塊。因此,把趙星金約請出來,要和他講數(shù)。
趙星金完全不知道有這樣一回事,但九龍城rì漸繁榮卻是不爭的事實,以他所有的麻雀館(不止一家)為例,每一天都能給他帶來三五萬的純收入,這樣一大塊肥肉,怎么舍得放手?偏偏又知道論武功敵不過對方,故意不接他的挑釁,只故作未知的冷笑不語。
“干嘛?沙金,咱們總算是江湖一脈,你這些年也撈了不少了,非得落個鬧市丟人?當(dāng)著你這么多徒子徒孫,你不怕栽跟頭?”
“你少廢話,讓我把大角街交出來怎么說也不行!”
“我實話告訴你,沙金,這話不是我說的,是南拳門劉老爺子的話。你不聽我的沒什么,劉老爺子的話你也不聽了?要不,你和我走一趟尖沙咀,見見老爺子?”
“雞骨,你別拿劉大桐來嚇唬我!我趙某人行得正、坐得直,不怕江湖人說話!”趙星金說道:“劉老爺子雖然德高望重,也不能硬要我把大角街交出去吧?”
郭勇松久走江湖,什么樣的話聽不出來?知道對方有些sè厲內(nèi)荏了,嘿聲笑著,又加了一把猛藥:“沙金,算了吧。就算是到了劉老爺子那,江湖事也得按照江湖上的辦法解決,你自己看看?你八卦門還有能拿得出手的人才嗎?所以我說,溫柔鄉(xiāng)是英雄冢?。 ?br/>
這句話果然擊中了趙星金的要害,誠然如是!這些年中,八卦門的錢確實是賺了不少,但與之相對應(yīng)的,則是門派中人才凋零——香港好練武的人很多,但大多選擇南拳門、八極門這樣上手又快、效果也明顯的,像他的八卦門,還有其他的武當(dāng)門、太極門,都屬于招不來什么生員的。即便有一些,也不大成氣候,更多的時候,他們都像一處商業(yè)機構(gòu)而多余像一處武館。
趙星金沉吟不語,他身邊的顧忠卻忍不住了,亢聲說道:“這叫什么話?即便是這樣,我們就要任由你們欺負(fù)嗎?”
郭勇松嘿嘿一陣?yán)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給了顧忠一個耳光!“年紀(jì)輕輕,沒大沒?。∵@里也有你說話的地方?沙金,你是怎么教徒弟的?你們一老一少都是不知所謂!沒的丟咱們江湖人的臉!”
“雞骨,我的狗,你也想打就打?別忘了,這里是大角街,不是你八極門!”
郭勇松當(dāng)場立威,打得顧忠臉頰高高腫起,年輕人手捂著臉蛋,委屈極了!“師傅?”
趙星金竟是真不敢和郭勇松翻臉,反手給了顧忠一個耳光,“沒出息的東西!幾時輪到你說話?沒的讓人家笑話咱八卦門沒規(guī)矩!”
盧利站在門口看得清楚極了,忍不住眉梢一揚!他還是聽不大懂粵語,但這種場合,只看雙方的動作就能猜出一個大概,心中又不恥趙星金的窩囊,又為顧忠感到難過?!靶⌒??”
“你少廢話,……”心中是這樣想,但盧利并不準(zhǔn)備為什么人出頭,他在香港呆不得幾天了,惹這樣的麻煩作甚?因此只是雙臂環(huán)抱,一副看熱鬧的神情。
“小小,這個老王八蛋真不是玩意,阿忠替自己人出頭,他還反過來打他?”
“阿忠?你和他很熟嗎?這么叫人家?”
“總算也是見過。哎,小小,要是一會兒真打起來了,你想不想幫幫忙?”
“管那么多閑事干嘛?”盧利微微一笑,“干嘛,你想幫忙?”
“我哪兒行?。窟@種事,還得說你?!?br/>
兩個人在門口竊竊私語,郭、趙兩個的對話仍舊在進行中,“……我說沙金,話呢,我是都已經(jīng)說盡了,你到底想怎么樣?別敬酒不吃吃罰酒。真惹得老爺子動了氣,你自己想想?”
“那,我的大角街給了你,你打算拿什么來換?”
“沒說的,一句話,把我的籠寨給你?!?br/>
趙星金就是泥人,也有三分土xìng,聞言真是壓不住火氣了,當(dāng)眾起身,破口大罵:“干你娘!郭勇松,虧你說的出口?你的籠寨給我,籠寨有什么?除了乞兒就是私娼暗寮……你……你……”
“姓趙的,籠寨你不要沒關(guān)系,反正你的大角街今天就得交給我!”
“放屁!阿忠,阿實,我們走?!?br/>
郭勇松一步站起,攔在他面前,“沙金,我還是那句話,你今年六十五了,活這么大不容易,老老實實把大角街讓出來,你八卦門依舊可以在這做生意,我們同為江湖一脈,我也絕不會多為難你。要不然,你今天就走不出去!”
趙星金一擺手,“少說廢話!香港是有法律的地方,干什么,雞骨,你還想把我關(guān)起來是怎么的?”
“關(guān)起來自然是不至于,不過請你老人家到我們籠寨坐幾天客人,就是有jǐng察,也管不到我們請客吧?”郭勇松身后的一個八極門弟子嘻嘻哈哈的說道。
趙星金后退一步,用手一指,“阿忠,給我教訓(xùn)教訓(xùn)他?!?br/>
顧忠沖上一步,對剛才說風(fēng)涼話的小子舉拳就打,對方也不含糊,左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然后揚起右腳,正踢中顧忠的下巴!顧忠慘叫一聲,被他原地蹬起一尺多高,轟然倒地,撞翻了一側(cè)的桌椅板凳,身體在地上打了個滾,再給人扶起來的時候,已經(jīng)滿臉是血!
“天啊,這就是八卦門的功夫?趙老伯,你是怎么教徒弟的,你的弟子都是豆腐做的嗎?”
“哈哈!”八極門眾人一片哄堂大笑!
趙星金羞得面紅耳赤,暗恨徒弟無能,當(dāng)眾出丑,“雞骨,你到底想怎么樣?”
“我想怎么樣?剛才就說過了,你耳朵背?那我就再說一次!”
趙星金呼哧呼哧的喘息幾聲,終于點點頭,“好,好!我就看你囂張到幾時!大角街我給你!”
“囂張到你趙老伯瞑目之后是毋庸置疑的!”那個踢倒了顧忠的弟子洋洋得意的說道。
郭勇松反手給了他一個耳光!“閉嘴!趙老伯是江湖前輩,不知道尊卑的東西!”當(dāng)眾教訓(xùn)了徒弟,算是還了點面子給趙星金,他笑瞇瞇的說道:“沙金,不是我做老弟的說你,你早這樣決斷不就完了嗎?何必弄成今天這樣?你看看,多不好?”他裝模作樣的從口袋中拿出一張一百元的紙幣,輕飄飄的一丟,“去,給徒弟買點藥酒——我知道你們八卦門從來不和人動手,怕是連跌打酒都沒有吧?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