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城口。
李秋風(fēng)帶著趙河進(jìn)了城。
事實上,趙河是第一次出云城。
這偌大的洛陽,讓他看得有些眼花繚亂。
他忽然有了個想法。
這街道上行人極多,若是他就在這兒逃跑,那李秋風(fēng)敢不敢追他呢?
云城的人較少。
可這洛陽不同。
趙河一有這想法,心里就忐忑起來。
他想試試。
事到如今,他不想給張小雷添麻煩,況且他也不想死。
“呼……”
他深深地吸氣吐氣,努力讓自己振作起來。
而李秋風(fēng)還沒發(fā)現(xiàn)他的異樣。
經(jīng)過這些天的想出,他發(fā)現(xiàn)趙河是他見過最慫的人。
所以他對趙河也放下了警惕。
突然!
趙河他撒腿就跑!
李秋風(fēng)見趙河逃跑,他立即叫道:“你沒有錢,跑哪兒去!”
趙河頓時一愣,下意識放慢了腳步,回過頭看向李秋風(fēng)。
而李秋風(fēng)又問道:“你沒錢住店,宵禁的時候逃哪兒去?等著進(jìn)牢房么?”
趙河下意識道:“我請人送我回云城?!?br/>
“誰樂意送你回云城?你說你在云城有錢,他們就樂意送你么?”
“我……”
李秋風(fēng)緩緩朝著趙河走去,他不耐煩道:“你看著就沒有一技之長,在這偌大的洛陽城里,你不可能填飽肚子。甚至哪怕去客棧做事,你也吃不得客人的耳光子,也沒有眼力勁,你能做什么?”
趙河還不曉得這兒有邵家的商行,他小聲道:“我沿街乞討,成么?”
“誰愿意給你錢?”
“???”
“你瞧著細(xì)皮嫩肉的,必定是從小嬌生慣養(yǎng),這兒走路的姑娘家,哪個肌膚不比你粗糙?你若是沿街乞討,他們只怕會以為你是哪個落魄大戶人家的少爺,都恨不得往你臉上吐兩口痰,怎么可能施舍你錢財?”
趙河倔強(qiáng)道:“我走回云城去!”
“你認(rèn)得路么?沒有我,你必能避開豺狼虎豹么?沒有我,你遇上山賊又怎么辦?”
趙河終于沒了法子,他小心翼翼地回到李秋風(fēng)身旁:“那我不逃了,你別殺我?!?br/>
“我現(xiàn)在沒力氣殺你……”李秋風(fēng)擺手道,“先去找個地方吃飯歇息,我已經(jīng)是累得兩眼昏花?!?br/>
“我又何嘗不是?!?br/>
“這樣,你想乞討便乞討吧,我去你對面的酒樓吃飯。你要是餓了,便來找我要吃的。”
李秋風(fēng)直接進(jìn)了酒樓,也不想與趙河爭執(zhí)。
趙河想了想,他還是不愿放過這個機(jī)會,便坐在路邊,眼巴巴地看著路人們走過,卻不好意思開口要錢。
為了戰(zhàn)勝膽小,他取來一塊小石子,在地上寫寫畫畫,寫了幾個求助的字。
然而這許多人不認(rèn)字,人們雖然會停下看一眼,卻還是瞧不懂。
等太陽落山了,趙河一文錢也沒要到,他餓得饑腸轆轆,宵禁的時間也快到了,讓他更是心慌。
天冷。
他搓了搓雙臂,最后只好站起身,來到酒樓里邊。
李秋風(fēng)正在里頭吃飯,趙河直接坐下來狼吞虎咽。
“不乞討了?”
“天好冷?!?br/>
“冷都受不了,還想乞討……”李秋風(fēng)搖頭嘆息道,“你爹娘究竟是怎么教養(yǎng)你的,把你養(yǎng)成這個模樣。”
趙河委屈道:“我沒有娘。”
“那你爹呢?”
“我爹不管我,他整天就曉得玩姑娘?!?br/>
“哦?你果然是大戶人家?”
“嗯,以前是……”
趙河想起以前不缺山珍海味,如今淪落到這地步,就忍不住落下淚來。
李秋風(fēng)冷喝道:“哭什么哭!男子漢大丈夫,怎么能隨隨便便掉眼淚!”
趙河委屈道:“我就是要哭,我也不要你管,反正你都不想讓我活著,我死前哭幾下不行么?”
他越說越是哭得厲害,小聲嗚咽道:“我真是苦命的人,只想簡簡單單過一輩子,連榮華富貴也不要了,到頭來還是這么個歸宿?!?br/>
李秋風(fēng)被趙河哭得無奈,他嘆息道:“我走南闖北多年,見過膽小的,可沒見過你這般膽小如鼠的。”
“我不是膽小如鼠,我是只求一生安穩(wěn)?!?br/>
“這個年代,哪能過得安穩(wěn)?”
“可我還是想安穩(wěn)……”趙河擦著眼淚,問道,“一個人他不求前途,不求發(fā)財,不求壯志凌云。他只想渴了有口水喝,餓了有口飯吃,困了有床被子,就這么難嗎?”
李秋風(fēng)誠實道:“難,你說的這些,我直到這兩年才有過?!?br/>
“那你之前都在做什么?”
“隨著我爹到處傷天害理……”李秋風(fēng)自嘲道,“說來也奇怪,以前浪跡天涯的時候,覺得人生苦短,倒不如想怎么過就怎么過??傻扔辛讼眿D,有了孩子,有了一口熱乎的飯,就想維持著這種簡單的生活。”
“我一開始就是這樣想?!?br/>
“我這兩年才開始這么想。”
“那你過得比我辛苦?!?br/>
李秋風(fēng)喝了口酒,他看著空碗,喃喃道:“我這一生,罪孽太多。以前殺人,是為了發(fā)財?,F(xiàn)在殺人,是為了每天流盡汗水,累得精疲力竭時,能摟著妻子的腰,讓她為我到一杯酒,看著孩子趴在我腳上,奶聲奶氣地喊著我?!?br/>
趙河小聲道:“我只要能活下去,哪怕一個人活著,也覺得挺好?!?br/>
李秋風(fēng)緩緩放下酒碗,他忽然放了些碎銀在桌上,輕聲道:“離宵禁還有一個時辰,你去找個酒樓住著吧?!?br/>
“啊?”趙河一愣。
“我不想殺你了……”李秋風(fēng)搖頭道,“你去茶湯館擺宴,幫我放出消息,明日晚上,我宴請張小雷,想與他吃頓飯,聊一聊。”
趙河驚奇道:“你真不殺我了?”
李秋風(fēng)苦笑道:“在我出發(fā)時,我已經(jīng)決定和張小雷魚死網(wǎng)破??呻S著我再次回來,累得徹底沒力氣時,我的心也累了?!?br/>
“嗯?”
“我的妻子,應(yīng)該已經(jīng)知道了我的曾經(jīng)。至少在這最后一刻,我想讓她看我的眼神不陌生?!?br/>
趙河小心翼翼地伸出了手,抓住了這些碎銀。
李秋風(fēng)忽然開口道:“能不能告訴張小雷……我一路上沒打過你,也沒罵過你。告訴他,好么?”
趙河點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