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明十三年的冬至,是蘭珍最為難忘的時刻,這一日里,她在昭仁殿被封為“貴妃”,雖然這日,只有皓天一個人在場,但是這就足夠了。『雅*文*言*情*首*發(fā)』
皇上是天下之主,也自然也是后宮之主,就算全天下的人都不承認(rèn)她作為貴妃的身份,只要皓天一個承認(rèn)就可以了。
這日里該是一年之中最寒冷的一日,金碧輝煌的昭仁殿,卻空有著華麗的外表,室內(nèi)卻是空洞洞的,除卻從天窗里射入的金色陽光,別無生氣。
“何苦?”當(dāng)蘭珍從皓天的手中接過冊封為貴妃的圣旨與玉冊的時候,忍不住地問了一句,她真的不在意這個位置,她只求皓天與自己一心便可。
她并不想皓天與麗貴妃鬧成這樣?聽聞兩人好似吵得很兇,麗貴妃回未央宮后,又是打又是鬧的,為此,后宮之中打有一種“雞犬不寧”之感。
故此,這次冊封,也不能大張旗鼓,兩邊都沒有退步,一則,麗貴妃與皓天多年情意,皓天不想就此了結(jié),二則,滿朝文武也不贊成此事,乃是皓天一意孤行。
甚至于,民間已有傳言說“蘭珍”是妖妃,蠱惑君心,禍國殃民等等流言蜚語。
“我就是想要給你這個位置,就是想要這樣寵著你,他們越反對,我越是要這樣做的,別怕,沒人敢拿你怎樣的?”
皓天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蘭珍捧著這曾經(jīng)以為得到之后會很高興的東西,滿臉淚痕,抽泣不止。
好喜歡這樣的感覺,雖然這不是好事兒,緊隨著她將要面對的可能比過往所有的難題都要困難,她的敵人不是晨陽公主,不是陸氏,也不是麗貴妃,而是大燕所有臣民。
但是她并不怕,她相信皓天一定可以保佑她們母子的,只是她不明白,為何皓天非要如此做?她沒有強(qiáng)求,也甘愿為他委屈,甚至,從來都沒有想過有這么一天的。
“為什么,我給你帶來的總是痛苦?其實,我希望你能夠高高興興的。”蘭珍突然扔掉了手中的東西,朝皓天的懷中撲去,“皓天,你聽過前朝的梅妃娘娘嗎?我知道我許多地方都不能與她這樣‘奇女子’相提并論,但是,你也可以如此對我的,給我一個院子,除了你,誰也不準(zhǔn)進(jìn),我?guī)е覀兒⒆幼≡谶@里,等著你,盼著你……我不想當(dāng)什么貴妃娘娘,我也不想我的孩子是什么皇子公主,我只求他們平平安安的……”?!貉?文*言*情*首*發(fā)』
這樣的日子實在是太累了,日日都要提防著被人謀害,時時刻刻都要苦心積慮地算計別人,再也不想過這樣的日子了。
蘭珍在皓天的懷中哭得如同淚人一般,好久好久都沒有這般痛快過了,好像時時刻刻都帶著虛偽的面具,不曾顯露真實的自己。
“你說胡話了……有我在,你們母子自然是平平安安的,你是皇帝的寵妃,擱在院子里,怎么好啊?你也可以與麗貴妃一樣的張揚(yáng)跋扈,可以與她一樣的風(fēng)光,你的孩子,會比她的孩子更為名貴,待過了春節(jié),云兮也就兩周歲了,我也要封賞她,讓她子憑母貴,然后又讓你母憑子貴,我就是要把你們寵上天,倒是要看看他們又能怎樣?罵我是昏君?還是人神共憤,讓我這皇帝失去民心?”
皓天一副不在意的模樣邊笑道邊為蘭珍擦淚,瞧著蘭珍還有些小孩子模樣的時候,不由笑道更加高興。
寵誰不是寵,寵你又何妨?愛誰不是愛,愛你又怎樣?
天下的女人都是一個滋味,愛誰,寵誰都是一樣的,只有蘭珍不一樣,太多的理由想要去寵愛她,比如她無父無母是個孤兒,比如她飽受欺凌苦難,再比如她一無所有,或者她的名字叫“蘭珍”。
偶爾真的很想去“愛”她?可是如他這樣的男人會有愛嗎?正如紫蘇所言,“愛是令人執(zhí)迷”的,他將一切看得太清楚,是不可能有愛的。
臥蠶似的眉挑了挑,瞧著蘭珍那滿臉淚痕的模樣,更是愛之不及,皓天抬手碰了碰她的額頭道:“你太過容易感動了……待你好,你哭,待你不好,你也哭……”皓天玩笑似的搖了搖頭道:“上輩子喝的了太多海水了……”。
“我只是覺得你太好……”蘭珍聽見皓天的話,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tài),多想將所有的一切都告訴他啊,如此壓在心中太過累了,如此藏著掖著,又如何能夠與他交心呢?
總是如此擔(dān)著心,雖然知道事情真相的人,晨陽公主與無痕已經(jīng)辭世,無淚也失去了記憶,唯一知道的人就是清王,但是他既然是死也不會說出去的,隱約回憶起當(dāng)日自己的舉止來,不由也覺得往事不堪回首,不敢去回憶。
轉(zhuǎn)眼云兮都要兩周歲了,那也意味著,皓軒已經(jīng)離開燕都皇城整整兩年了,時光荏苒,總是一眨眼就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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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里,蘭珍輾轉(zhuǎn)反側(cè),難以入眠,多想閉上眼睛睡覺啊,難得皓天沒有躺在身邊,她好想輕輕松松的睡上一覺,但是也不知道是受孕的緣故,還是因為深夜難眠養(yǎng)成了習(xí)慣。
不但睡不著,反倒越來越清醒,萬物寂靜,卻只有她一人醒著,這種沉寂的夜晚,總是有它的可怕之處,何況又是這寒冬,室內(nèi)稍微好些,夜里,外邊好冷的,實在難以入眠,只好起了身,到底是怎么回事兒呢?
點(diǎn)了紅燭,打算起來看看書,便披上了見貂皮大氅,坐于席坐前,紅燭燈火搖曳,心神更為不寧,今夜是怎么啦?總是認(rèn)為心中有事兒,卻怎么也想不起來是何事?
突然眼淚就是不由自主地流了下來,當(dāng)眼淚落在書頁上的時候,那一滴滴的淚水覆蓋著微微發(fā)黃的書頁,又照在這紅燭殘光里,宛若珍珠般有著立體感。
“哦,原來是母親的生忌?。俊碧m珍這才想起來,往年這一日,她的心情也會稍稍受到影響,但是那時的她不敢松懈,不敢緬懷,也不敢表現(xiàn),今年總歸是有些不同的。
“母親,女兒現(xiàn)在很好呢?上天又賞賜了一個麟兒,皇上待女兒也是百般的寵愛……女兒再也不用受苦了,女兒的孩兒也再不會被人謀害了……”。想著想著,蘭珍更是覺得心中難受。
隱藏在心中的往事也如同觀花似的在腦海里跳躍,心底又有個聲音在吶喊:“南宮蘭珍、南宮蘭珍、南宮蘭珍……”。
有人在刻意地提醒她,她的姓氏,她的父親、乃至她的全家曾經(jīng)都引以為傲的姓氏,大燕的貴族之姓,曾經(jīng)出過兩位皇后的“姓氏”。
“父親,現(xiàn)在還不是時候,待我生下皇子,一定找機(jī)會,替我南宮一族伸冤,還您名譽(yù),還我南宮一族公道,還我南宮貴族威望,一定、一定……”。
蘭珍在心中暗暗發(fā)誓,但是這件事兒,真的很難呢,當(dāng)日皇太后之所以下旨將南宮一族貶為“賤民”就是因為父親不肯擁戴皓天為皇帝,如今讓皓天去為他平反,這真的很難……。
蘭珍微微地嘆了一聲氣,罷了,辦法總是人想出來的,今日不成、便明日、明日不成、再后日,總有一天……。
雙手無意識地放在腹部,孩子還是很小,他現(xiàn)在還特別的小,第二胎總是要比第一胎要輕松的,不如上次那般痛苦。
“兒子,你可一定要是個兒子??!”蘭珍默默的許愿道,雖然知道不該如此,但是還是忍不住的,取來了紅色的祈福紙張,寫下了父親與母親的生日與忌日。
擔(dān)心被人抓住把柄,不敢多寫,取了花燈,又自己取了衣裳,披上了大氅,獨(dú)自一人,小心翼翼的出了碧璽宮。
在與母親短暫的七年相處里,母親將所有的母愛都奉獻(xiàn)給了她,因為她是母親唯一的女兒,也是父親唯一的嫡女,上有庶兄、庶姐,下有庶弟、庶妹,父親也是妻妾兒女成群的,但是唯獨(dú)她是不一樣的,也許是因為那時候小,不能分辨善惡,總是認(rèn)為,一大家子,和和樂樂,沒得那么多的勾心斗角,兄弟姐妹也是相親相愛,沒得什么不愉快的,雖然不是一母同胞,,卻也如同親生一般。
母親的生日是件大事兒,但是府中也不會張燈結(jié)彩大張旗鼓地為她籌備壽宴,相反還是很寂靜的,但是依舊感覺很重視。
這一日里,父親哪里也不去,什么事兒也不做,一整天都會陪著母親,還有她,白日里做了些什么,蘭珍已經(jīng)記憶模糊了,但是夜晚里,當(dāng)天暗下來的時候,蘭珍還隱約的記得。
父親會準(zhǔn)備好些花燈,陪著母親一盞一盞的擱在河流里,母親蹬在河流邊,溫柔地將花燈擱在水面上,然后輕輕地推了推,她那溫柔的姿態(tài),怎么就那么的美麗呢?
父親在她的旁邊,陪著她笑,兩個人的身影映襯在那數(shù)之不盡的燈光里,那英雄美女又配著河流的柔情、花燈的美姿,怎么看都好似是神仙眷侶。
“母親,為何要將花燈放在水里?”年幼的她懵懂天真的問道。
“蘭珍,你聽過嗎?小溪匯成河流,河流匯成**,**匯成大?!@花燈可以順著這河水飄到母親的故鄉(xiāng)……”。
在蘭珍的眼睛里,母親的一切都很神秘,比如,沒有人知道她的故鄉(xiāng)在哪里?再比如,沒有人知道她的名字?也沒人知道她的過去?大家知道的只是,她是南宮正德的夫人,是這南宮府中的女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