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huán)境幽靜。

    蘇清越跟在女人身后。

    院子古樸，不是那種幾開幾進的大院落，可別有格調。

    一顆古柏遒勁挺拔、生機盎然。

    院子里方磚鋪路，青石作階。

    勾勒出院子的輪廓。

    東西兩側，各有三間廂房。

    房前有廊，可以遮風避雨。

    穿旗袍的女人領他走進北房。

    先是檀香的香氣環(huán)繞。

    一架古琴旁邊是香案。

    煙霧繚繞。

    中堂掛一陽明先生“四句教”：無善無惡心之體，有善有惡意之動。知善知惡是良知，為善去惡是格物。

    整個作品以柳體寫成。

    蘇清越只一眼，便看進去。

    勻衡瘦硬，點畫爽利，骨力遒勁，結體嚴緊。

    沒有三十年功力下不來。

    正想著，注意到北房左耳的門虛掩著。

    一個少女的背影，正看線裝書。

    女人領他往相反的方向走。

    駐足，輕敲。

    “進來?！?br/>
    屋里傳來個有磁性，很沉穩(wěn)的聲音。

    但并不是歷銘的，蘇清越做出判斷。

    女人推開門，屋里有兩個男人，正喝茶。

    身后是書架，不規(guī)則地擺放著很多線裝書。

    他們將目光投射過來。

    “是蘇先生嗎？華絡公司的？”

    其中一個人起身說話。

    他個子不高，不胖也不瘦，帶著副圓框眼鏡。

    穿著并不奢侈，卻很得體的夾克。

    看著像個書生。

    可那聲音，就是歷銘的。

    蘇清越立刻回應：“對，我是蘇清越，鐘先生介紹我來的?！?br/>
    他走進去，和歷銘交換名片。

    歷銘對面的男子起身：“你們先聊，我去那邊看看?！?br/>
    他往出走。

    擦身而過的時候，蘇清越注意到，他眼睛里充滿滄桑和失落。

    不知道怎么回事，總覺得這人很眼熟。

    卻想不起在哪見過。

    低頭看歷銘的名片，豎版純凈、簡潔明了。

    只有名字和電話。

    留白很多，像幅山水畫，寧靜優(yōu)美。

    屋內干干凈凈的，焚著一爐香。

    沒有什么蛇皮包在桌上，只有兩杯花茶。

    甚至連茶點都沒，卻給人一種骨子里的雅致。

    “小七，麻煩你再換一壺茶。”歷銘說。

    他的態(tài)度溫和儒雅，請?zhí)K清越坐下，又問：“你想喝什么？”

    蘇清越本想說綠茶，可卻臨時改口：“客隨主便。”

    “那就和我一樣，喝茉莉花茶吧?！?br/>
    歷銘微笑著替他做主。

    又介紹：“平京的水發(fā)硬發(fā)苦，泡綠茶不是最好的選擇。南方的綠茶，運過來就不再是原有的味道。你們那邊有很多人，喝不慣平京的茶?！?br/>
    “是，我發(fā)現我?guī)н^來的綠茶，感覺味道不對?！碧K清越說道。

    “不是茶的事，是水?！睔v銘介紹并分析，“以前皇帝都不喝城里的水，只喝京西玉泉山的，西直門就是專門運水的城門?！?br/>
    “您是平京人？”蘇清越好奇。

    “對。”歷銘回。

    蘇清越發(fā)現，他說話字正腔圓，不太像剛才的出租車司機。

    片刻小七拿了新的蓋碗。

    給他們看茶。

    兩人很順利的聊著，非常順利。

    甚至有些投緣。

    覺得時機差不多成熟了。

    蘇清越進入主題：“歷先生，我想問一下，您是主抓媛媛的商務約還是……”

    他沒把話說完，等歷銘回答。

    “媛媛的商務和劇約，以及其他的，都在我這里。”

    “明白?！?br/>
    蘇清越直覺認為與他合作，會很愉快。

    這時輪到歷銘提出問題：“你們華絡以前不是做辦公軟件的嗎？”

    “也做過游戲?！?br/>
    “哦？叫什么？”

    “《武俠大世界》?！?br/>
    “這游戲是你們做的？”歷銘顯得有點驚訝。

    蘇清越點頭：“現在，我們把它網絡化了?！?br/>
    “做得對，網絡確實是趨勢了。片場很多人下工后，晚上就靠網絡游戲打發(fā)時間?！?br/>
    簡單幾句話，雙方互相了解。

    歷銘態(tài)度溫和，蘇清越也漸漸放松。

    片刻……

    歷銘主動把話題延伸下去：“我對媛媛有規(guī)劃，首先不能是簡單代言。出席一個產品發(fā)布會，把那張臉印在每個公交車身上，最后產品是什么我們都不太清楚?！?br/>
    “那么您的想法是？”蘇清越問。

    “最近事情比較多，還沒有特別明確的方向。代言找過來，也可以一起碰撞一下?！?br/>
    “您更希望傳播的立體性，能在代言費之外，給予媛媛什么，對嗎？”蘇清越說。

    “媛媛的事業(yè)，還需要成長。”歷銘點頭，給予肯定的回答。

    蘇清越頓覺神清氣爽。

    沒想到對方的要求，與自己方向基本一致。

    他說：“歷先生，我們華絡也是希望，尋找一個可以進行立體合作的藝人，而不是僅僅走個流程。我們會為藝人提供完整的宣傳方案。同時藝人在拿到代言費外，還會與我們的粉絲互動，和產品一同成長?！?br/>
    “你們現在有具體方案了嗎？”歷銘好奇的問。

    “有個初步方案?！?br/>
    蘇清越說著，把之前《武俠大世界》的宣傳方案，講給歷銘。

    當聽到各大高校網絡論壇，展開活動，主題是：秦媛媛哪件古裝你最喜歡?！?br/>
    還有一系列市場活動策劃。

    歷銘的眼睛亮了。

    和連湘不一樣，他沒有對這種事，表現出反感。

    相反更加認同。

    “快消品幾個月就會過時，出首歌打榜也就一個月?？捎螒虿粫?，游戲周期常常能達到數年。在這區(qū)間內，媛媛的聲音和形象，會被海量的玩家記住?！弊詈筇K清越總結強調：“我們會把她的形象，印刻在年輕人心中?！?br/>
    “我們的方向是一樣的?！睔v銘最后總結。

    蘇清越也覺得很好。

    接著，他們開始喝茶。

    蘇清越在這個時候，終于要面對無法逃避的一個問題：錢！

    既然談得這么好，要給多少代言費呢。

    天價？

    想起連湘提出的費用，蘇清越猶豫了。

    這么立體的合作，不要說業(yè)界沒做過。

    就是快消品，恐怕也沒想過。

    茶喝干了。

    他也沒想出怎么開口問費用，但這又是合作中最重要的一環(huán)。

    該說還是要說，最后蘇清越還是開了口：“歷先生，我們這樣的合作，費用方面您有什么想法？”

    “你們之前應該也做過相關的工作，一般這種代言，一次發(fā)布會+兩次活動，大約在百萬以上。但是按照現在這樣的形式和緊密的活動參與，常規(guī)代言費肯定不合適。你們的方向挺好，所以這個合作可以進行。至于雙方配合，代言畢竟不是綜藝和片約，相關檔期我會盡量安排……”

    這個費用超出了蘇清越的市場預算。

    高額的代言費在公司肯定會引起非議，而且勢必會擠壓其他的營銷費用。

    公司雖然有天價代理，但研發(fā)成本、服務器成本、帶寬成本、物料成本、廣告費用等等，每個環(huán)節(jié)的預算騰挪空間微乎其微。

    但畢竟是第一次見面，讓人家直接破壞行規(guī)也不現實。

    而且同意這樣的合作，并保證配合和檔期，已經很有誠意了。

    “如果我們在原來基礎上，有更突破和更創(chuàng)新的方案，包括細節(jié)和合作形式，歷先生愿意嘗試嗎？”蘇清越沒多想，便嘗試著問道，語罷卻又意識到，方案基礎上再進一步創(chuàng)新和突破，談何容易？

    可先過眼前這一關吧。

    他想著，至于后期困難，方法總比困難多，人定勝天。

    最好的方案就是合作，而且在自己預算的費用內。

    這時歷銘回道：“我從來都是愿意突破和創(chuàng)新的人，但是更創(chuàng)新的方案是什么？”

    “歷先生，什么時候再有時間？”

    “三天吧，三天我就回來了。”

    “行，那我們三天之后見?！?br/>
    “好?！?br/>
    雙方信息對稱，剩下的才是具體合作。

    蘇清越覺得，歷銘很客觀，像個書生。

    他喝茶的時候，舉手投足，別有風雅。

    這種氣質是發(fā)自骨子里的。

    不需要什么鱷魚皮，放在桌上。

    窗外，有鳥在叫。

    屋子里每一樣，都是古樸的紅木家具。

    蘇清越說：“這里的環(huán)境簡直太好了?！?br/>
    “就是有點不好找。”歷銘說。

    “但找到一次后，以后會很享受?！碧K清越又問：“為什么叫琴棋書畫呢？”

    “這是禹向風、晏飛和程雪，還有彭楊一起開的。他們每個人擅長不一樣，琴棋書畫各管一攤。禹向風自然是書；程雪，工藝美院的教授；彭楊去年剛拿圍棋冠軍；至于晏飛，很多人不知道，他古琴是專家級的。”

    “晏飛？”

    蘇清越一怔，想起這個著名的搖滾樂手。

    剛才和自己擦身而過的，就是他。

    難怪那么眼熟。

    和歷銘對視。

    歷銘點頭回應：“是的，就是他?！?br/>
    “我從小就愛聽飛鷹樂隊的歌?！?br/>
    “那我?guī)戕D轉?！?br/>
    歷銘提出邀請，蘇清越毫不猶豫地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