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凌感到莫名其妙，依然笑道：“三姥，是我啊，我是李凌。我是三伢子李凌啊?！?br/>
    文婆婆拿著掃把定睛的望著李凌，惡狠狠的道：“李凌，三伢子。我打的就是你這個畜生。你為非作歹，勾結(jié)土匪來我們莊殺人放火。早知道小的時候我就掐死你?！?br/>
    “你這老婆婆怎么不講理了，李凌剛從外面歸來才兩天，如何勾結(jié)土匪了？你可親眼看到他了？”林雅芷有些忿忿不平的說道。

    “你住口?！崩盍铔_著林雅芷喝道。三姥在李凌心中的地位無比高大。就算有所誤會，也不應(yīng)該林雅芷來訴責(zé)。

    “還說我不講理。我知道你三伢子沒死，天天和你在一起的賀家棠打著你李凌的名號在這里搶劫鄉(xiāng)鄰，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你把我當(dāng)成了傻子是吧，把我們莊上的人綁走十幾個，沒錢贖人就給撕票了，你說都?xì)⒘藥讉€了？”

    “賀家棠?！崩盍杈捉纼删洌坪趺靼琢耸裁矗瑢χ砗蠛鹊溃骸鞍褜O玉柱給我叫過來?！?br/>
    賀家棠？！李凌來濟(jì)南時問起孫玉柱的時候，那躲躲閃閃的目光，讓李凌想起來什么了。外來土匪在章丘縣城盤垣半年之久，沒有當(dāng)?shù)厝艘罚钦l也不會相信的，卻沒想到是賀家棠。自己的結(jié)義兄弟，而且還打著自己的名號來禍害鄉(xiāng)里。

    文婆婆猶自不住口的罵道：“你說你三伢子啊。你娘八月懷胎生下了你，七活八不活。按道理你是活不下來的，是你娘拼了命來把你給帶活，她自己丟了性命。你說你對的起你娘嗎？”

    李凌噗通一聲跪倒在地?；⒛亢瑴I，任她打罵。

    “你生下來才四斤多重，眼看著是救不活了。你爹都將你扔到了亂葬崗，是我半夜三更的撿回來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你。我在李家莊足足待了一年多而沒有回家一趟。我家有四個孩子沒來得及照顧，一個個都餓的皮包骨頭，還有一個都差點(diǎn)就餓死了。”

    “三姥大恩大德，我李凌終身不忘?！崩盍铚I如泉涌，嘶聲道。

    “你小時候受人欺負(fù)，天天鼻青臉腫的。我每天給你包扎傷口，給你去膿治傷，你這些都忘了嗎？”

    “我沒忘?！崩盍枰呀?jīng)控制不住情緒，聲音已經(jīng)含糊不清，悲聲道。

    “都說你是個怪胎，都說你為禍鄉(xiāng)里，要懲處你。你無處躲藏，來到我家里。我給你吃給你喝。我自己親生兒子都眼巴巴的看著餓著。你忘了嗎？

    “我沒忘?！鼻嫣於髑殡y以回報，李凌心如滴血。

    “那時候你被官府抓走，我心頭疼啊我。我知道你心地善良，但你怎么會勾結(jié)土匪呀。你讓我怎么跟父老鄉(xiāng)親交待。這村里的人一家家都對我潑冷水，對我辱罵。我忍著，我一直忍著，我就想活著看到你，我要你給我個交待?！?br/>
    李凌直挺挺的跪在那里，因為淚流太多，聲音已經(jīng)沙?。骸叭?，你坐在那里消消氣，別氣壞身子。我會給你個交待，我一定給父老鄉(xiāng)親一個交待。哪怕砍下我這顆人頭，我也要大家滿意?！?br/>
    文婆婆，一個目不識丁心地善良的小腳老人，對這個外甥付出了巨大的犧牲。卻得知這個外甥是土匪，命令手下來莊上搶劫綁票勒索。眼看著一個個的鄰居遭了殃蒙了難。就算那些鄰居不說，她也不會原諒這個外甥，原諒自己的。她在等，在等這個外甥給自己解釋清楚。

    但李凌什么都沒說，什么都沒有解釋，就像杭州棲霞嶺岳王廟中懺悔的秦檜，直挺挺的跪著。不言不語。

    孫玉柱來了，景連來了，濟(jì)南的大把兄弟都來了，濟(jì)南的洪門弟兄也趕來了。一個小小的庭院中裝下了五六百人。沒人能勸得動李凌。

    終于，賀家棠來了。帶著兩三百人，騎著高頭大馬，個個耀武揚(yáng)威。文青村個個家門緊閉，都嚇得不敢露頭。

    賀家棠徑直來到了李凌面前，呵呵笑道：“凌弟終于再見到你了。我們兄弟好久不見，別因為這點(diǎn)小事傷了和氣?！?br/>
    李凌聞所未聞，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賀家棠眉頭一皺，道：“凌弟，這是哥哥不對。是我打著你的名號收攏一些弟兄，也將青島那些軍火取了出來。參與了圍攻章丘縣城。這個文青莊也是我?guī)藖磉^?！?br/>
    終于，李凌緩緩抬起頭，猩紅的眼睛注視著他。緩緩從身上取出一把匕首。

    賀家棠心頭一突，知道李凌無法原諒自己。兄弟情誼深厚，也是一狠，道：“只要凌弟能出氣，給我三刀六個洞又能如何。我接下?！?br/>
    只是沒等他接過匕首。李凌反手一轉(zhuǎn)，將匕首深深的插進(jìn)自己右腿根部，不等眾人反應(yīng)過來，拔出匕首，連帶著鮮血噴出兩米多遠(yuǎn)。又是奮力一插，左腿又挨上重重一下，匕首沒根而入。

    賀家棠大駭，一把跪在他面前抓住了他。如果李凌對他毆打辱罵，他都忍了，他都能心頭得到安慰。但李凌對他什么都沒做，卻來了個自殘，這讓他如何消化兄弟恩情。

    跟賀家棠一起到來的葛長興等人嚇的膽戰(zhàn)心驚，手忙腳亂的脫下衣服，給他包扎傷口。

    此時，來到這里的土匪武裝地痞流氓將近上千人。李凌此舉，大出眾人意外，個個驚慌失措。場面一時失控。

    文婆婆一個弱不禁風(fēng)的老婆子，驟然推開眾人。將衣服撕扯成布條，快速而又有條不紊的給李凌包扎傷口，嘴中不斷的嘟囔：“你這孩子，你這孩子……。”

    李凌凄然一笑，道：“三姥放心，十日之內(nèi)我還父老鄉(xiāng)親一個朗朗乾坤?！比缓笥汁h(huán)視大把兄弟，如狼般的猩紅眼神帶著凄厲，喝道：“整治河山，殺土匪?！?br/>
    賀家棠虎目含淚，也是喝道：“好，整治河山，殺土匪。”

    張鳴九為禍章丘，早就激起各界義憤，各界名流發(fā)剿匪呼吁書，曰“匪患日熾，生靈涂炭，吾章邑黎庶，深陷湯火仰諸邑官府鄉(xiāng)紳團(tuán)練及仁人志士奮起剿匪，以拯章邑萬民百姓?！?br/>
    其時有七縣十三團(tuán)圍攻章丘，久未攻下。等李凌下發(fā)剿匪命令，一些名流財閥紛紛來拜會，表示給予一定支持。

    李凌傷勢嚴(yán)重，躺在病床上指揮各路兄弟行動。恰逢此時李家莊的長工李長福前來探視李凌。他此時已經(jīng)是山東民間組織紅槍會的一個頭目，愿意協(xié)助李凌攻打章丘。更是引薦山東紅槍會的大領(lǐng)導(dǎo)李太黑。

    李太黑一副書生打扮，原為秀才出身，只因崇拜唐朝詩人李白，就給自己取了這個名字。他足智多謀，在紅槍會中以軍師出現(xiàn)，后來最高首領(lǐng)斃命，他便成為會里最有影響力的人物。

    李長福組織了三百多人手，李凌發(fā)給他們槍支。孫玉柱與景連從眾兄弟中挑選了四百多人手，成為一路。賀家棠帶領(lǐng)的一批人應(yīng)該最有戰(zhàn)斗力了。另外李凌讓孟三都組織這一帶的洪門弟兄將近一百多人，都分發(fā)了武器彈藥。知道沈忠奎與土匪勾結(jié)，但大義為名，他還不敢公然反對，而且表面還給予錢財支持。

    大土匪張鳴九自從占領(lǐng)章丘縣城以來，濟(jì)南附近大大小小的土匪武裝紛紛入桿，他的勢力從兩百多人迅速發(fā)展到兩千余人。就算當(dāng)?shù)匾约案浇泥l(xiāng)紳團(tuán)練都不能耐他何。但自從李凌宣布剿匪，他就有些戚戚然了。李凌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手中握有大批武器裝備。更何況本來已經(jīng)入桿的賀家棠一伙也跟隨李凌而去。而在百里之外還有孫殿英的部隊駐扎，讓張鳴九不得不思量今后的道路。

    這幾天，李凌在各方人士的資助下，將一萬大洋分發(fā)掉一半，也激起了大家高亢的熱情。底下人也沒閑著。組織人員突擊訓(xùn)練，扎云梯，架木橋。

    七天以后，李凌組織武裝攻城。他坐在擔(dān)架上，在李太黑的陪護(hù)下，看著一個個弟兄雄赳赳的扛槍向前，不免熱血沸騰。大丈夫征戰(zhàn)沙場，豪氣沖天。

    部隊接近兩三百米，戰(zhàn)斗終于打響。雖然大多數(shù)人都沒經(jīng)過戰(zhàn)爭洗禮，但槍械精良，每一隊都有一兩挺輕機(jī)槍在激烈噴著火舌。接近目標(biāo)，就是手榴彈的攻勢。

    終于打到城頭，但對方居高臨下，占有地理優(yōu)勢，久攻不下。李凌搖了搖頭，手下這些人分開了都如龍如虎，但組織一起，就是一盤散沙。

    一浪接一浪的激烈戰(zhàn)斗，使得章丘城上空被一層又一層厚重如烏云般的硝煙籠罩，光芒萬丈的艷陽從它升上中空到緩緩西去，都無法穿透不停升騰延綿不絕的血腥濃霧，一陣陣怒吼一聲聲爆炸傳遍十里，最后在一片如血的殘陽消隱前歸于寧靜。

    李凌知道對方在負(fù)隅頑抗。將賀家棠孫玉柱李長福等人都叫到自己面前，道：“對方久逢戰(zhàn)火，缺槍少彈。如此一個章丘城都拿不下，以后還如何能打天下？實在不行，你們就撤下，讓洪門弟兄上?！闭垖⒉蝗缂?，他使出激將法。

    果然，幾人聞言都是老臉一紅，孫玉柱斬釘截鐵的道：“凌哥放心，我這一輪無論如何都能登上墻頭。”

    李長福也道：“三少爺安心就是，對方雖然勢頭極足，但也經(jīng)不過我們再一輪的攻勢。你就看好嘍?！?br/>
    賀家棠緊繃著嘴，環(huán)視一圈，道：“哪個人第一個上了城門，老子獎勵五百大洋?！?br/>
    五百大洋已經(jīng)是一筆巨款了，如果此時奮力一搏，后半生都有保證了。大家轟然叫好。

    此時，一個不起眼的瘦弱男子來到李凌面前，道：“凌哥，能不能給我把手槍以及手榴彈?！闭抢盍鑴倓偸障碌耐鯃浴?br/>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