鵝毛般的大雪紛紛揚揚的灑落，雖是正午，天色卻昏暗的厲害，讓人瞧不出時辰來，遠(yuǎn)處山上皚皚白雪，近處樹林蒼茫一片，在這大雪之中界限不是那么分明，蘇涼駕著馬車慢悠悠的走在路上，若不是一早給馬蹄上畫了四個加熱法陣，這馬定是不愿意這么大冷的天還要上路。

    走過一片林子，隱約能看見前面有個破敗的道觀，看著眼前的走的不情不愿的馬兒，蘇涼只好將馬車停在道觀中，稍作休息。

    撩開簾子，云卿在一堆被褥中昏昏欲睡，感覺到馬車不再晃動，這才勉強(qiáng)睜開眼皮，問道：“怎么停了？可是到了王城？”

    “沒，應(yīng)該還有段距離。”蘇涼抽出之前云卿給的地圖，翻開估算了一下，“大約還有五十里地，雪太大了，馬車不好走，現(xiàn)停在一個道觀中，看這破敗的樣子，應(yīng)該是沒人的?！?br/>
    前些日子蘇涼看著云卿駕馬甚覺有趣，便將這活兒攬到了自己身上，云卿本是不樂意的，可天氣越來越冷，自己身體越發(fā)受不住，只得將地圖給了蘇涼，自己躲進(jìn)了有法陣的車內(nèi)。

    云卿若有若無的嗯了一聲，蘇涼看他這樣子，有些奇怪的問道：“若是我不去王城，你一個人怕是到不了王城就死在半路了，為何還要去？”

    “女郎說笑了，死不了的，我只是畏寒的厲害，莫瞧我現(xiàn)在冷的動彈不得，到了春天，我能將玄一打的找不到北。”云卿試圖挽回形象。

    “不信?！碧K涼從柜子里掏出一個小暖爐來，倒入水，放上兩個靈幣，沒一會兒水便咕嘟咕嘟冒氣泡來，揮揮手掏出一個大琉璃瓶來，將里面的粉末倒入水中，沒一會兒濃稠的香味便冒了出來，稍微攪拌一下，感覺差不多了，便將分出成兩碗，一碗塞給云卿，一碗自己吃。

    云卿接過碗，對蘇涼憑空掏東西的行為已經(jīng)見怪不怪，慢條斯理的拿著小勺子細(xì)細(xì)的喝起來，邊吃邊問道：“這罐粉末見你拿出來多次了，還沒問是什么呢?！?br/>
    “靈米粉?！碧K涼嘴里含著粥含糊的回道，“我阿父種的靈米磨成的粉，下山前我全帶出來了?！?br/>
    云卿頓了頓，吃的更為矜持了，誰能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能吃上大國師親自種的靈米。

    還沒等云卿感慨完，原本窸窣的落雪聲突然停下，四周忽然安靜下來，微弱的如訴如泣的聲音從外面飄來，越來愈近，咚！有什么東西落在了馬車頂上，云卿的眼神倏然凌厲起來，裹起衣袍將佩劍拿在手中，警惕的看向馬車頂部，細(xì)細(xì)的聽著馬車上的動靜。

    蘇涼依舊小口小口的喝著米粉粥，看著云卿問道：“你在做什么？”

    “噓?！痹魄淠樕珖?yán)肅起來，“有什么東西在外面。”

    “外面？”蘇涼將碗放下，直接掀開簾子看向外面，破敗的圍墻已被白雪覆蓋，四周靜悄悄的，朝著四周張望一下，什么也沒有發(fā)現(xiàn)，回頭看向云卿，“什么也沒有?！?br/>
    云卿的冷汗已經(jīng)滴落下來，只見蘇涼轉(zhuǎn)頭的瞬間，一只巨大的白色影子赫然出現(xiàn)在車轅上，馬卻沒有任何反應(yīng)，一張獸臉貼著蘇涼的頭頂看向云卿，突然咧嘴一笑，“這位郎君，你瞧我像什么呀？”

    云卿只覺得自己心臟驟停，完全無法反應(yīng)。

    蘇涼聽到聲音抬頭看去，那獸臉也向下看向蘇涼，眼神里充滿著惡意的戲謔。

    蘇涼想了想，歪頭道：“像白毛紅瞳雙馬尾小蘿莉?！?br/>
    ……

    時間一時似乎停滯了，云卿震驚于為何蘇涼會看著這么個怪物說出這種詞來，還有小蘿莉是什么？！

    嘭的一聲，一陣白煙從獸臉身上涌起，濃重的讓人看不清東西，嗆的蘇涼和云卿一陣咳嗽，云卿手忙腳亂的拉開窗戶上的簾子，揮著手試圖將煙霧扇離，待煙霧散去，馬車?yán)锒嗔艘晃挥兄活^垂地雪白發(fā)絲，紅色雙眸的小女郎，稚嫩的臉龐看著不過十三四的年紀(jì)，一身華麗的道服松散的披在身上，臉上掛著冷冷的笑容，開口也是稚嫩的嗓音，“果然是那個狗東西教出來的，狗嘴吐不出象牙來！”

    蘇涼冷下了臉，“離清，我阿父可沒罵過你。”

    “切。”離清彈了彈袖子，“他有何資格罵我，狗東西，害得我變成這副模樣，把我一個人扔在王城，自己逍遙快活，怎么不去死了算了！”

    “阿父已經(jīng)去世了?！碧K涼看著離清，認(rèn)真的說道，“我親自燒的?！?br/>
    原本一臉憤然的離清愕然的看著蘇涼，“死了？”說著轉(zhuǎn)身掀開簾子就要下車，卻突然頓了一下，又回到了車上，斜斜地靠在車壁上，神情很是氣憤，最后竟是氣笑了，“真是個狗東西，死了也不來看我！”

    “阿父說若是你知道了，定要千方百計給他續(xù)命，他不想活著了，只是托我若是能見到你，向你問好?！碧K涼平靜的看著離清，這是阿父唯一提到過的人，還是自己救了一只小白狐時感嘆的說了一句這毛白的真像離清啊，在自己在三追問下才告訴自己的。

    “誰要給他續(xù)命，還千方百計？美的他。”離清呸了一聲，“狗東西！”

    說著這般狠的話，卻還是手腳蜷縮在了一起，將頭埋進(jìn)手臂之中，有些悶悶的聲音從里面?zhèn)鞒觯罢娴乃懒?？?br/>
    蘇涼點點頭，想了想，將碗里剩下的粥遞給他，“要不要吃點？”

    離清端過碗，縮在角落里，大顆大顆的淚水流了下來，邊吃邊罵道：“你也不是個好的，給吃的都是給你剩下的，那我當(dāng)狗養(yǎng)啊？還有，你怎么認(rèn)出來我的？”

    蘇涼好脾氣的摸摸離清的腦袋，被一巴掌打開也不在意，“馬車上有我放的陣法，同阿父學(xué)的，若這世上真有人能無聲無息接近，那便只有你了，況且，你的毛發(fā)同阿父說的一樣，甚是雪白柔軟?！?br/>
    云卿默默坐下重新回到被褥中，放下劍扭過去頭，對眼前這不可思議的發(fā)展?fàn)顩r麻木了，呵，同大國師有交情，而且還很深，這歲數(shù)起碼三百年多歲，從怪物變成小女郎什么的，已經(jīng)不值得驚訝了，只是捏著被褥的手指攥的有些發(fā)白，眼角有些微微抽搐。

    離清將碗里的粥喝了個干凈，從懷里掏出帕子擦擦嘴角，又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臉，臉上重新掛起驕傲的神情，鄙夷的上下打量了一下蘇涼，“我素來知道他品味不好，沒想到給你的法衣都這么丑?！?br/>
    蘇涼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道袍，寶貴的摸了摸，“這是阿父親自煉制的法衣，是我十歲的生辰禮?！?br/>
    “十歲生辰禮？”聞言離清更加鄙夷，“你如今幾歲？”

    “十七?！?br/>
    “你已經(jīng)是個十七歲的女郎了，還分辨不出美丑來？”

    “我覺得很好?！碧K涼并不覺得自己這身衣服有什么問題，總覺得不是很應(yīng)該討論這個話題，“離清為何在此？”

    “我前幾日聽說潛淵城有仙人現(xiàn)世，打著大國師的名號，說是他的女兒，哼，那個狗東西自從嫣然死后連個母蚊子都沒碰過，怎么可能有個女兒。”離清抬起小臉，傲氣的說道，“我手下的人探到你出了潛淵城朝著王城的方向來，算算路程也當(dāng)是今日到了，我便在此地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東西，只是沒想到你還真同他有淵源?！?br/>
    蘇涼眨了眨眼，“阿父收養(yǎng)的我，認(rèn)我為女的?！?br/>
    “知道了。”離清不耐煩的撇撇嘴，“那你來王城做什么？”

    “我在潛淵城時聽說阿父以前在王城生活過，所以想去看看?！碧K涼掏出水壺來，小小的喝了一口，馬車?yán)镏鴮崯崃诵?br/>
    “那他呢？”離清抬了抬下巴，看向被褥里默不作聲的云卿，“這小家伙也是那狗東西養(yǎng)的嗎？養(yǎng)得不怎么好啊?！?br/>
    “咳?！北恢傅降脑魄洳荒茉傺b鴕鳥，清了清嗓子，拱手道，“在下潛淵城云氏云卿，見過小女郎，此次只是和蘇女郎同路去王城，與大國師并不熟識。”

    離清原本準(zhǔn)備拿蘇涼手中水壺的動作停了，轉(zhuǎn)身正面看向云卿，似笑非笑的問道：“你叫我什么？”

    云卿愣住，有些探究看向蘇涼，試圖得到點什么提示。

    蘇涼準(zhǔn)確的接收到了云卿的求助，提醒道：“離清是公的?！?br/>
    公……公的？？

    云卿看著笑的更加冰冷的離清，開口道：“離清大人?！?br/>
    “哼?！彪x清也不折騰他，只是狠狠的罵了句狗東西，隨機(jī)轉(zhuǎn)頭看向蘇涼，“你呢，你叫什么？”

    “蘇涼。”

    “哈？為什么姓蘇？”

    “好像是阿父撿到我時的木盆上，刻著一個蘇字，阿父覺得應(yīng)該是我的姓氏?！?br/>
    “這名字勉強(qiáng)，那我以后就喚你小涼子了?！?br/>
    “不行，不好聽?！?br/>
    “那他叫你什么？”

    “阿父喚我阿涼?！?br/>
    “好吧，小涼子，雪停了，走，我?guī)闳ネ醭??！?br/>
    馬車外，太陽終于從烏云里露出臉來，洋洋灑灑的將光芒灑給大地，給蒼茫的白雪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澤，離清從懷里掏出一張紙，折疊幾下便成一個紙人，輕輕一吹幻化成一個等身人形，向著三人彎腰鞠了一躬，便退出馬車坐在外面駕車朝著王城走去，遠(yuǎn)處，一個巨大的城池隱約可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