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之無味,味同嚼蠟,縱然眼前數(shù)十道西式料理,菜色豐富、多樣,美味可口,香味撲鼻,但在面對著對面那個‘殺死’自己的人,再美味的食物都令顧盼之難以下咽,只是草率吃了幾口,便放下刀叉,輕啜了口白開水。
腰桿挺直坐的端正,無形間形成一股足以令視者胸悶、壓抑不適感魄力的唐爵巖,拿著刀叉的修長雙手微頓后,便繼續(xù)切叉動作吃著。
靜謐的飯廳只有唐爵巖碗筷因刀叉輕輕碰撞所發(fā)出的細微聲響,以及在一旁待命以備隨時服務(wù)少爺和顧先生的管家劉叔,不時撤下逐漸空了的盤子,和替逐漸變少的酒杯添上紅酒的交錯聲響。
顧盼之眉頭微蹙,連一刻都不想待在有唐爵巖的地方、呼吸同一片地方的空氣,甚至根本不想看到他。
正當顧盼之要開口借故昨晚沒睡好,想回二樓房間休息時,便見唐爵巖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拭嘴角,并放下,如鷹隼般銳利亦如深潭般幽深的雙眼,看向?qū)γ嬉淹V褂貌偷念櫯沃?,端起酒杯輕啜了口紅酒,才開口,“怎么,這些料理不符合你的胃口?”
“沒有,只是不餓。”顧盼之平靜的面容下,講的是違心之論,不是不餓,只是在看到他時,胃口瞬間盡失,再也不感到餓。
“是嗎。”唐爵巖略微挑眉,對于眼前這個被他以‘潛規(guī)則’名義叫來此處居住的青年,隱約升起一絲興趣,在青年平靜幾近淡漠的面容下究竟有著何種情緒?
只不過當這念頭一閃而過后,內(nèi)心升起的那一絲興趣便隨之消逝。
顧盼之沒應(yīng)。
飯廳頓時陷入一片寂靜。
過沒多久,一個突兀出現(xiàn)的男聲打破了原有的寂靜。
“巖,原來你在這里,我去樓上找不到你…”
顧盼之一聽到那人聲音,臉色頓時一沉,轉(zhuǎn)瞬間即逝,恢復(fù)一片幾近冷酷的淡漠。
只聽聲音便知那人是誰…沒錯,那人就是丁梓席。
“…咦…巖,你有客人在啊…”站于飯廳門口的丁梓席,看著坐于不遠處長桌前,背對自己,雙肩略小,身材偏瘦,一頭烏黑短發(fā)微翹幾根,明顯就是個男孩兒的‘客人’,和坐于‘客人’對面,面向飯廳門口、面向自己的唐爵巖,顯得無辜、吧咂著的大眼睛一瞬閃過一抹不明情緒。
這算什么?…變相性的燭光晚餐?丁梓席眉頭蹙了下。
顧盼之放于桌下雙腿上的雙手下意識握緊,直至被拳頭包覆的十指幾近反白,修剪平整的圓潤指尖扎進掌心,直至掌心傳來一陣疼痛,才使他勉強壓下心中猛地竄上來的怒意。
“有事?”唐爵巖一見到丁梓席,眉頭幾不可察的皺了下,臉色不是很好看。
丁梓席佯裝沒看見他臉上一閃而過的細微不待見神色,娃娃臉上泛起一絲笑意,連帶牽起雙頰上的兩個酒窩,穿著套頭寶藍毛衣、牛仔褲,一副輕松休閑打扮,舉起右手提著的一盒知名蛋糕店的蛋糕,“巖你猜,今天是什么節(jié)日?”
唐爵巖只是瞟他一眼,便轉(zhuǎn)開,拿起刀叉繼續(xù)吃的動作。
丁梓席見狀,兩頰笑容瞬間一僵,隨即佯裝不在乎他的冷漠他的不應(yīng)的走進來,在要走過那‘客人’身邊時,下意識朝他一看,盡是不屑的雙眼,在看到那人是顧盼之剎那,瞬閃過一抹愕然,緊接著伴隨而來的是一抹猛地竄上來的妒恨,在徹底走過他身邊之際,隱于那雙無辜大眼睛之后。
顧盼之捕捉到丁梓席看見自己剎那一閃而過的‘愕然’反應(yīng),眉頭頓時一皺,看他那種反應(yīng)似乎對原身模樣熟悉度,不像才剛見了第二次面樣…第一次是在那晚飯店派對上,第二次則是現(xiàn)在……
顧盼之突然有股直覺,加害原身的人,除張明晨、吳森、游樂樂外…說不定也與丁梓席有關(guān)的念頭,驀然閃過他腦海。
這樣的念頭使顧盼之拳頭再次握緊。
丁梓席!害人不淺!顧盼之直盯著他的背影,恨怒之火瞬閃過雙眸,隨即下意識深吸口氣,盡可能恢復(fù)淡漠,不讓他影響自己情緒。
“巖,你一定是工作太忙,才忘了今天是什么節(jié)日對不對?”丁梓席走到唐爵巖身邊,將那盒知名蛋糕店的蛋糕放到桌上。
正當丁梓席欲拉開唐爵巖身旁椅子坐下時,便聽到他開口了,“劉叔?!?br/>
“少爺?!眲⑹辶⒓醋叩剿磉?。
“是不是誰都可以任意進來?那些人是不是該換一批了?”唐爵巖拿起酒杯搖晃,輕啜一口,看都不看丁梓席一眼。
那些警衛(wèi)、保鑣看來全都是無用的擺設(shè),連一名是不是來路不明的家伙,連調(diào)都沒調(diào)查,甚至連請示都沒有,便任意放其進來,要是真發(fā)生什么事,那他唐爵巖還雇用他們干嘛?!
聽出唐爵巖不滿的言下之意的現(xiàn)場三人,各有各不同的反應(yīng)。
丁梓席全身瞬間一僵,連雙頰勾勒出的笑意都僵掉。
劉叔有些混濁卻清明的雙眼閃過一抹詫異,想不到少爺竟會用這種口吻對待丁梓席,雖然自喬宇那孩子死后,少爺對待他的態(tài)度已不如以往,甚至可說冷淡,只是卻不像今日如此‘直接’,似乎真的有意不讓他再踏入他的私人空間。
三年前,喬宇死的那晚,劉叔并不知究竟是不是少爺殺了喬宇那孩子,當時在刑房的人只有少爺、丁梓席和喬宇那孩子三人,和之后刺耳槍聲傳出后不久,被借故支開不在唐風堂的蕭景一接到歐澤凱的電話,立即趕回唐風堂的刑房…
想不到見到的卻是遍體鱗傷,倒在血泊中幾乎沒了生氣的喬宇,隨后跟著進來的劉叔,被眼前景象給震懾,那孩子就這樣在他們所有人面前斷了氣,即便身為唐風堂家庭醫(yī)生,卻不住在唐風堂的歐澤凱,已以最快速度趕來,仍晚了一步……
那一晚之后,喬宇的死,讓所有人心境起了莫大變化,尤其是少爺對丁梓席的態(tài)度越發(fā)冷漠,而身為少爺好兄弟的蕭景,則徹底跟少爺鬧翻,連唐風堂都不愿再踏進一步,直到今天,蕭景開車送顧盼之那孩子過來這里,才打破三年…一千多個日子,誓言再也不踏入唐風堂的話。
劉叔立即回神,一臉恭敬地道,“少爺,很抱歉,我會重新安排一批新的警衛(wèi)、保鑣,加強進出入唐風堂的戒備、和對來人的詢問、調(diào)查,并請示,是否要讓來人進到唐風堂。”
劉叔如此回答,無疑的用力搧了丁梓席一巴掌,使他臉上瞬變得一陣青一陣白,無辜的大眼睛背后盛滿對劉叔的不爽和恨意。
除因昔日劉叔對待喬宇遠比對丁梓席好和親近外,還有他看他的眼神…表面上雖稱得上恭敬,可卻帶了份疏離,尤其他有多么不待見他,縱然沒表現(xiàn)出來,可他還是知道的。
隨后丁梓席勉強壓抑住心中對劉叔的那份不爽和恨意,臉上盡可能的維持笑意,只不過那抹笑意卻顯得有些矯情做作、不自然。
顧盼之挑眉,想不到今日竟能看到丁梓席吃癟模樣,果然真是風水輪流轉(zhuǎn)。
在自己還是喬宇時,廚房中,坐著的唐爵巖與依偎在他身旁乖巧、嘴甜又單純無白兔的丁梓席是如何對他撒嬌,一口一嘴吃著蕭景心不甘情不愿買的某家人氣火旺蛋糕店的甜點,一臉盡是幸福,耳里聽著唐爵巖對自己的警告‘出院了,很好,下次若再讓小席受傷沒保護好他,別怪我無情?!?br/>
低垂著頭的自己,可以想象唐爵巖那雙冷漠的眼睛是如何溫柔的看著丁梓席,而丁梓席是用何種得意神色看著他步履蹣跚的背影。
自己的隱忍、痛苦,左腿縱然積極復(fù)健,可依舊無法行動自如,聽著那些隱含不悅的冷漠警告聲,勉強穩(wěn)住全身,左腿微微抽搐般的顫抖,隨即轉(zhuǎn)身一拐一拐的退出廚房……
只是如今,丁梓席和我的立場卻對調(diào),連地點也從廚房變成了飯廳…站的人是他,坐的人是我,被掃了顏面的是他,從容不迫的看著這場好戲的人是我。顧盼之下意識端起桌上那杯白開水輕啜了一口。
“巖,你一定要這樣對我嗎?今天是我生日耶?!倍¤飨劭舨蛔杂X泛紅,一臉委屈,有些哽咽起來。
唐爵巖一見到丁梓席那副無辜如白兔的委屈模樣,眉頭幾不可察的皺了下,內(nèi)心深處不由得升起一陣莫名不耐煩,連方才在他尚未出現(xiàn)之前的‘好心情’都瞬間消逝殆盡,隱含不悅的嗓音徹底拉平幾近冷漠,“劉叔送客。”
“巖你…”丁梓席一臉不敢置信伴隨受傷表情出現(xiàn)。
“丁先生請。”劉叔恭敬地做出請的手勢。
丁梓席眼見自己離唐爵巖距離越來越遠,本抱持著一絲希望他能夠突然出聲挽留,陪自己過生日,甚至別再用那種冷淡,好似看陌生人的眼神看自己,直至被劉叔一路‘請’出飯廳,下意識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想不到他連一個眼神都不愿施舍給自己。丁梓席雙眼閃過一抹怨懟。
“丁先生請?!眲⑹逶俅纬雎暋?br/>
丁梓席一聽,幾不可察的瞪視他一眼。
當目光再次看向唐爵巖那邊時,突然看向顧盼之的背影,妒恨之火猛地竄上心頭,雙眼的怨懟被毫不掩飾的嫉妒取代,彷佛要將他的背影鑿出一個血窟窿才肯甘心罷休。
顧盼之聽著劉叔與丁梓席的腳步聲逐漸由近至遠,甚至消失于聽力范圍之外,才收回注意力。
從自己重生那刻起,已然過了三年,‘三年’有很多東西都改變了,連唐風堂也是。
能在唐風堂這棟別墅中到處走動的唐爵巖手下,已不在,不知從何時已換上一批又一批的警衛(wèi)和保鑣戒備、保護著,只是那些人卻不得踏進大門半步,只能在別墅周圍巡邏、保護。
廚師、仆人、女仆,除非必要,否則絕不出現(xiàn)在別墅內(nèi)…這些改變儼然使唐爵巖由一個掌握s市,跺一跺腳,便會震撼黑白兩道的地下龍頭老大,變成一名正當商人……
這晚,唐爵巖并沒有叫顧盼之去彈琴,只是吃完飯,在說了聲‘早點休息’后,便轉(zhuǎn)身往樓梯走去,走上二樓。
不一會時間,顧盼之也走上二樓,回到那間客房中。
躺在床上的顧盼之,心情很復(fù)雜,再次回到唐風堂,只能用物是人非形容所看到的一切,隨后一夜無眠,因為那些臨死前所遭受的一切,就像繩索般纏繞、束縛著他思緒,每當欲入睡時,那些死前影像便如電影般一幕幕播放于腦海中,使他驚醒后,便無法闔眼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