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與云太后積怨已久,更何況云家的不安分老皇帝一直都知道,怎么會讓外戚做大?
之前一直不動云太后,不過是因為云太后常年禮佛,不問世事,老皇帝找不到機(jī)會?,F(xiàn)在,云太后和云皇后作死,老皇帝可以名正言順地用律法除掉隱患。
也是云太后過于自負(fù)了。
從她還未出閣起,她所謀劃的每一件事都沒有失敗過,所以,她自認(rèn)為整個盛京沒有人能與她比智謀,若是身為男兒,那位置還有章家什么事?
唯一能讓她有所顧慮的,只有白老夫人。
兩人一個是盛京的天驕,一個是江南的天女,身份、背景旗鼓相當(dāng),嫁的都是龍都最尊貴的男人。要知道,老國公雖然是臣子,可先帝對他的器重,皇上對他的尊敬,足以彰顯老國公的地位,特別是先帝駕崩后,皇上幾乎把老國公當(dāng)父親來尊敬,除了一方面是白芷水的原因,另一方面,老國公對老皇帝的教誨很多。當(dāng)年受先帝所托,扶持皇上一步步走到現(xiàn)在,用白家軍捍衛(wèi)龍都的安危,值得皇上對他尊敬。
所以,云太后對白老夫人既憤怒又嫉妒,更何況還有個白芷水。
只是,當(dāng)她設(shè)計了白芷水,白老夫人只能吃下這個啞巴虧的時候,云太后認(rèn)為整個龍都沒有人能與她抗衡了。即使因為這件事兒子與她有了膈應(yīng),她也不后悔,那位置遲早是云家的,關(guān)章家什么事,哪怕是自己的親兒子!
權(quán)利握在別人手里,不如抓在自己手里踏實!
云太后不知自己心里的魔怔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或許是當(dāng)初先帝批閱奏折,她在一邊磨墨的時候,又或者是先帝病危,皇上年幼,她偷偷翻閱御書房的奏折的時候。
不管是什么時候,她都有能力、有手段、有才智坐上那個位置。
可惜啊,她心急了。
牢里的云太后自嘲地笑了。
常年禮佛,還是沒能磨礪她急躁的性子。
冷靜之后仔細(xì)想想,以皇上對老國公的儒慕之情,怎么會輕易懷疑老國公?
若是老國公都不能相信了,皇上還能相信誰?
她以為一切盡在掌控,人證物證都無懈可擊,高位者又最是忌憚有人窺視自己手里的權(quán)利,在天時地利人和的情況下,皇上對老國公肯定是有懷疑的。
有懷疑就好。
有了懷疑就會有所動作,她要的,不就是這個嗎?
既可以將眾人的注意力從章睿舜身上移開,又可以除去護(hù)國公,多好的一箭雙雕!
只是可惜了!
云太后面露遺憾。
她低估了皇上對老國公的信任,也低估了皇上對她,對云家的防備!
這明明是部署了近十年的局。
青澀的少年如今成長為雷厲風(fēng)行的男子,云太后是驕傲的,這才是她的兒子!
所以即使輸了,云太后也是平靜的。
只是,她的平靜并不能感染云皇后和云挽歌。在同一個牢房里,云皇后就要煩躁得多。
“姑母,我們……”云皇后抱著最后一絲希望問道。
云太后沒有回答,只斜眼看著她。
云皇后頓時心涼了。
與老皇帝同床共枕這么多年,她多少還是知道老皇帝的脾氣的。
看著老神在在的云太后和癱坐在地上,生無可戀的云皇后,云挽歌突然瘋狂,“都是你們!都是你們!如果不是你們的野心,我不會淪落到這個地步,我們云家也不會淪落至此!都是你們,是你們連累了云家,連累了我!”
對死亡的恐怖,云挽歌哪里還有理智,更不會把云太后和云皇后當(dāng)長輩來尊敬。她只知道,她原本是云家最出色的嫡女,是盛京人人稱道的菩薩轉(zhuǎn)世,她有大好的前程,一定會成為盛京,不,是整個龍都最尊貴的女人!
可現(xiàn)在,她的大好年華就要斷送了!
都是這兩個人,如果不是她們的野心,她怎么會淪落到如此凄慘的地步?
惡狠狠地看著云皇后,更尖酸的話從她嘴里吐出來了,“沒那個本事,就別逞能,還以為你們真能坐上龍椅呢,結(jié)果呢?”
“啪!”
云挽歌捂著紅腫的臉頰,嘲諷地看著云皇后,“現(xiàn)在,你也只能拿我出氣了,皇后?!?br/>
最后兩個字,赤、裸、裸的諷刺。
“你的教養(yǎng)呢?”云皇后心痛地看著云挽歌。
作為她最疼愛的侄女,云皇后對云挽歌還是有幾分真心的。撇開自己的野心,她的確很疼愛云挽歌,認(rèn)為她像年輕時的自己,有模樣,有才華,有野心,有謀略,所以才選她作為自己的接班人。云家人在后宮的權(quán)勢,自然要由云家的人繼承,而云挽歌是最好的選擇。
曾經(jīng)在云挽歌身上傾注了多少心血,此時云皇后就有多心痛。
“我的教養(yǎng)?哈哈,我的教養(yǎng)!”魔怔中的云挽歌笑得猖狂,“我都要死了,何來的教養(yǎng)?”
“放肆!有這么和長輩說話的嗎,云維白就是這樣教導(dǎo)你的?”云太后訓(xùn)斥道。
云挽歌不懼怕云皇后,可對云太后還是有幾分懼意的。
她目不轉(zhuǎn)睛地瞪著云太后,無聲地表達(dá)著自己的憤怒。
云太后是驕傲的,即使到了現(xiàn)在這個地步,她也是驕傲的。
一輩子高高在上,她從不讓外人看到自己狼狽的一面。
云挽歌冷笑,卻也不再說話。
云皇后皺眉。
云家的男人和蘇家的男人都被判了死刑,過幾日就是行刑的日子。蘇家的女人,流放的流放,進(jìn)樓的進(jìn)樓,圣上那邊都做了安排,可是云家的女人……
打了個冷顫。
云皇后是害怕的。
她們?nèi)齻€,是逃不掉死刑了。
死了好啊,一了百了,總比活著受辱好。
想通了,云皇后反而安靜了。
只是遠(yuǎn)處傳來的哀嚎讓她無法安心,那是章睿舜的聲音。
沒有嚴(yán)刑,甚至連個審問都沒有,他們被關(guān)進(jìn)來后,老皇帝就這么晾著他們。
老皇帝越是這么無聲無息,眾人越是心驚膽戰(zhàn),只不過時間久了,先前的惴惴不安逐漸淡了。遲早要來的,最壞的結(jié)局也想到了,還怕什么?
只不過章睿舜不甘心。
他明明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是儲君,怎么轉(zhuǎn)眼間就成了階下囚?
前一刻還信心滿滿地要坐上龍椅,下一刻就被剝奪了太子之位,成為了庶民!
不,他無法接受這種改變!
或許是心里的執(zhí)念在支撐著他,他每日鬧著要見老皇帝,卻沒有人理他。
真是好笑!
一個被剝奪了血統(tǒng)的賤民,整天嚷著要見圣上,圣上也是這么容易見到的?
對于章睿舜的堅持,云皇后也很無奈,奈何兩人沒有關(guān)在一起,不然她也有機(jī)會好好教育教育這個孩子,與其花力氣折騰,倒不如養(yǎng)精蓄銳,等著老皇帝下旨。
不過章睿舜的執(zhí)著倒也有所收獲,至少叫來了文公公。
文公公是擺著排場來的,作為老皇帝身邊的第一太監(jiān),就連云皇后都要給幾分臉色。也正因為文公公的地位,當(dāng)初老皇帝“病?!钡臅r候,他們才讓文公公留在老皇帝身邊照顧。
唱戲也要唱全套,不是?
這個文公公時候到牢里,自然是得了老皇帝的授意。
也不知文公公對章睿舜說了什么,他前腳離開,章睿舜叫囂得更加厲害,將他叫囂的只言片語拼湊起來,云太后和云皇后終于知道文公公的來意了。
老皇帝立了新太子,不是之前人氣最高的七皇子章逸曄,而是最不著調(diào)的八皇子章鈺熙。
“琴琬,又是琴琬!”云皇后咬牙說道,“抱上琴琬的大腿,就等于是下一個皇帝,果然啊,還是琴琬!只可惜章鈺熙歲數(shù)小了,不然琴琬還會是太子妃?!?br/>
若說才智和歲數(shù),章逸曄是最合適的,可奈何與琴琬關(guān)系最好的是章鈺熙。也是章鈺熙運(yùn)氣好,從小就粘著琴琬,入了琴琬的眼,撿了個便宜。
“所以,最聰明的還是章鈺熙,”云皇后嘲諷道,“不管外面的局勢怎樣,只要抱緊琴琬的大腿,準(zhǔn)是不會錯的?!?br/>
云皇后的猜測沒錯,估計也沒錯,只可惜她說錯了。
老皇帝心里的最佳繼承人還真是章鈺熙,琴琬對章鈺熙的偏愛或許有點(diǎn)關(guān)系,卻不是最重要的,選太子不是兒戲,老皇帝再兒女情長,再偏袒琴琬,也不會拿龍都做賭注。
外人不知道,可琴琬卻是知道,這些年章鈺熙其實都是老皇帝私下親自教導(dǎo)的,是把他當(dāng)接班人來培養(yǎng)的。
章逸曄是出眾,能力也超強(qiáng),可他的心思都不在朝政上,他沒有野心,他回來站在章睿舜對面,也不過是為了保護(hù)母妃和弟弟,無關(guān)朝政,比起章鈺熙,他更像是個世外人,不會在紅塵留戀太久。
他更適合做個閑散王爺。
至于其他人?
老皇帝想都沒想過。
當(dāng)初立章睿舜為太子的時候,老皇帝因為偏袒琴琬,所以也慎重考慮過,若是章睿舜扶得起來,要他繼位也不是不可以。只可惜云家的野心太大,竟然要龍都改姓!
后來,琴琬提出了和章睿舜退婚,老皇帝這才重新考慮繼承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