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舅舅,心里說不出的鄙夷,冷冷的說道,“遺囑的事情,起初我是想放棄的,畢竟我媽躺在療養(yǎng)院這么多年,也花了家里不少錢,可是現(xiàn)在……”
我頓了頓,看到舅舅臉上剛剛浮現(xiàn)的喜色轉(zhuǎn)瞬即逝,冷笑道,“錢是外公出的,跟齊盛沒有關(guān)系,跟你們更沒有關(guān)系,以后外公的事情也不勞你們操心,我和陸正岐會看著辦的,至于遺囑,陸正岐那天說了,今天我再重復(fù)一遍,不是屬于我和我媽媽的,我們一分不要,但是既然外公給了我們,別人也別想覬覦一分,如果舅媽還對遺囑抱有爭議,必要的話,法庭見吧?!?br/>
大概我都沒有想到,自己能夠條理清晰的一口氣說出這么多話,而且是近乎絕情的話,我一向是個軟弱膽小的人。
舅舅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說不出是難堪還是羞愧,但是更多的是對于我振振有詞的驚訝吧。
說完以后,我沒有留給舅舅辯駁的幾乎,頭也不回的朝門口走去。
走出餐廳的那一刻,眼前瞬間浮起了一層霧氣,我緊緊的抿著嘴唇,以此來緩解心里的酸澀。我替外公不值,替外公委屈,那種被親人背叛的感覺,就像是被某種利器直擊心臟,短暫的麻痹過后,四肢泛起針扎似的微痛。緊接著,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如潮水一般涌上了心頭,那種窒息一樣的憋悶,讓人想要發(fā)狂。
我頭也不回的往病房走去,卻依舊沒有強忍住內(nèi)心的鈍痛,在走出很長一段距離以后,眼淚最終還是順著眼角滑落。
我告訴自己別哭,為了這種人,不值得。
可是心里越是這樣想,眼淚就越加洶涌,我慢慢加快了腳步,看到洗手間的指示牌以后,我直接沖了進去。幸好,洗手間里一個人都沒有,我隨便推開一間隔間的門,走進去關(guān)上門,背靠在門上,放肆的哭了出來,滿滿的心疼攪得我渾身沒有一處不難受,我捂著嘴巴,生怕有人進來會聽到。
外公這一輩子,中年喪妻,老年差點失去女兒,現(xiàn)在幾乎就要走到生命的盡頭,又要面對兒媳的算計和兒子的拋棄,難道說,人性,親情,在所謂的金錢和利益面前,就是這么微不足道,不值一提嗎?
我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哭的累了,心情才慢慢舒緩了不少。我胡亂的用手擦了把臉,打開隔間的門走了出來。
我走到洗手臺前,看著鏡子里的自己,眼睛紅的像是兔子,臉色看上去也有些蒼白,我俯下身,打開水龍頭,用手接了一捧水撲在了臉上,用涼水洗了把臉,用紙巾擦了擦,這才直起腰來,希望自己看上去和平時沒有太大的差別。
我深吸了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頭發(fā),這才走出了洗手間。
我走到外公的病房門口,抬起手臂,輕輕的敲了敲門。
“請進。”病房里傳來陪護的聲音。
我推開房門走進去,陪護看到我以后,非常禮貌的和我的打招呼,“陸太太,您來了?!?br/>
我沖他笑笑,算是回應(yīng)。
陪護輕聲對我說道,“何老先生剛剛吃過藥,睡著了。”
我點了點頭,小聲問道,“我外公他今天怎么樣?”
“挺好的,醫(yī)生過來檢查的時候,說一切正常?!迸阕o答道。
“好,辛苦你了。”
“陸太太別客氣,這都是我應(yīng)該做的?!?br/>
我走到病床的旁邊,陪護幫我搬了一把椅子過來,讓我坐下。我趕緊對他說了聲“謝謝”。我看到外公躺在病床上,雙目緊閉,面容安詳,緊接著想到剛剛和舅舅的談話,剛剛才退去的酸澀,再一次涌了上來。
我害怕外公萬一睜開眼睛會看到我這副樣子,趕緊揉了揉眼睛。
坐了好一會兒,外公才醒過來,看到我以后,臉色非常的溫和,“喬喬來啦?!?br/>
我握住外公的手,說道,“是啊,外公,你今天感覺怎么樣?”才發(fā)現(xiàn),說出的話帶著很重的鼻音。
“是不是感冒了?”外公突然問道。
我微微一怔,忙不迭的應(yīng)聲道,“是,外面太冷了,好像有點受涼?!?br/>
“女孩子啊,都是要風(fēng)度不要溫度,不要因為愛美就穿那么少,要注意保暖,不然等年紀(jì)大了,有你受的?!蓖夤普T道。
“嗯,我知道了,外公?!?br/>
一整天時間,我都在病房里沒有離開。到了下午的時候,陸正岐從陸氏直接來了醫(yī)院接我。
……
“今天發(fā)生什么事情了嗎?”車子剛剛駛離醫(yī)院,陸正岐就開口問道。
“嗯?”我轉(zhuǎn)過頭去,看著陸正岐。
陸正岐也正在看著我,他抬起原本握著我的手,幫我把額前的碎發(fā)別在耳后,柔聲問道,“不要騙我,你看起來很不好。”
我垂下眼眸,不知道該怎么跟陸正岐說,甚至覺得這種近乎“家丑”的事情簡直就是難以啟齒。
陸正岐又重新握住我的手,慢慢的開解道,“我是你丈夫,不管發(fā)生什么事,我們都應(yīng)該一起面對,如果遇到任何困難,你都應(yīng)該告訴我,如果我解決不了的話,那也是我們兩個一起想辦法?!?br/>
陸正岐說完,用手指輕輕的掂起我的下巴,目光灼熱的看著我,“喬夏,嗯?”
我吸了吸鼻子,思索了很久,才把語言組織好,把遇到舅舅以后,和舅舅的談話算是一字不落的告訴了陸正岐。
我一邊說著,一邊觀察著陸正岐臉上的表情。
說到最后,陸正岐已經(jīng)濃眉緊蹙,臉色陰郁,我反握住陸正岐的手,試探著問道,“正歧,你會幫我嗎?”
陸正岐看著我,表情不悅的說道,“喬夏,你把我說的話當(dāng)耳邊風(fēng)了是不是?”
陸正岐說過的話實在太多了,我仔細想了想,也沒有想起和外公的事情有關(guān)的話是哪一句。
陸正岐輕輕的捏著我的下巴,嘆了口氣,說道,“我們之間,沒有所謂的幫忙,我是你的丈夫,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沒有必要這么小心翼翼?!?br/>
我怯懦的說道,“可是……”
看著陸正岐眼睛里的期待,我慢慢的說道,“我們幫外公轉(zhuǎn)院吧,轉(zhuǎn)去莫紹文那里?!?br/>
“然后呢?”陸正岐問道。
“然后,等外公把身體養(yǎng)好,我們就把他接出來,不讓他回何家了,我怕舅媽會變本加厲,不利于外公的身體康復(fù)。”
“不行?!标懻獢蒯斀罔F的說道。
我以為陸正岐并不認同我的想法,剛要開口說話,陸正岐搶先說道,“何家老宅是外公的家,你讓他搬出來住,先不說住的習(xí)不習(xí)慣,你讓他心里怎么想?”
“那怎么辦?”雖然我覺得陸正岐說的很有道理,可是我不可能再讓外公和舅舅一家住在一個屋檐下。
“讓你舅媽他們走?!标懻獏柭暤馈?br/>
“那怎么可能,外公的遺囑里,把老宅留給了舅舅他們,我說過,不屬于我的東西,我不會要的?!?br/>
“我們不搶,我們買?!?br/>
我不明所以的看向陸正岐,他慢慢的說道,“既然你舅媽愛錢,那我們就給她錢,只要我們出的起高價,還怕她不肯賣嗎?”
想到舅媽那張視財如命的嘴臉,我覺得陸正岐的建議,確實可行,而且外公也不見得愿意離開老宅,所以答應(yīng)下來。至于后續(xù)的事情,陸正岐說他會讓周昊出面辦理,讓我放心等待結(jié)果就好。
我窩在陸正岐的懷里,伸出手臂摟住陸正岐的腰身,把頭靠在他的胸口處,低聲呢喃道,“陸正岐,謝謝你?!?br/>
陸正岐撫摸著我長發(fā)的手一頓,我接著說道,“我知道,你說夫妻之間不需要道謝,可是我還是想說?!?br/>
“謝謝你為我做了這么多,謝謝為了幫了何家這么多,從結(jié)婚以來,我好像從來沒有為你做過什么,還總是給你添麻煩,讓你頭痛,我覺得自己就像是你的負擔(dān)?!?br/>
我癟著嘴,蹭了蹭陸正岐的胸口,說道,“陸正岐,謝謝你愛我?!?br/>
陸正岐輕撫著我的后背,沒有說話。
……
不得不說,周昊的辦事效率很快?;丶乙院?,陸正岐就跟莫紹文打了招呼,第二天,周昊就立即幫外公辦理好了轉(zhuǎn)院手續(xù),外公順利的轉(zhuǎn)入了莫紹文家的私立醫(yī)院,他還給外公安排了一個非常資深的主任醫(yī)師,專門針對外公的病情。
只是何家老宅的事情,遠沒有我想象中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