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天色已暗,順著廊臺墨九趕緊快步走到東中門的車宿旁,還好車與剛剛牽出,公子并沒多說什么,只是向墨九淡淡一笑。
墨九乖乖的坐上了車,三公子竟然也坐了進(jìn)來,車子不是很大,加上菊子,一共三個人,坐一輛車,肩挨著肩,“公子,您不是騎馬嗎?怎么..”墨九向敦盛公子尷尬地一笑,坐的這么近,還不算熟悉,確實(shí)很尷尬的。
“你不怕鬼嗎?”又是一笑,說話間竟然讓墨九看到他的黑牙了,墨九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zhàn),聽說平安京的夜晚會有百鬼夜行的,公子一定是怕墨九害怕,所以坐進(jìn)了車?yán)锝o她壯膽。
墨九輕撩開車子旁邊的簾布,她可是個喜歡游山玩水的人,一千年前的平安京墨九從沒來過,應(yīng)該好好欣賞一番:
日本天皇萬世一系,基本沒有外敵,因此平安京是沒有城墻的,只有一條護(hù)城河圍繞四周,初春的零星雪花飄落在護(hù)城河上,映著夜晚各個貴族府邸門前的燈籠,別有一番風(fēng)味。順著朱雀路的大道一路向東奔去,沿途經(jīng)過西八條,西七條....各個府邸盡是寢殿造的結(jié)構(gòu),殿前林木掛雪,各府邸板木的屋頂老遠(yuǎn)就能看到,時不時還會聽到寺廟的鐘聲,甚至連佛堂的貢香都能聞到,風(fēng)花雪夜,俊男靚女,難怪這個時期的貴族公子都喜歡走婚撩人,古色古香的韻味,寧靜志遠(yuǎn)的心境,有個佳人陪著,確實(shí)很浪漫。
“公子,今天都把我搞糊涂了,你們平家怎么那么多公子啊,又是叔父又是兄長,我都分不清誰是長輩誰是小輩了。呵呵”墨九傻笑地看著公子。
三公子就是溫柔,向墨九微微一笑:“平家是京城第一武家,當(dāng)然子孫眾多了,今天只是來了一小部分?!?br/>
“只是一小部分?”墨九嘴巴張得老大,“這不比大觀園還大觀園嗎?”
“你說什么?”公子嘴角一邊揚(yáng)起,“是不是這又..”指著墨九的腦袋。
“公子,不是我傻。是我的話你現(xiàn)在還不懂。”墨九必須得解釋一下了,不能聽不懂就說她腦子有問題,這不公平。
“就是這一少部分就把我給搞糊涂了,以后要是全部都來,我不得蒙圈啊?!本艃鹤匝宰哉Z地嘟囔著。
“沒什么糊涂的,平家?guī)孜婚L者都被稱為為叔父,或者是四叔,二叔,而小輩們則稱三公子、還有教經(jīng)公子這幾位兄弟們?yōu)槿迨澹迨迨?,不過不一定三叔叔就比五叔叔大,平家都是按照各自的府邸排號的,比如公子在咱們府邸排老三,而重衡公子在入道大人府邸排第五,可是重衡大人還是比咱家公子年長啊。維盛少爺喊咱們公子為三叔叔,可是他可是比公子還年長幾歲呢。”菊子嘮嘮叨叨的說了一堆,越說墨九越糊涂。
但有一點(diǎn)她弄明白了:“就是說咱家公子輩大,是不是這個意思,是不是....”墨九側(cè)過臉故意逗著菊子。
敦盛公子確實(shí)輩大,宴會上的幾位公子數(shù)他年齡最小,可是性格確是“少年老成”。
“公子,你們的膳食為什么沒有肉啊?!?br/>
“獸肉乃是污穢之物,只有下等的平民才會吃?!倍厥⒐討B(tài)度雖然很溫和,但是話卻傷了墨九,墨九是喜歡吃肉的。
“吃點(diǎn)肉不好嗎,尤其像公子這樣習(xí)武之人,需要更多的熱量來維持自己的體力不是嗎?”
“習(xí)武之人就非得吃肉嗎,習(xí)武之人從來不冷,還需要什么熱量啊,墨九你太有趣了?!惫有χ袔е鵁o奈。
墨九相對無語:公子可真有趣,九兒說的熱量根本就不是他所理解的意思嗎。
“公子,你也是習(xí)武之人嗎?”墨九問了一個傻傻的問題,但是她覺今天真的是一個武士都沒看到,看到的只是一些“文娛圈”的人啊。
“平家乃是武士大家,平家的公子不習(xí)武還是平家人嗎?!边@次算是逗到公子了,已經(jīng)不在微笑了,撩開幕簾,敦盛望向了窗外比邱山的方向。
史書記載,壽永二年二月,比邱山的僧眾不斷的鬧事,已經(jīng)威脅到了京城,敦盛這是在替家族擔(dān)憂。
耳邊突然一聲風(fēng)響,敦盛猛然伸手接住了什么,只是寒光一現(xiàn),公子早已躍身車外。
“怎么了,菊子?不會是......”墨九腦海中全是各種惡鬼的形象,嚇得九兒趕緊把側(cè)簾拉緊,菊子已經(jīng)嚇得戰(zhàn)戰(zhàn)栗栗無法回答墨九的問題了。
車外只聽到了幾人連續(xù)倒地的聲音,墨九放心不下公子,伸手去撩簾子。
一只手迅速拉回了墨九伸在半空的手,“別看了,血腥的場面不看也罷?!?br/>
是敦盛,此時此刻墨九終于確認(rèn)他是平家的武士了,身手之快,讓墨九來不及反應(yīng)。公子手中拿了一件四尖雙刃中間帶孔的暗器,這是日本斥候暗器車劍的一種。
“四方手里劍!是東國派來的斥候嗎?”墨九驚聲問道,難道源義經(jīng)的勢力這么快就潛入到平安京了?事態(tài)的發(fā)展比大家想象的還快。
公子猛然側(cè)顏看著墨九,“你怎么知道這是斥候的暗器,你到底是什么人?”公子的質(zhì)問讓墨九不知如何是好:是啊,穿越到平安時期,在這里自己到底是什么人呢?應(yīng)該是個什么人呢?
“我...我哪知道自己是什么人啊,我只是......只...是希望多陪陪你?!辈恢涝趺戳?,才一天的光陰墨九已經(jīng)一陣風(fēng)一陣雨,一會兒欣喜一會兒又百般傷感,林黛玉的眼淚都沒有她的快了。
敦盛公子卻是溫柔,輕輕拉過墨九的肩膀,竟然把她摟在了懷里,“好了,不管你是誰,我都慶幸自己在婚事之前能夠看到我的夫人。”這一番話聽起來好笑,但其中的苦楚只有那個年代的人能夠感受得到。
平安時期的日本實(shí)行走婚制度,小姐們是足不出戶的,公子們?nèi)羰菍δ募业男〗愀信d趣就先用雙層的薄紙,寫上幾句和歌作為情書,送到小姐的閨房,若是小姐答應(yīng)了,就派人回一份情書,然后公子們晚上就可以潛入小姐閨房,行云雨之事,第二天黎明前離開閨房,這其中彼此是看不到對方容貌的,連去三天,就可以成婚了,成婚后,小姐們也都還在自己閨房居住,公子有時間就可以過來,這時白天也可以相會了。
可能就是這一陋習(xí),導(dǎo)致不管是小姐還是公子們總也找不到真正合乎自己心意的人,只好不斷到處尋芳。比如《源氏物語》中的光華公子,就是把走婚運(yùn)用到極致的人物。
墨九躲在敦盛公子的懷里,不管怎么俊逸絕倫的少年,終歸是無法脫離背景年代,根深蒂固的黑齒,長年的素食,武者的殘忍,剛才車外的撕打,墨九知道至少有七八人已經(jīng)做了公子刀下的亡靈。
此刻的墨九不知道是幸福還是傷感,一天的相處自己已經(jīng)愛上了三公子。但她知道,這個俊朗的公子還剩一年的陽壽,很快就有曲終人散的時刻了,這樣的情劫九兒不想渡了,她一定是承受不了最后的離別的,尋什么前世秘密,回到現(xiàn)代做一個普通人吧。等軒野解開了前世孽因,九兒就帶軒野離開,回到寺院前的小樹林,既然從那里來,應(yīng)該也能從那找到出口。
“公子,下車吧。”一個小侍從的聲音,是公子的跟班太丸。
菊子扶墨九下車,太丸身著滋目結(jié)直垂,外罩柳綠綴鎧甲,站在了車前,“太丸,其他的侍從呢?”墨九清楚地記得從門脅殿出來的時候跟著十來個侍從的,怎么這一會就剩太丸自己呢。
“墨九小姐不知,路上遇到的應(yīng)該是木僧儀仲身邊的高等斥候,我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咱們的人就都倒地了,都怪我出手太慢,不然斥候的手里劍就不會扔進(jìn)車與里,讓公子和墨九小姐受驚了?!鞭D(zhuǎn)眼之間出門還好好的人,這就都已經(jīng)沒了。
“公子,我累了,咱們進(jìn)府吧?!?br/>
菊子將市女笠給墨九戴好,穿過正殿前的渡廊,墨九來到了自己的房間,菊子把圓墊在地板上放好,又放下御賬臺四周的簾幕,席子上鋪上了軟墊,點(diǎn)上了油燈,“墨九小姐,您休息吧?!?br/>
“你怎么知道我要休息啊。”
“是公子吩咐的。”
好一個貼心的公子,墨九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