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章

    “在下十二夜公子，不知……”

    蘇沉澈抱劍溫文一笑，渾然不知那笑容落入別人眼中是何等的可怖。

    聞聲者倒退兩步，手撐在身前，強裝鎮(zhèn)定道，“別過來、別過來，我自己下去！”

    說罷，主動跳下擂臺。

    十招！

    上來了十多個少俠，竟然沒有一個人在蘇沉澈手下過過十招。

    早知道蘇沉澈強，卻沒料到會在同輩中強到這種地步！

    雖是十招，但接招者往往粗喘不已，反觀蘇沉澈氣定神閑顯然猶有余力。

    也有人嘗試使出絕招試圖險中求勝，結(jié)果無外乎被以各種神奇的姿勢丟下擂臺。

    少俠群中悉悉索索動了幾下。

    有人躍上高臺，拱手道：“衡山杜意之，還望十二夜公子多指教?！?br/>
    “杜意之？”

    蘇沉澈笑得仍舊那般無害：“早聽說杜少俠一手春水劍法使得出神入化，不知能否讓我領(lǐng)教一二。”

    這是蘇沉澈頭一回說這樣的話，眾人紛紛朝臺上矚目。

    杜意之看著眼前聞名武林的儒雅貴公子，突然背脊莫名的寒了幾分，總有種對方來者不善的感覺……應(yīng)當(dāng)只是錯覺罷，十二夜公子無論品行還是為人都是人人贊頌江湖首屈一指的，怎么會做什么不善之事？

    比劍時最忌想東念西。

    架起祖?zhèn)鞯拇核畡?，杜意之將將擺好起手式，那端已經(jīng)招招凌烈襲來，猶如波濤綿延不絕。

    杜意之這才明白為何之前的人都難以招架，這根本就是一邊倒的壓制打法！

    每一招每一式都被人壓著打的滋味著實不好，杜意之也很清楚自己絕對不是十二夜公子的對手，提劍一擋，正要認(rèn)輸，突然腳下似乎被什么一絆，朝著一旁的臺柱直直撞了過去。

    當(dāng)下御起輕功便要側(cè)身閃開，胳膊卻突然被人一扯，腹下涌起一陣劇痛，痛得讓杜意之瞬間眼前發(fā)黑。

    ……這到底是發(fā)生了神馬！

    接著有人慌忙攔住他下落的身體，杜意之失去意識之前先聽到一道急切男聲：“杜少俠，杜少俠……愣著做什么，快去請大夫……”

    他醒來時，看到的仍是那雙清澈的眸子。

    蘇沉澈坐在他床邊，滿臉愧疚道：“杜少俠，我見你突然倒向臺柱，心急拉了你一把，不想反讓佩劍撞上你……”

    仿佛很是羞慚地嘆氣搖頭，清朗俊逸的面容不帶絲毫作偽。

    杜意之心頭淡淡涌起感動，當(dāng)即道：“公子何出此言，昏迷前公子相救我仍記得，感激還來不及，怎會怪罪？”

    蘇沉澈搖頭道：“若我能早些拉住你……”

    琥珀色的眸子低垂下，神色流露極是懊惱。

    果真是個令人折服的君子！

    杜意之感動更深，握住蘇沉澈的手，正欲慷慨陳詞，一只碗“哐當(dāng)”一聲擺在了他面前。

    沈知離：“喝藥！”

    見是沈知離，杜意之想也沒想便咽下那藥，轉(zhuǎn)頭正想對十二夜公子繼續(xù)方才的話，突然發(fā)現(xiàn)，他人不見了！

    不對，他還在這個房間！

    只是……

    眨眼前蘇沉澈在他的床邊，眨眼后蘇沉澈已在沈知離身邊，唇角笑容殷切而討好：“熬藥這種事情，我來做便好！你快去歇著?！?br/>
    杜意之驚奇，為什么他好似看見有一條碩大的尾巴在十二夜公子身后搖擺……

    錯覺！定然是錯覺！

    沈知離面無表情：“蘇……十二，別打擾病人了，跟我出來?！鳖D了頓，又對杜意之道，“杜公子你好好休息，你傷的不重，床頭有藥膏，你可以自己在腰間被重創(chuàng)處抹上?！?br/>
    合手帶上門，沈知離咬牙對蘇沉澈道：“你用得著這么狠么！”

    蘇沉澈無辜看他：“我不是故意的?！?br/>
    沈知離盯著他那雙澄澈到不行的眼睛，一字一頓認(rèn)真道：“真的假的？”

    躲閃不開沈知離的眸子，蘇沉澈無奈：“……假的?！庇志镒煅a充，“你對他笑得好好看，我吃醋?！?br/>
    沈知離撫額嘆氣：“……你也知道點輕重啊，再多用幾分力，這個姓杜的就被你斷子絕孫了?！?br/>
    蘇沉澈不言，實在不好開口那就是他的本意……

    泠泠幾聲鈴鐺響，秀麗少女從屋外探了腦袋進(jìn)來，有些不好意思道：“十二夜公子……”

    蘇沉澈轉(zhuǎn)身，露出慣常的溫和笑容：“在下是。敢問姑娘有何事？”

    杜笑笑將手里的銀簪來回撇折，強忍面對心上人的羞赧：“我、我慕戀你很久了……不知道我可不可以認(rèn)識你？”

    蘇沉澈笑：“抱歉，心上人在此，在她面前結(jié)識其他女子，若惹她生氣可不好?！?br/>
    杜笑笑不甘，指著沈知離：“她明明、明明一點也不好看，我比她年輕比她漂亮，我還會很多其他的，琴棋書畫女紅舞劍還有……為什么我就不行……”

    蘇沉澈的笑卻突然斂了幾分。

    “在我眼中她就是最美的，任何人也比不上。”

    他的語氣是輕描淡寫的，可這句話的分量卻像是重若千鈞。

    杜笑笑愣了愣，突然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沈知離拍了拍她的肩，語氣平和：“知道跟男人表白，不知道進(jìn)去看看你哥哥么？他傷雖然不算太重，但也要躺上好幾日?！?br/>
    即便未表現(xiàn)，但杜笑笑能聽出淡淡怪罪的成分。

    想駁卻又不知如何駁她，跺了跺腳，杜笑笑閃身進(jìn)了屋中。

    看著杜笑笑的背影，沈知離心道：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見過蘇沉澈對待葉淺淺的態(tài)度，就知道無論喜歡蘇沉澈還是被蘇沉澈喜歡都不是什么好事。

    他可以對自己喜歡的人好到性命不惜的地步，也可以對自己過去喜歡的人說出“不記得就不存在”，那么誰又知道她會不會是下一個葉淺淺呢？

    “知離?！?br/>
    沈知離無意識的應(yīng)了一聲，回頭。

    黑暗襲來，她的眼睛被蘇沉澈用手遮去，耳邊是那個低啞溫柔的聲音，只是此時顯得有些忐忑：“知離，別用那種眼神看我……就好像，你隨時會離開我一樣。”

    看不見蘇沉澈的表情，也可以想象出此時他總笑著的眉眼蹙起，一副委屈模樣。

    沈知離輕笑：“天下無不散的宴席，你應(yīng)該比我……”

    頓了頓，語調(diào)忽得一變，“喂喂，蘇沉澈，你的手在干什么！別以為我看不見就可以胡作非為，快點從我領(lǐng)口里拿出去啊混蛋！”

    蘇沉澈悶聲：“不要，宴會會散，我只要跟著你不就好了……呃，知離，我剛才捏的是你的……咳咳……”默默扭頭，“怎么會這么小……”

    沈知離身上有殺氣躥出：“……你去死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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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因為杜意之之事導(dǎo)致比試沒有進(jìn)行完，但對于蘇沉澈繼續(xù)連任武林新秀之事，眾少俠均無異議。

    第二日便是宗師級的比試，前來觀戰(zhàn)的人明顯比昨日更多。

    因為替杜意之療傷，沈知離是回春谷谷主之事也漸漸傳了出去，不止預(yù)約看診的人堆積起來，就連大會主辦華山掌門也特地為沈知離準(zhǔn)備了席位，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那位置好巧不巧正在蘇沉澈的邊上。

    被吃豆腐是小，被吃了還要被嫌棄這件事……實在是可忍孰不可忍！

    沈知離決定……至少在武林大會期間，對于蘇沉澈所說一切不予理會。

    但那個人明顯對此一點感覺也沒有，殷切的端了一盤切好的橘色水果上來，推給沈知離，溫聲道：“知離，嘗嘗這些番木瓜如何?！币娚蛑x目不斜視，蘇沉澈又好心補充道，“據(jù)傳這番木瓜對于女子某個位置很有好處……”說話間，視線不斷朝著沈知離頸脖下腰條上掃。

    沈知離一轉(zhuǎn)眸，正對上蘇沉澈的視線。

    那當(dāng)中倒是沒有絲毫猥褻，依然澄澈，只是……怎么看怎么透出幾分隱約的擔(dān)心。

    擔(dān)心！

    你到底有什么好擔(dān)心的?。?br/>
    沈知離忍耐移開視線，當(dāng)做沒有看見他。

    蘇沉澈依舊在進(jìn)行動員：“知離，我方才嘗過了，滋味很好的，你真的不想嘗嘗……”

    沈知離無視。

    蘇沉澈委屈：“這番木瓜在此地很少見的，我托人尋了許久才尋來這一只……”

    沈知離繼續(xù)無視。

    蘇沉澈：“……花了五十兩銀子?！?br/>
    五十兩！?。。?！

    沈知離轉(zhuǎn)頭，暴怒：“你瘋了還是傻了！五十兩銀子就這么一只瓜！這瓜是黃金做的嗎！你也花的下去手，這么有錢，你怎么不去賑災(zāi)??！你怎么不去修筑河壩啊！不對，你干脆去當(dāng)皇帝好了，要不要再給你建個行宮??！”

    蘇沉澈將瓜拉回來，低頭道：“既然知離你不肯吃，那我去把它扔掉好了?！?br/>
    “浪費！”不等他再有動作，沈知離已經(jīng)一把奪過盤子，心疼的望著盤子里切成一塊一塊的橘黃小塊，仿佛望著什么稀世珍寶，輕聲喃喃道：“五十兩的瓜，五十兩啊，就這么點五十兩啊……”

    蘇沉澈歪頭，視線認(rèn)真流連過沈知離的面容，不自覺微笑。

    臺下的比試已然過了好幾輪。

    留在擂臺上的只剩下一個年約四十來歲劍眉星目的美大叔，如云烏發(fā)被藏青絲帶松松綰著，一身繡有玄色紋繡的掌門衣袍，唇畔噙笑，若有似無。

    四周的喝彩聲早已連成一片，當(dāng)中甚至不乏已然成家立業(yè)的大俠夫人。

    “這是……”

    沈知離只說了兩個字便噤聲，蘇沉澈已經(jīng)領(lǐng)會沈知離的問題，接道：“這是祁山掌門計蒙，此次的武林盟主應(yīng)當(dāng)就在他和前任武林盟主華山掌門中決出。”

    沈知離一邊吃瓜一邊看，忽然眼睛一黯。

    倘若她師父不是留在回春谷閉門不出又英年早逝，只怕風(fēng)采不在眼前人之下。

    琴棋書畫，詩詞歌賦，沒有她師父不會的。

    騎射武藝，沒有他師父不擅長的。

    一人一劍，抵得上千軍萬馬，他在他的世界里，無所不能。

    然而，那樣風(fēng)華驚艷的人，那樣短暫的一生，甚至沒能來得及看他的得意弟子獨當(dāng)一面的模樣，就已悄然逝去。

    她抿了抿唇：老頭子，我沒守住回春谷，可……只有那個人讓我覺得就算把回春谷留給他也沒什么關(guān)系，你若在，只怕也會理解徒兒罷。

    恍惚了那么一瞬，臺下已經(jīng)決出勝負(fù)。

    華山掌門臉色微微發(fā)白，悵然嘆道：“你師父收了個好徒弟，青出于藍(lán)而勝于藍(lán)。”

    祁山掌門拱手，似笑非笑：“也是掌門承讓，不然小輩如何能得勝，還望掌門記得遵守約定，讓出武林盟主的位置才好。”

    不等華山掌門再答，祁山掌門已然收劍，下了擂臺，然后徑直朝著……他們的方向走來？

    啊咧……

    轉(zhuǎn)眼，祁山掌門已近在咫尺，指節(jié)重重的在蘇沉澈面前桌臺上敲了兩下，臉色一下變得很不好看。

    “十二……”就連聲音里也似乎壓抑著什么。

    蘇沉澈揚起無辜的臉：“在下便是。請問前輩有何事？”

    祁山掌門皺了皺眉，神色掙扎。

    沈知離不由猜，蘇沉澈難道之前得罪過祁山掌門？于是這是要大打出手？

    武林盟主比武林新秀，應(yīng)該沒什么可比性-吧……

    不知為何，沈知離在一丟丟的擔(dān)憂下涌起了一大點點的期待……蘇沉澈被胖揍的樣子，她還真的有那么點想看……反正她在旁邊又不會讓蘇沉澈死，新盟主大人你可以盡情的揍沒關(guān)系……

    咬牙切齒聲：“……你到底什么時候才肯乖乖回去！”

    蘇沉澈眨著眼睛，一臉求知。

    祁山掌門按了按額頭，頭疼道：“你姑姑讓我原話轉(zhuǎn)達(dá)‘你這個小混球，給我現(xiàn)在立刻馬上趕到明都撒嬌打滾跪求認(rèn)錯，并且老實交代自己這段日子都干了什么好事，不然不出一月你就會看到全北周上下都貼滿了你的全-裸通緝畫像’……剩下你自己看著辦?！?br/>
    說罷，仿佛怕丟人一般，轉(zhuǎn)身就走。

    見人走遠(yuǎn)，沈知離耐不住欣賞之情，用胳膊肘頂了頂蘇沉澈：“你姑姑是誰啊，這口氣真討人喜歡?！?br/>
    嘖嘖，撒嬌打滾跪求認(rèn)錯，還全-裸通緝畫像……

    蘇沉澈深深看了沈知離一眼，幽幽嘆氣：“知離，你為何總不相信我失憶了呢？”

    作者有話要說：努力的從正劇掰成輕松。。。遠(yuǎn)目。。。

    撓墻，手癢好想寫苦逼正劇啊【催眠ing：克制克制克制克制克制…………

    ps：當(dāng)當(dāng)當(dāng)當(dāng)，看過難求的姑娘有木有覺得眼熟呢→_→

    兩個熟人了哦

    最后，感受到小蘇的怨念木有啊。。。。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