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她才裝作輕松的道：“三萬塊的事你記在心里，我是個小氣的人，如果你讓這錢變成爛帳，你就是掛了我也來戳你脊梁骨。”

    周小渝不是對這類“反話”太敏感，低聲道：“周扒皮?！?br/>
    杜冰道：“我不姓周?！?br/>
    官中區(qū)靠近內(nèi)環(huán)邊，一條不起眼的街中滿是樓宇，卻不高也不新，這片應(yīng)屬于年代相對久些的辦公區(qū)了。

    進(jìn)入中成大廈后方停車場。

    此時的車內(nèi)，車載Mp3正放著比較久遠(yuǎn)的別安老歌，杜冰似有所指的道：“是不是很老了？樓也很老了，當(dāng)初連地下停車場都沒規(guī)劃。這是老爺子一手打拼來的?！?br/>
    周小渝好奇的看著二十幾層高的樓房感嘆：“蓋那么一棟樓得好幾十萬吧？當(dāng)初我們家的小樓，蒽姑從信用社貸了六千塊，在大家的幫助下蓋起來了。你老爸真有本事?！?br/>
    杜冰真不知道說什么好了，市值九位數(shù)的東西這家伙說幾十萬。

    當(dāng)然，這對她來說，也算一個更觸及周小渝本性的問題了，由此可以想象出，三萬塊對這個家伙的意義，以這個意義為前提，他眉頭不皺一下就扛了三萬塊。這對杜冰來說，非常難以理解了，也尤其看重此種品質(zhì)。。。

    乖乖的跟在杜冰老板身后，樓里進(jìn)出的人都能讓小魚兒產(chǎn)生崇拜的情緒。他看年輕的男男女女穿著職業(yè)裝，凸顯著莊重，在想：等把老板的錢還清了，興許自己也能穿這樣的衣服了。

    25樓出電梯后是一條走道，走道盡頭一個敞開門的大廳。

    路過的時候前臺那個年輕女人起身道：“杜總。”

    杜冰微點了下頭，也不應(yīng)付，徑直帶著周小渝朝前走。

    周小渝道：“怎么這些人叫你的稱呼不同呢？”

    杜冰不想在復(fù)雜的問題上和他浪費口水，只是道：“圈子不同，許許多多就都不同?！?br/>
    大廳是個在周小渝眼睛里全然不同的演武世界，九顆粗實的混凝土柱子支撐，柱子所立的九個點，清晰的將整個大廳分割為了諸多不同場所。

    無數(shù)器械周小渝并未見過，但是只要大略一看，他基本能明白，這些所有的東西加起來，是一個完整的體系，其中包含了力量訓(xùn)練體系，敏捷訓(xùn)練體系，步位訓(xùn)練體系，以及手感訓(xùn)練體系。

    靠中央的幾塊場圍著許多人，場中的人都戴上拳套做對抗練習(xí)，時而傳來的吆喝聲不小。

    但是這種場面太過初級，大多數(shù)連上次那個打周家拳的大寶也不如。

    大寶的練習(xí)雖然有問題，但是終究是“體系”已現(xiàn)。而這些中的大多數(shù)人全然沒有“體系”，就是只練習(xí)個肌肉爆發(fā)力和出拳。

    在周小渝的眼睛里，這其實是所謂的“西拳”，并非國術(shù)。按老一點的話說就是西洋拳，拳擊的前身?；蛘呓凶雠蚤T左道。

    西拳和國術(shù)比較，在初級階段能夠達(dá)到實用最大化，比內(nèi)外兼修還要霸道。

    比如，打一般人最有效的是某一拳，西拳就專門針對性的練習(xí)那個特定的出拳姿勢，尋找拳感，另外練習(xí)那個姿勢所涉及到的肌肉。

    如此久而久之，很容易造成一個沒有體系的人，卻能夠打出在特定條件下的霸道殺拳。這就形成了西拳如同西醫(yī)一樣，最容易推廣。

    而講究大器晚成的國術(shù)，幾乎對應(yīng)了中醫(yī)，講究一整個體系的協(xié)調(diào)應(yīng)用。

    爺爺曾經(jīng)說：如同兩個同樣資質(zhì)的人，一個練國術(shù)，一個練西拳，只半年的話，西拳可以不費吹灰之力打倒同等級的十個國術(shù)。如果以三年為限，西拳同樣可以把三年國術(shù)打敗，但是如果以十年為限，或者再往后推，國術(shù)就會推至一個令人無法想象的恐怖地步，這就是“功”的積累，和體系的建立。

    兒時的周小渝問爺爺：這樣的話，誰還練國術(shù)呢？

    那時的爺爺?shù)溃盒叛稣呔毠Γ呔毼?，國家機(jī)器造槍，都由他們?nèi)グ伞??！?br/>
    杜冰看這家伙發(fā)呆，以肩膀撞他一下：“想什么？看不順眼嗎？”

    周小渝回神后道：“練的不對，不過都由他去吧?！?br/>
    杜冰道：“以后你少在我面前裝得世外高人似的，小心我扣錢?！?br/>
    周小渝最怕聽到“扣錢”了，非常泄氣。

    杜冰道：“這里是會員制場所，來的都是追求時髦的忙人，沒人對真正的國術(shù)感興趣，相比起來，他們對隆起的肌肉和硬化的拳頭更感冒。就像我是射擊俱樂部會員，我去那里不是為了和特種部隊狙擊手一比高低，而是為了時髦，怎么好玩，教練就怎么教我，你明白了？”

    噗噗，噗噗——

    杜冰老板的說教間，由一邊陣陣怪異的聲音傳了過來。

    這打皮沙袋的沖擊聲，一直就沒有停過，但是此時的聲音有些不同，同時吸引了周小渝和杜冰，他們一起轉(zhuǎn)身看著一個角落。

    角落里沒有多余的人圍觀，一個年輕女人，一個年輕男人。

    周小渝認(rèn)識那個男的，正是那個在映江樓有過接觸的空手道高手，日本人宮本。

    宮本穿著淡黃色的短袖武道服，如同一顆柱，雙手抱在胸前，靜靜的看那個年輕女人打沙袋。形成的畫面非常凸顯他那內(nèi)斂的陽剛線條，自有他的吸引力在其中，杜冰也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那個年輕女人看起來二十多，手上纏繞著紗布，正在賣力的一拳又一拳打沙袋，坦白說，力量很小，即便這很小的力量，女人幼嫩的拳頭也成為了整體的發(fā)力瓶頸，看那女人臉上的表情，就明白她力沒有使完，因為使完的話，手臂可以承受，但是拳頭的錘煉不夠，那就無法承受。也就是說，拳和拳法不比配，大馬拉小車。這很詭異。

    但縱使如此，這菜鳥女人的打法還是吸引了周小渝，吸引人的是發(fā)力方式。她發(fā)力已經(jīng)找到了基本感覺，比其他地方打沙袋的男人、以大力把沙袋打得左右搖晃，更有看頭。

    “宮本先生，我打的對不對啊，你教我嘛?！?br/>
    那個女人飛揚的眼角似乎已經(jīng)很能突顯她的性格，她有意在向?qū)m本接近。

    宮本也不拒絕，走前，兩手分別扶在女人的腰和手臂上，那是在調(diào)整她的體位姿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