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薇滿腦子都是他說的那些話,覺得心里熱熱的,不知道他什么時候下的這樣的決定,覺得有些夢幻。
這樣一個美好的人,就在她的身邊,她下意識緊了緊他的手,輕聲吐出來一句:“我突然理解了老天為什么給我這么多的苦難?!?br/>
沈睿的手安靜的搭在她的腰上,用著一點力氣,帶著她往前走,余薇靠在他胸膛上,聽著他的呼吸,輕輕的吐出一句:“大概是因為后來要給我最好的吧?!?br/>
她想著,一顆心都跟著滾燙的開始泛起情緒來,腦海里想起之前的很多事情,又一點一點忘記。
那些事,就都讓她忘記好了。
她跟沈睿兩個人膩乎的要命,沈睿連公司都不管了,回家專心給她熬粥,大概是熬粥熬久了,沈睿都能玩出花樣來了,連帶著買了很多水果,精致的洗好了放在托盤里。
這段時間余薇很愛吃酸棗,一吃就停不下來,沈睿有意克制她,不讓她吃那么多,酸棗洗了很少,反而洗了很多別的水果。
余薇靠在沙發(fā)里咬著個車厘子,心里酸酸甜甜的正想著什么事兒呢,抱著個抱枕捂臉笑,結(jié)果門就被人從外面敲的震天響。
沈睿蹙眉從廚房出來開門,迎門第一句是“小聲點”,第二句是“你怎么來了”。
“你們無情無義啊!”于羅蘭竄進來,手里提著各種東西,隨手堆了一地,一眼瞥過來看余薇:“說好了下午去找我的,怎么沒來?”
余薇當時正鼓著腮幫子吃東西,被問的說不出話,半天只憋出來一句“忘了”。
她就顧著跟沈睿膩乎來膩乎去了,哪里想得到那么多?
于羅蘭早就猜到了這個結(jié)果,但是一點都不甘心,直接一屁股往沙發(fā)上一坐就開始折騰:“我不管,你今天答應(yīng)我的,你一會兒陪我去?!?br/>
“天很晚了哎?!庇噢逼沉艘谎垡呀?jīng)回廚房繼續(xù)去熬粥的沈睿,壓低了聲線:“明天陪你啦?!?br/>
于羅蘭鄙夷的看了她一眼,再看向廚房心里也有點癢癢:“沈睿這么賢妻良母?”
“那當然?!庇噢卑毫诵∧槂褐共蛔〉牡靡猓乓铝艘缓韲狄婚_始都不知道該說啥,好不容易組織好語言卻被于羅蘭擺出來了一個“停”的手勢,堵在了喉嚨里。
“別說話了。我不想聽?!?br/>
一邊說一邊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水,于羅蘭滿臉鄙夷:“這就是你失信于人的原因?”
余薇一臉傲嬌,她說什么都是一副“我有老公寵著我驕傲”的表情,于羅蘭一臉嫌棄,結(jié)果就看到了她手上的鐲子,眼眸閃了閃,問:“鐲子哪兒來的啊?”
“戴姨送的。”余薇晃了晃:“上次去沈家吃飯的時候。”
一提到沈家,于羅蘭就來了精神,趴到余薇沙發(fā)身前,一臉好奇的問:“沈家之行怎么樣?有沒有感受到沈家的“溫暖”?”
“什么?。俊狈藗€白眼,余薇推了她一下:“別說這些?!?br/>
于羅蘭咯咯的笑,一邊笑一邊湊過來壓低聲音說什么,她這人嘴碎,從她嘴里會冒出來各種各樣的人的私密事兒,沒多大一會兒,余薇就知道沈家那幾個孩子的情況。
上次哪個總挑刺的“安安”。是二叔家的小女,不說脾氣秉性好不好,是個私生活很豪放的姑娘,不止一次被人拍到出入賓館,還都是跟不同的男人。
還有二叔家的兒子,這兒子很安靜,脾氣貌似很溫和,但是膽子似乎不大,有被媒體拍過他一個人孤零零回家的場景,連接送車都沒有。
余薇想起來那個時候見到的那個男孩一直都是一副很安靜的模樣,所以在飯桌上不太顯眼。
“還有很多孩子呢?我記得還有幾個小的和女眷。”余薇好奇的問,但是那些女眷都很安靜,吃飯都是不抬眼的。
“那些孩子?都算不上臺面的。”于羅蘭翻了個白眼:“都是那種不算直系親屬但還是親屬的親戚,在沈家湊合過,想要多分一點財產(chǎn)唄。”
話說到這兒,于羅蘭鋪墊了這么久。終于問出來一句:“老爺子身體怎么樣?我記得有傳言說是已經(jīng)快不行了?”
醫(yī)院那邊傳出來的消息確實是這么講的,說是估計再來一個月左右,老爺子都快撐不到了。
只是到底還沒經(jīng)過證實。
“別瞎說。”余薇輕輕地推了她一下:“爺爺還是要參加我們婚禮的。”
“這么快就護上了?”于羅蘭翻了個白眼,看余薇并不是如何在意的樣子,心里一沉,想要說什么話,卻又問不出來了。
兩個女人窩在沙發(fā)里講話,屋里的氣氛很溫馨,沈睿也放松一些,本來正在猶豫是做皮蛋瘦肉粥還是做個紅棗粥,想著呢手機就響了。
他右手捏著刀左手去拿電話,接通的猝不及防,那邊的聲線飆出來的時候,他的手指緊緊地捏著刀,緩慢的放到菜板上。
“她自己去的嗎?”沈睿啞著聲線問。
“是?!卑⑷舐暣?“我們知道消息的時候,已經(jīng)有點晚了,剛跟人家疏通完,但是戴女士還是吃虧了,而且,戴女士好像和人家認識,關(guān)系并不是很好?!?br/>
沈睿垂眸:“不用管。”
阿三明白他的意思,點頭說了一句:“我先送戴女士回去?!?br/>
安靜的病房里,沈睿隨意拿過來一個棗,切了兩下才反應(yīng)過來,他是想做皮蛋瘦肉粥的,又搖了搖頭,繼續(xù)切。
結(jié)果客廳那邊就炸起來了。
“不行不行,我先回去了!”
于羅蘭跳起來就往外跑,余薇有點猝不及防,于羅蘭急得要命。
沈睿從廚房出來的時候,于羅蘭已經(jīng)穿戴整齊了,拎著包就往外沖。一邊沖一邊喊:“我家的事兒,二姨跟人吵起來了!”
余薇有點擔心:“吵起來叫你去干嘛?”
于羅蘭喊著什么已經(jīng)沖到了門口了,余薇沒聽清,湊到門口邊上要去看于羅蘭,還沒過去呢,就被沈睿拽回來了。
“別鬧,外面風大?!?br/>
悄無聲息裹緊她,又把她放回沙發(fā)上去:“今天給你做紅棗粥。”
“不,要吃飯?!庇噢痹谏嘲l(fā)上滾來滾去撒嬌,沈睿慣著她慣的要命,點頭就去做。
霸道總裁洗手做羹湯的樣子也很勾引人啊。
余薇正心馳神往呢,結(jié)果邊兒上就聽見手機響,廚房里正是抽油煙機響著的時候,沈睿聽不見,余薇自己在沙發(fā)上滾來滾去伸手去夠,才發(fā)現(xiàn)是沈睿剛才抱自己回來隨手放在桌上的。
余薇接通的也猝不及防,那邊的聲音夾雜著一陣爭吵聲,還有些許打砸的聲音。
“沈總?這邊打起來了,戴女士不肯走,我們快拉不住了。”
阿三的聲線有點急,他知道沈睿對這個戴女士心里還是有一些感情的,雖然沈睿不承認,但是他還是能感覺到,所以很怕戴女士吃虧。
“什么拉不住了啊?”余薇弱弱的問了一句,就聽見電話那邊彌漫的動靜,好像是有什么人在砸東西,還有女人的尖叫聲,隔著一個電話都能感受到人群混亂。
阿三一時說不出話,沒想到會是余薇接電話,場面又有些亂,他沒有經(jīng)過多少思考就吐出來一句:“戴女士在跟人吵架?!?br/>
說是吵架都輕了,聽這個動靜,不打起來都是好的。
“戴姨?”余薇渾身一顫,下意識的看向自己手上的鐲子。
“情況還好嗎?我們馬上過去?!庇噢蹦笾謾C就坐起來,電話那邊又亂起來,吵吵鬧鬧成一團,沒多聽見什么就掛斷電話了,余薇急的都有點渾身冒汗,正看到沈睿手里托著飯菜過來,放到桌上。
“先過來吃點東西,我給你炒了一盤——”
“戴姨跟人吵架了?”余薇一邊說一邊從沙發(fā)上下來:“阿三剛才給你打電話了。”
沈睿的背影一頓,繼而過來,從她手上拿走手機,又把她安頓下來:“先吃東西?!?br/>
“不行?!庇噢北缺葎潉澋恼f:“剛剛阿三電話那邊吵得很厲害。”
沈睿揉著她的發(fā)絲,聽著她說話,深邃的眼眸里有些許淺淺的光芒閃動,很輕的笑了一下,蹭了蹭她的頭:“不是什么大事。”
余薇臉色都有點白,沈睿看的有點不忍心,只能松口:“你吃點東西,我們就去,好么?”
等沈睿和余薇姍姍來遲的時候,珠寶店都被砸的七零八落。
滿地的珠寶和柜臺的碎玻璃碴,員工在收拾,可兩個女人還在對峙。
彼此都是上了年紀的人,看著都是四五十歲的樣子,但是保養(yǎng)的都很好,戴姨風韻猶存,此刻眼角眉梢都帶著寒意,對面是個很典雅的女人,只是眼底里帶著幾分不屑。
“你今天上我這兒打砸,有沒有想過賠不賠得起?”王雁冷笑一聲,上下看了一眼戴姨:“不是說早年出國了嗎?禍害完人迫不及待就去禍害下一家了,還有臉回來?沈家的人還要你?”
“沈家的人要不要我。你還不知道嗎?”戴雅蘭冷笑一聲,迎著王雁打量的目光:“倒是你,當初害死他還不夠,現(xiàn)在還敢要他名下的珠寶店?要不是我今天清查他留給我的財產(chǎn),我還真不知道還有你這么個漏網(wǎng)之魚,王雁,你臉皮不薄?。 ?br/>
“他的財產(chǎn)?”王雁帶著些許皺紋的雙眼很緩的瞇起來,笑的唇邊都帶了冷意:“我二十三那年,他為我買下的這間珠寶店,起名“雁歸”,說讓我享盡無數(shù)女人的珠寶夢,后來如果不是因為你用卑劣的手段,你那有資格來跟我講話?”
他們說的話字句清晰,余薇沒來得及細聽,進來的時候踩中一個項鏈忙不迭的說對不起,職員涵養(yǎng)很好只是笑著說沒關(guān)系。但還是吸引了一些人的視線。
阿三從對面過來,低垂著眉眼,垂手站在沈睿的身后,目光掃過四周都帶著一點愧疚,這點愧疚是對于沈睿的,只是他知道沈睿不想看見,他也就沒有跟沈睿表達出來。
“睿兒?”
一眼看到沈睿,戴雅蘭渾身的刺兒都散了,擠出來一點笑容走過來:“你怎么過來了?”
沈睿淡淡的不語,目光在四周掃過,看到王雁的時候依舊沒什么特別的情緒。
“戴姨,你沒事吧?”余薇伸出一只手捏著戴雅蘭的手腕,入手之處一片單薄,有點擔心:“我聽電話的時候,這邊好像很亂?!?br/>
戴雅蘭忙不迭的搖頭,很輕說著“沒事”,話是沖著余薇說的,可是眼眸卻是看向沈睿的,沈睿從始至終都沒什么表態(tài)。
場景很亂,還有服務(wù)員在掃地,余薇覺得不應(yīng)該再繼續(xù)待下去,輕聲說了一句“那我們先走吧”,戴雅蘭有點猶豫,還沒等答應(yīng)呢,就聽見一聲冷笑:“你們說走就走?”
王雁的手指點著旁邊的柜臺,用下巴點著地面上散落的一些珠寶:“我這些東西都是私人訂制,有一個劃痕一個印記都不行,你們不賠?”
“你不要欺人太甚,張口說瞎話,這間店都是我的!你現(xiàn)在——”戴雅蘭回眸厲聲盯著王雁,對方也不甘示弱,場面一時硝煙四起。
“賠?!?br/>
卻突然聽到沈睿吐出了一字。很冷的砸下來,戴雅蘭一驚,就不說話了,王雁很薄涼的瞥了一眼沈睿,突然挑眉:“沈睿?”
沈睿抬眸望過去,大概因為王雁是上了年紀的伯母輩兒的,很輕的點了一下頭。
王雁沒領(lǐng)情,抬著下巴抱著手臂吐出來一句:“沈家的嫡孫,長得還跟你父親有點像,幸虧沒被人毀了這基因。”
“你!”戴雅蘭氣惱的不行,卻發(fā)現(xiàn)沈睿在旁邊緊了緊身邊的小女人,低聲說了一聲“走”。
余薇還有點擔心,卻也乖乖的跟在沈睿身邊要走。
阿三過來走到戴雅蘭身邊:“戴女士,我送您回去?”
眼看著人都走到門口了,王雁突然很淡的說了一聲:“你父親死的時候,我在場。”
一句話。幾個人都是動作一頓。
余薇有點詫異,轉(zhuǎn)頭卻發(fā)現(xiàn)戴雅蘭臉色白成一片,沒來得及細看,就被人一把扭過頭被埋進胸膛里,聽見他微涼的聲線。
“您記性真好。”
說完,他就帶著余薇往外走,身后的人是什么臉色余薇也沒看到,但是她敏感感覺有些不對。
回去的路上,戴雅蘭有些不安,但還是一路無言,沈睿和余薇回家,一直到上樓之前,戴雅蘭都是一副欲說不說的樣子。
余薇沒有仔細問,沈睿更是一字不提,等回了家,余薇才拉著沈睿的手跟他道歉:“我不應(yīng)該那么直愣愣的跑過去?!?br/>
她總算理解了沈睿為什么遇事兒都要先等等。他們今天不出現(xiàn),遠遠比出現(xiàn)了要好得多。
那個女人,大概是和沈睿的父親有什么糾纏吧?算是上一輩兒的事兒,她們爭吵的畫面,余薇怎么想都覺得尷尬。
“沒事。”沈睿拍了拍她的后背,在她的額前落下一吻:“先去洗澡?!?br/>
一夜安眠,沈睿好像天生有種本事,各種慌忙的事情落到他這里都會被理的井井有條,余薇晚上翻身的時候,感覺到他給自己裹緊了被,就靠過去。
夜色下,沈睿垂眸看著她的模樣,手指無意間探到她的小腹上,輕輕的摁了一下。
余薇“嗯”了一聲,又沒動靜了。
手指下還是溫熱的觸感,沈睿輕輕地戳了一下。好像覺得這小腹比原先厚實了一些,一時神游。
他是記得王雁的,很小的時候見過,那個時候王雁就是個很秀氣的阿姨,跟記憶里的母親很不對付,后來就漸漸不記得了。
沒想到這么多年了還會再碰見。
一閉眼好像就能回到很多年前似得,沈睿搖了搖頭,讓自己不去想。
過去的事情也有很多他不知道的,沈睿心里不是不好奇,對那個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些陌生了的男人也保持著天生的敬仰和尊重,但是剩下的事情,他已經(jīng)不想探尋了。
他現(xiàn)在滿心都漲著一個人,一件事,不想被任何人分心,更何況,只是一個女人嘴里吐出來的莫名其妙的話。
但是。不是所有人都會把這件事當做“莫名其妙”的。
夜晚別墅,戴雅蘭一個人在臥室里坐立不安,手癢的拿著幾個骰子捏來捏去,突然用力被骰子硌了一下,一下子把骰子丟到一邊去,坐到床上,臉上有汗落下來。
骰子在冰冷的地板上噼里啪啦的滾了幾圈,砸在墻壁上又彈回來,滾回到腳邊,戴雅蘭低頭看了很久,無力的嘆了一口氣。
多長時間了?
從沈睿六七歲,到現(xiàn)在,得有二十年了吧?
那么久遠的事情,自己都快忘了,事情剛發(fā)生她就忙不迭的跑掉了,本以為這么多年了自己才回來。不會有人發(fā)現(xiàn),可是冷不丁回來,又鬧出來這樣的事。
“當時我也在場”。
這幾個字幽幽的竄出來,像是從身邊響起來的一樣,戴雅蘭一個哆嗦“啊”的一下子從床上跳起來,目光匆匆掃過四周,發(fā)現(xiàn)沒人,才又舒了一口氣似得坐下。
剛一坐下,就覺得身下有些硌,低頭一看,發(fā)現(xiàn)是一個小本。
本上面有很多商鋪的名字,但是大多數(shù)都已經(jīng)關(guān)門或者專賣了,戴雅蘭拿起來看了一會兒,仔仔細細一個個查過去,發(fā)現(xiàn)沒有一家店鋪是自己能插手得了。
絕望的倒在了床上,她用被子蒙著頭,在心里自欺欺人的想,說不定那群人找不到她呢?
夜色深了,風涌起來。
次日,清晨。
余薇一大早起來沈睿就不見了,她自己自娛自樂了許久,最終拉著于羅蘭去逛街。
于羅蘭不是很忙,每天也懶散的要命,反正現(xiàn)在于家運轉(zhuǎn)正常,是于太太把持,她又不用去跟趙淺夏搶公司,每天恰意的很,倒也不像是原先那么囂張跋扈了。
兩個女人手挽手走到大街上,于羅蘭就往名牌店鉆,余薇就忍不住往嬰幼兒店兒走。
“你孩子還沒出生呢,又不知道是男是女!”
于羅蘭有點無奈,看余薇挑兩雙小鞋子挑的很認真。又開口打擊:“孩子很小的時候都是不穿鞋的,每天讓人抱著的。”
余薇還是興致勃勃:“那就買個漂亮的小毯子。”
“你家里的小毯子還少嗎?”于羅蘭幽幽的問了一句。
要知道,沈??墒且驗橛噢毕矚g光腳走路,就活生生把他們家地毯鋪了三層,幾乎兩個月就換一次。
余薇還是興致勃勃,完全沒被影響,于羅蘭放棄了,跟在后面走,結(jié)果沒走兩步,突然拽了一下余薇的手:“等會,你看那個是誰?”
余薇偏過去半張臉,就看到一個也在買嬰幼兒東西的婦女,幾步距離,對方身材有些臃腫走形,看上去不是很年輕了,背影莫名其妙的有點熟悉。正推著一個購物車和導購討價還價。
余薇多看了兩眼,有點好奇:“好熟悉啊?!?br/>
“能不熟悉嗎?”甩開余薇的手,于羅蘭吐出一句:“楊姐!”
余薇嚇了一大跳:“楊姐?”
楊姐不是出國了嗎?而且,還和suy的一億經(jīng)濟丟失有關(guān),雖然suy力壓下來,一直沒有挑出來,但是高層的人都清楚。
她這個時候還敢出現(xiàn)在a市?
余薇腦子剛轉(zhuǎn)了一圈,于羅蘭有些不屑的收回視線——她不知道楊姐竊取公司流動資金的事兒,只是單純不喜歡楊姐,拉著購物車就要轉(zhuǎn)身,結(jié)果一個轉(zhuǎn)身,車倒是一個甩尾,冷不丁就撞上個人。
對方一下子飆高了音量:“瞎了是嗎?沒看到這兒有人?”
于羅蘭氣笑了,真是不想招惹都不行,人家送上門兒來?。?br/>
“楊姐,你這是歲數(shù)大了眼睛不好使了?。窟B我都不認識了?”于羅蘭一扭頭,又推了一下自己手里的車,購物車不輕不重的撞了一下楊姐的肚子,一臉鄙夷:“哎呀,你離職的時候也沒看見你肚子這么大啊?你都三四十歲的人了,不是都離婚了嗎?咋的,又結(jié)婚了?”
“結(jié)婚了也不請同事喝喝喜酒什么的?好歹也得見見你這二婚的人——?。 ?br/>
于羅蘭話還沒說完呢,突然對方發(fā)出了一聲尖叫,轉(zhuǎn)身就跑了,什么都沒要,導購驚的“哎呀”了一聲,喊了一句“你買的東西沒給錢呢”,又大跨步的追上去。
有保安聽到動靜過來了。
“哎?什么意思,我是鬼啊?”于羅蘭氣的挑眉,一扭頭正看到余薇沉下臉來神色發(fā)涼的樣子,疑慮的看她:“怎么了?”
“沒事。”余薇垂眸,拿出手機給沈睿打過去一個電話。但是電話沒打通。
大概是在開會吧?
沈睿只有在開會的時候才會偶爾把手機放在辦公室里,看到了會立刻給她回電的。
對面楊姐拎著包就要走,肚子大的像是五六個月了的樣子,旁邊的保安攔在她身前,導購蹙眉說什么話,楊姐哆哆嗦嗦的,掏出錢包直接付錢,拎著東西就跑了,臨出門的時候,還回頭看了一眼余薇。
那是什么樣的眼神?驚恐之中夾雜著畏懼,推門而出的時候因為肚子大跑不快,還用手拖著肚子跑,看上去很費力,喘息聲都很大。
楊姐本來就很胖,這樣一看光讓人看著都覺得有點虛。
“跑什么跑?”于羅蘭剛嘀咕了一聲,就被余薇拉了一下:“跟著。”
一路跟一路跑,于羅蘭跟到后面都不由自主的發(fā)出了一聲驚訝的低呼聲,目光掃過四周,又看了一眼前面跑著的那個女人:“她這段時間就住在這里???我記得她以前住市中心社區(qū)的啊。”
四周越走越偏,期間還走過幾回土路,幾乎都要坐到一個城中村的地方了,a市市中心里這種地方還有一些,不過也很快就要消失了。
前面的楊姐越跑越快,顛著那么大的肚子,余薇看著都有些于心不忍,可還是一路跟下去,沒過多久,就看見楊姐拐進了一個小巷子里。
“余薇,還進嗎?”
于羅蘭有點嫌棄,因為前幾天下過一場小雨,這地看著還有一點泥濘,她穿著精致的高跟鞋,要是從這邊走,一腳踩下去都是泥。
“進?!?br/>
余薇一咬牙,往邊兒上挑著好地方走,于羅蘭只能跟在后面。
這小巷子里只有幾戶人家,于羅蘭順著腳印停到一家人的門口,這就是個小磚房,窗戶上糊著黑乎乎的紙,看上去有年頭了,里面一點動靜沒有,不知道是不是有人。
余薇也有點躊躇。
這個門都黑乎乎的,關(guān)的很嚴,余薇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敲開,和于羅蘭兩個人對視一眼之后,兩個人都有點不知所措。
“臨門一腳了,你跟都跟來了,有什么事兒當面問清楚!”于羅蘭干脆沖上來使勁兒拍了拍門:“楊姐!我知道你在家,開門!”
她一看余薇就知道有事兒,否則余薇不可能這么一路跟過來,而且楊姐跟見了鬼似得,問余薇余薇也不說,她干脆就直接敲門打開問清楚好了!
有秘密在眼前自己還什么都不知道,憋得人心里都慌!
結(jié)果這門敲了半天也沒開,于羅蘭被磨的一點脾氣都沒有,一邊喊一邊敲:“楊姐,你再不開門我踹門了??!”
里面還沒動靜,于羅蘭氣的喊了一句:“我報警了啊!”
她其實就是想嚇嚇里面的人,結(jié)果這一聲喊出來里面就聽見“啪嗒”一聲,好像是什么東西砸在了地上一樣,還能夠聽見人的驚呼聲。
好像還是個男人?
咋的,藏漢子了?
于羅蘭的手還放在門板上,結(jié)果“啪嗒”一下子門就從里面被撞開了,于羅蘭驚呼著倒退兩步。就看到一個中年男人抱著一個女人往外跑,一路往外跑,腳上踩著泥濘的路,有泥水飛濺到臉上都在所不惜。
而那個女人,此刻正在壓抑著痛苦,蜷縮著身子,手緊緊地抓著男人的手臂,可不就是楊姐嗎?
突如其來的變故打的兩個女人都有點懵,于羅蘭還能攆的上去,余薇走不快,干脆半路攔了一輛車,于羅蘭在后頭喊:“喂?上車?。『盟退メt(yī)院!”
那中年男人一回頭,額頭上都是汗,看著就老實巴交的,看著自己懷里的楊姐痛的哭嚎,又看見那車。一咬牙一跺腳就上了。
車子一路開到醫(yī)院,往后的事兒就很簡單了,護士都是認識余薇的,又確實是個加急病人,一看就知道:“得剖腹!”
“剖,剖!”
男人急壞了,搓著雙手:“還咋整,還咋整?”
“你簽字就行!”
護士說了一句,后頭就有人匆忙開始準備,雖然匆忙但是井井有條,不一會兒就把楊姐推進去了。
中年男人最開始只是擔憂急迫,等真正和余薇于羅蘭兩個人面面相對的時候,就有點慫了,目光不敢看她們,只是低著頭搓著手。
“你叫什么名字啊?”于羅蘭耐不住性子問他:“楊姐跟你什么關(guān)系?”
“我叫憨三。”男人搓了搓手,名字倒是挺符合,提到楊姐就有點臉紅,支支吾吾半天,才吐出來一句:“是夫妻關(guān)系?”
“還沒辦結(jié)婚證?”
于羅蘭那眼睛尖的,嘴也毒,吐出來一句:“未婚先孕???人家還拖著那么大的肚子,你這人看著挺老實,辦事兒怎么這么不靠譜?”
“不不,不是,不是!”憨三來回擺手,嘴笨,到最后就吐出來一句:“是她不愿意,她說不能結(jié),要等一段時間?!?br/>
“等等等,等的孩子都出來了!”于羅蘭撇嘴,看了一眼在旁邊若有所思的余薇,湊過來問:“幾個月了?”
“七八個月了。快九個月了。”憨三不斷地拿手心搓自己的膝蓋。
“啊,九個月了,那該好好待產(chǎn)啊?!庇诹_蘭聲線壓低,突然爆出來一句:“那你們躲著我們干嘛?”
“?。],沒有,我們沒躲著你們!”憨三額頭上一下子就下來汗了,整個脊背都挺直了,臉色也跟著變得慘白,嘴唇哆哆嗦嗦了一會兒,只是重復(fù)性的說“沒躲著你們”,“沒躲著你們”。
“你還不說?”于羅蘭抱著手臂:“你知道她為什么能這么早直接進醫(yī)務(wù)室嗎?是因為我們給她安排人了,我們救了她一條命?。 ?br/>
憨三還是不說話,額頭上豆大的汗往下掉。
于羅蘭沒耐心了,抱著膀子就開始威脅:“你在這樣,我就直接報警了,到時候警察過來就有的看熱鬧了,你們家孩子剛出生就走過一波——”
“別報警,別報警!”憨三一下怕了,站起來一臉驚恐,他個子高站的又快,于羅蘭被嚇的退后了一步,又立刻板起臉兇巴巴的說道:“那你還不快說?”
憨三憋了半天,最后說了一句:“楊妞說她犯事兒了,只能躲起來,不敢出去?!?br/>
剩下的,于羅蘭怎么問都問不出來了,只好把目光投向旁邊的余薇。
余薇從頭聽到尾,腦子里有很多念頭,但是一句話都沒說,只是搖了搖頭:“等楊姐生完孩子再說吧?!?br/>
最開始知道楊姐動了賬簿的時候,余薇心里又恨又惱,還有點不敢相信。因為楊姐那個人,看著就很精明,而且也膽小,不會做出來這種事兒才對。
可是偏偏她就做了,本來以為楊姐早就逍遙法外去過她的快活日子了,結(jié)果這一見面,人又是這樣一個落魄的模樣,幾乎都有點讓人看得心酸了。
怎么也不像是腦海里想象出來的那個樣子?。?br/>
余薇心里有點發(fā)堵,手指撥弄著手機,沈睿怎么都這個時候還沒有給她回電話?
一場手術(shù)說快也快說慢也慢,也就一個小時,就有護士推著楊姐出來了,憨三迎上去看楊姐,孩子被護士抱過來,余薇母愛泛濫就去接。
就聽見楊姐虛弱的叫了兩聲“孩子”,“孩子”。
憨三又去抱孩子,護士順手接過來,給楊姐看了兩眼,就說“先送保溫室”。
剛把楊姐推到病房里,楊姐就不說話了,眼觀鼻鼻觀心的在床上躺著,憨三也不敢動,就緊緊地抓著楊姐的手,兩個人一副患難夫妻的樣子,反倒是余薇和于羅蘭跟惡人似得。
“行了,別在這兒深情款款了!沒看見這兒還站著個人兒呢嗎?》”于羅蘭過來棒打鴛鴦,看楊姐臉色實在是不好看,也就沒說什么惡話,她最近也算是收斂了幾分脾氣。
可余薇還在旁邊站著呢!楊姐看一眼臉就跟著白幾分。
“楊姐。”余薇叫了一聲,聲線很輕,很多話在喉嚨里咕嚕了一圈,最終只是吐出來一句:“孩子很可愛,是個男孩,有想名字嗎?”
楊姐臉色都跟著變化了一下,支支吾吾半天,吐出來一句:“有的,叫楊家威?!?br/>
“跟你姓?”于羅蘭挑眉。
“跟我?!焙┤χ鴵项^:“我們都是楊家村的?!?br/>
楊姐拍了一下憨三的胳膊,怪他多說話,憨三就不說話了,又轉(zhuǎn)過去捏楊姐的手。
一時間病房里有些尷尬,余薇不知道怎么開口,手指甲緊緊捏著手機,到最后也只是吐出來一句:“你不用過的這么慘的。”
真的不用,撈出來的那么多錢,隨便漏出來一點,都能隨便找個地方逍遙自在。
楊姐神色一涼,推了憨三一下:“你先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