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攝影展第一站正式開啟。

    沈亦歡盛裝出席。

    到的時候正好過十點鐘, 展覽開始，展廳內(nèi)三三兩兩的有看展的人, 陸續(xù)有人檢票入場。

    這次攝影展宣傳比較廣，來看展的各色各樣的人都有，西裝革履的校服的, 場內(nèi)挺安靜的，大家專心看作品。

    今天早上沈亦歡起床的時候陸舟已經(jīng)出門了。

    他今天有個表彰儀式, 八點半就要到場, 一身軍裝挺拔利落的出門, 帥氣的不行。

    沈亦歡躺在床上看陸舟站在床邊扣皮帶，就想，這是我男朋友。

    她踏進(jìn)展廳前收到了陸舟的信息，問她出門了沒有，沈亦歡回復(fù)了自己已經(jīng)在展廳門口了。

    “亦歡！”門口響起一道聲音。

    她抬眼, 是周懿姝, 于是也笑, 打招呼：“你怎么這么早就來了?！?br/>
    “這到底是誰的個人攝影展啊, 也就你了，還能遲到。”

    “反正作品已經(jīng)都布置好了，也沒我什么事?！鄙蛞鄽g笑笑。

    周懿姝牽著她的手仔細(xì)打量了她一番，為了配合今天攝影展的主題，沈亦歡今天特地穿了她在新疆第一天去陸舟軍營那天穿的藍(lán)裙子。

    收腰長裙，民族風(fēng)情。

    將整個人都襯的更加高挑纖瘦, 笑起來有點異域風(fēng)情。

    “快進(jìn)去吧，已經(jīng)要準(zhǔn)備采訪了?！?br/>
    “好?！?br/>
    周懿姝看著站在鏡頭前的沈亦歡，自信大方，漂亮精致，和從前她印象中的沈亦歡還是長的一樣，氣質(zhì)卻是脫胎換骨一般。

    當(dāng)初沈亦歡剛來工作室的時候，周懿姝在一次飯局中遇到過她的大學(xué)老師，聽說了不少關(guān)于她的光榮事跡。

    大學(xué)期間拿了不少攝影獎，但是總是隨心所欲想拍什么就拍什么，以致于專業(yè)課成績非常一般，只能算是低空掠過。

    可家里各種獎杯獎狀堆著落灰，也算是奇女子了。

    周懿姝那時候看著安安心心待在棚里給模特小明星拍雜志的沈亦歡，就覺得跟這個評價對不上號。

    直到現(xiàn)在。

    光芒萬丈。

    烏黑長發(fā)配上藍(lán)色長裙勾勒窈窕身姿，簡直是隨便一張照就能放上雜志封面的。

    陸舟到的時候，沈亦歡剛剛做完采訪，正在幫忙把工作人員的設(shè)備整理起來。

    “結(jié)束了？”陸舟從后面靠近她。

    沈亦歡回頭，眼睛一亮：“你來了！不是要參加表彰儀式嗎？”

    “那個結(jié)束的早。”

    沈亦歡垂眼，看到陸舟肩上軍章上的兩杠一星：“升軍銜了？”

    “嗯，少校?！?br/>
    沈亦歡彎了彎眼角：“陸少校?！?br/>
    陸舟一身軍裝，個子又高，長得又是格外吸引人的那一類，才在這站了沒一會兒就引起不少人的關(guān)注。

    還有不少年紀(jì)挺小的小姑娘站在旁邊偷偷拍照。

    一邊的采訪主持人見兩人這情況，又看了陸舟一會兒，問沈亦歡：“這位是中央那張巨幅作品中的邊防大隊隊長嗎？”

    “是的。”

    “那，如果不麻煩的話，能不能請您也接受一段采訪呢？”

    沈亦歡看了陸舟一眼，想也沒想就替他拒絕了，陸舟應(yīng)該還是挺煩上鏡這種的，而且性子直，采訪也不一定會說話。

    “那拍張照吧?！敝鞒秩苏f。

    沈亦歡點頭：“好?！?br/>
    最后就拍了張合照。

    熱烈又不俗的女人，加上硬氣挺拔的軍人，一張照片就足夠讓人聯(lián)想許多。

    當(dāng)天晚上這張照片就在網(wǎng)絡(luò)上被頻頻轉(zhuǎn)發(fā)，緊接著，各種各樣的從前的照片也都被挖出來。

    沈亦歡自己的微博賬號是很早以前的了，當(dāng)時高中還追星，微博內(nèi)容都是好幾年前的轉(zhuǎn)發(fā)內(nèi)容，之后就再沒有過了，也從來沒發(fā)過自己真實生活的內(nèi)容。

    而那些照片流傳出來，大概還得歸功于張桐戚……

    沈亦歡趴在床上看。

    一張是很早之前，夏天的時候，她和陸舟去早餐店遇上張桐戚被她粉絲拍的照片，她還是素顏。

    另一種則是張桐戚工作室先前在新疆軍區(qū)發(fā)的軍人訓(xùn)練場的照片，有一張陸舟帶隊訓(xùn)練的照片。

    她點開評論來看。

    【這是什么神仙愛情?。。?！】

    【這個攝影師小姐姐也太好看了8，嗚嗚嗚嗚嗚嗚嗚他們倆鎖了，鑰匙在我肚子里了！】

    【我現(xiàn)在看到張桐戚坐在他倆中間只想場一首歌，啊~~~~~好一朵白蓮花~~~~~】

    【咱們一中校友啊，我班主任就是他們以前的老師，聽說高中就在一起了，我又相信愛情了！】

    【一中居然有質(zhì)量這么高的學(xué)長？？？】

    【同一中，握手校友，為什么現(xiàn)在沒有這么帥的男生了】

    ……

    陸舟從浴室出來就看到沈亦歡穿著睡裙抱著手機(jī)看的津津有味。

    他拿毛巾隨便擦了頭發(fā)，水順著脖頸往下滑，被浴室里的霧氣蒸的濕津津的，露出大塊胸膛和鎖骨。

    沈亦歡聽到動靜，偏頭看了他一眼，便吹一聲流氓哨，拎起手機(jī)對著他。

    “欸，我給你拍張照?！?br/>
    陸舟抬眼看她，咔擦一聲，已經(jīng)拍好了。

    他不緊不慢問：“拍照片干什么?！?br/>
    “賣錢，十塊錢一張半裸照?！?br/>
    陸舟皺眉，過去把她手機(jī)搶過來，坐進(jìn)被子里，又把沈亦歡也撈進(jìn)來：“在看什么？”

    “就是上午攝影展我們倆拍的那張照片啊，都在夸你呢，還有好多一中的學(xué)生還說聽說過我們倆?！?br/>
    手機(jī)在陸舟手里，沈亦歡靠過去，湊在他旁邊，扒拉給他看。

    “這張照片是哪來的??？”沈亦歡指著陸舟穿軍裝在訓(xùn)練場的照片，她記得自己沒拍過這樣的。

    “張桐戚那個工作室拍的?！?br/>
    “啊?！鄙蛞鄽g愣了下，她都差點忘了這事了，“就是因為拍了這個你才把她給趕走了？”

    “不止這一張。”

    “你那時候還挺兇的。”

    陸舟垂眸，沒什么反應(yīng)。

    沈亦歡窩在他身上又看了幾張網(wǎng)上發(fā)出來的照片，突然想起什么，蹭的坐起來：“你說！你那時候是不是因為我被她欺負(fù)了你才對她那么兇的？！”

    “你還能讓她欺負(fù)？”陸舟微挑眉。

    他那時候一趕回來就聽到說沈亦歡和張桐戚打起來了，擔(dān)心的不行，一刻不停的跑到司令辦公室。

    便看見小姑娘完好無損的站在一邊，整個人散發(fā)生人勿進(jìn)的氣壓，反倒是旁邊張桐戚和她的助理，披頭散發(fā)，臉都有些腫，實在狼狽。

    可他看見沈亦歡磕紅了的手肘還是生氣。

    他作為隊長沒辦法在那種情況下不公平對待兩個人，只能后來把沈亦歡拉到自己房間來上藥。

    第二天張桐戚工作室出了那紕漏可以說是正好撞在槍口上了。

    陸舟脾氣本來就不算好，軍隊里那些男人都怕他，也就在沈亦歡面前怎樣都可以。

    沈亦歡笑了：“也是，她也欺負(fù)不起我?！?br/>
    隨著倆人合照在網(wǎng)絡(luò)上的廣泛傳播，沈亦歡的這次個人攝影展也大火起來，其他幾個省也發(fā)來開展邀請。

    周懿姝主導(dǎo)，又緊急加辦了幾座城市的攝影展。

    各方面準(zhǔn)備都緊張籌備起來。

    連帶著沈亦歡的攝影師名號也火了一場，被冠上什么“最美攝影師”、“天才少女”的稱號。

    前幾天邱茹茹來找她時說起這個還笑的不行。

    最美攝影師就罷了，天才少女真是哪都跟沈亦歡掛不上勾。

    新疆是第三站，原本是第五站，沈亦歡把它往前提了幾個日期。

    正好陸舟也要回去一趟。

    白天沈亦歡就在展廳，只有北京站需要采訪，她后期都不用跟城市行程。

    在新疆來看展的人就更多了，這是一場記錄這片土地的攝影展，記錄這里的風(fēng)，這里的土，這里的雪，以及這里的人。

    其他站沈亦歡都設(shè)置了每天的人流量，只有這一站沒有，所有人想來隨時都可以入場。

    可在擁擠的展廳內(nèi)，竟然是一片安靜，所有人都在專心感受。

    這是沈亦歡想要的。

    三月份的天，新疆還是很冷，沈亦歡裹緊羽絨服，坐出租車到一邊的大巴站，又買票去靠近邊境的軍營。

    陸舟剛走進(jìn)馮司令辦公室。

    “司令?！彼哌M(jìn)辦公室，敬軍禮。

    “進(jìn)來吧?！瘪T司令招手，朝一邊的椅子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傷怎么樣了？”

    “好了。”

    “現(xiàn)在是少校了，你這個年紀(jì)到這軍銜實在不容易，以后打算怎么辦？”

    通常情況下，四年調(diào)一次軍銜，可陸舟這種在邊境情況格外危險的，由于要不斷的接任務(wù)執(zhí)行任務(wù)，戰(zhàn)功積累多，軍銜升的也快。

    陸舟對這個倒是沒多少自己的打算：“聽安排?！?br/>
    “聽安排就是再過三個月，完成所有交接儀式，你這個隊長的位置何閔接替，然后你調(diào)回北京去?！?br/>
    陸舟愣了下。

    馮司令繼續(xù)說，“北京有個軍工計劃缺有實戰(zhàn)經(jīng)驗的人帶，你要愿意就交給你負(fù)責(zé)，反正你這也快結(jié)婚了，在北京就省的請?zhí)脚渑嫉募倭恕！?br/>
    “好?！标懼埸c頭，“司令，我的結(jié)婚報告審核通過了嗎？”

    “就知道你小子今天來找我是為了這事！”馮司令拉開一邊的抽屜，拿出文件袋扔過去。

    陸舟接住。

    “什么時候結(jié)婚？”

    陸舟笑了笑：“還沒商量過，反正盡快吧?！?br/>
    “你這脾氣得改改我跟你說，跟你爹一個樣！人小姑娘受得了你這脾氣？”

    陸舟就站在那沒答話，嘴角翹起一個壓不下去的弧度。

    “到時候請您來回家喝酒。”

    他走出辦公室，下樓，訓(xùn)練場那正是整隊報數(shù)的吶喊聲，操練場上的草地上積了一層厚厚的雪。

    他倚在墻邊摸出手機(jī)給沈亦歡打電話。

    先是聽到一個操著濃濃鄉(xiāng)音的普通話背景音，然后小姑娘的聲音才傳出來。

    他問：“在哪呢？”

    “大巴車檢票，準(zhǔn)備過去你那?！?br/>
    “你別過來了，我去接你。”陸舟聽完就往車庫走。

    沈亦歡：“路這么遠(yuǎn)，你還跑兩趟?！?br/>
    “你不是暈大巴車嗎，別坐了，我接完你順便帶你去個地方。”

    沈亦歡這才從隊伍里出來，會車站座位上等了。

    她都忘記自己容易暈大巴車了，平時也少有機(jī)會坐，上一次還是上學(xué)時學(xué)校組織去外邊社會實踐。

    她去便利店買了份三明治和關(guān)東煮，一個人坐在位置上吃。

    吃完后又買了一份一樣的加熱打包，等了沒多久陸舟便到了。

    “你要帶我去哪？”

    “還記得你第一次來的時候住的那家旅館嗎？”

    “記得?！?br/>
    “去那個老板那?！?br/>
    “吃東西嗎？”沈亦歡把手里拎著的三明治遞過去，“那我是不是白買了？”

    “沒?！?br/>
    上車，陸舟先把沈亦歡買的吃完了，才開車出發(fā)。

    她這些天忙攝影展的事天天都忙到很晚，車?yán)镩_了熱空調(diào)，坐了沒一會兒就昏昏欲睡了，陸舟把車停到路邊，給她把椅子放下去。

    “睡吧?！?br/>
    ……

    再醒來，還是在車上，身上披了條毯子，車窗開一條縫，空調(diào)沒關(guān)，旁邊已經(jīng)沒人了。

    沈亦歡坐起來，揉了揉眼睛，往外打量。

    挺黑的。

    視線一點點清晰。

    車停在一邊小屋前，挺破舊的，屋檐兩端掛了兩盞紅燈籠，已經(jīng)被風(fēng)侵蝕的破破爛爛了，也沒亮光，只有屋里中央的燈泡發(fā)著光。

    她打開車門。

    陸舟和一個男人一起坐在門口，聽見聲音就站起來，把毯子重新披回她身上：“剛起來，小心著涼?！?br/>
    沈亦歡揉著眼睛抬頭看前面的小破屋：“不是說，去那個旅館老板那嗎？”

    “姑娘，不認(rèn)識我了？”原本坐在陸舟旁邊的男人站起來。

    一個新疆男人，高個子，中長發(fā)，留胡子。

    就是那天那個旅館的老板。

    陸舟給她解釋：“這是他們不開店的日子里自己住的地方。”

    老板又從屋里拿了把椅子出來，很矮，只有小腿那么高，前面空地上拿石頭搭了個簡易灶，里面放著木屑一類，就這么烤火。

    沈亦歡把手伸過去，靠近一點，暖洋洋的。

    “餓了吧，我去給你拿點吃的?！?br/>
    “不用?！鄙蛞鄽g忙說，“您別忙了。”

    老板很熱情：“過來這么多路呢，肯定得餓了，我跟陸隊認(rèn)識久，你也別跟我客氣?！?br/>
    再出來，他手里拿了裹了厚厚一層泥的玩意兒，直接丟進(jìn)泥里。

    “這是什么？”

    老板拿樹杈往火堆里戳了戳，陸舟回答：“地瓜?！?br/>
    “啊。”沈亦歡上半身俯過去看，“我只在書上看到過直接扔火堆里烤地瓜的，還沒自己試過呢?！?br/>
    老板笑著說：“這樣烤可香，咱們這種出來的地瓜本來就比外邊的更甜，一會兒你試試?！?br/>
    沒一會兒老板就把包著土的地瓜從火里撈出來。

    沈亦歡嘗了口，果然很甜。

    陸舟坐在她旁邊，垂眸看她捧著地瓜，下半截的土還沒弄干凈，手上也沾的有點臟，她就小心翼翼的一小口一小口吃。

    他伸手，把她掉出來的碎發(fā)扣到耳后：“好吃嗎？”

    沈亦歡又撕掉一塊皮，遞到陸舟嘴邊：“好吃，你吃一口?！?br/>
    老板坐在火堆另一邊，就看著兩人這黏糊勁兒，簡直難想象是陸舟能做出來的事，他弄棍子往火堆里又懟了幾下，把剩下兩個也拿出來，遞給陸舟一個。

    陸舟擺手，指了指沈亦歡：“她吃不完，我一會兒吃她那半個就行，你自己吃吧?！?br/>
    新疆的地瓜個頭大。

    “這不是還有多的嗎?！崩习灏咽Ｏ碌姆诺绞^堆上，自己嚼自己的，突然問，“你們什么時候結(jié)婚？”

    沈亦歡吃東西的動作停了，一點一點抬起頭來，扭頭看著陸舟。

    陸舟靠在小椅子椅背上，說：“快了。”

    “結(jié)婚報告下來了？”她問。

    “嗯，白天司令剛給我的?！?br/>
    “你怎么沒跟我說？”

    “看你上車就困了。”陸舟去擦她嘴角沾著的，“就在我車?yán)锬?。?br/>
    沈亦歡又吃了幾口就飽了，陸舟自然接過，沒浪費(fèi)，把她剩下的給吃完了，手上臟了，他進(jìn)屋去拿餐巾紙。

    老板手臂搭在膝蓋上吃完手里的：“陸隊的傷應(yīng)該好了吧?！?br/>
    “嗯。”

    “這趟任務(wù)，他那傷簡直是嚴(yán)重，真是拿出命去搏了?！?br/>
    沈亦歡一愣：“嗯，您知道？”

    “我哪能不知道，他不是還脫隊了嘛，中了一槍就倒下來了，還好我晚上過去的時候正好給‘撿’著了?！?br/>
    關(guān)于那天的脫隊，是怎么脫隊的，以及發(fā)生了什么，沈亦歡全部都不知道，她問過陸舟，他也只是一筆帶過，沒有細(xì)說。

    那天，陸舟中了一槍，前后夾擊，能趁著斷電逃出來都是萬幸，那地方離旅館老板家近，他便直接往這方向過來。

    旅館老板一見他那樣嚇的魂都沒了，打電話叫鎮(zhèn)里衛(wèi)生院醫(yī)生來家里，止血包扎忙了一晚上。

    因為缺血過多，輸血條件不充足，陸舟就這么昏迷了好幾天。

    醒來沒多久，就看到沈亦歡的追蹤設(shè)備顯示她到了新疆。

    陸舟什么都來不及說，就要往沈亦歡的方向趕，旅館老板都沒來得及攔他。

    ……

    旅館老板搓了搓手，嘆口氣，對沈亦歡說：“陸隊這真是整條命搭給你都得是笑著的?！?br/>
    沈亦歡聽完旅館老板說的那天的過程。

    陸舟在里面洗了手出來，就看到小姑娘又掉眼淚掉的停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