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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龍之地西接絲綢之路，又在眾州縣交界，自古邊關多匪民風彪悍。

    蕭太皇太后的故事要從幾十年前開說。

    蕭燕燕原本是許給高津予的祖父為妻的，成婚之日，防著漢俗乘花轎過橋，遇上了搶親。

    搶親向來是各地民俗中皆有的一環(huán)，有真搶，也有只是為錢財，或是假意地熱鬧。

    頗有喜劇色彩的是，這一場高家祖輩的搶親，卻是高家在盧龍的對頭所為。

    新娘被搶去后，經(jīng)過交涉后十多天后才放人。

    秦方好自度著一個尋常女人會在這段遭遇后的心跡，然而這并不僅僅是永笀宮蕭后一生傳奇的全部。

    在這樣一個聽來像狗血檔言情劇的開頭，這個女人其后卻和丈夫共同攜手二十年風雨，生下了四子一女。如果要完整的說她的傳奇的話，卻又是其丈夫死后的事了。

    此刻秦方好便是在永笀宮的佛堂中靜等著拜見這位北朝身份至高的第一貴婦。

    永笀宮蕭氏這年已經(jīng)六十多歲，半生的風雨，如今只是個花白頭發(fā)佝僂的老太太，手上串著一串念珠，搭在孫女高梅月臂上，走了出來。

    眉目祥和，讓人見了便心生安寧之氣。

    蕭氏臉上布滿了皺紋，便是把她當做了昔日傳奇中的人物，也很難在這位神情安詳?shù)睦咸砩献聊コ鰝€昔日的美貌風采，似乎在這樣青燈古佛之處，實在對她的一種冒犯。

    秦方好在青磚上跪拜下去，“見過太皇太后?！?br/>
    蕭氏忙她扶起，“公主別太多禮了，你我也就是一家人了?！?br/>
    高梅月有心幫襯她說話，便道，“老祖宗和我先前說的一樣吧，寧定公主可既是好相貌又是個好女子?！?br/>
    老太太笑道，“是個宜家宜室的好女子?！?br/>
    如果秦方好還是個二八待嫁的小姑娘，自要低了頭，羞羞答答。然而她嫁人也不是頭一回了，再裝作小娘子，實在有些矯情了。

    不說話不行，但作為新娘子能說的還真不多。

    秦方好只能挑了孝道的話說，“原本是該晚輩向來拜訪的，最后倒讓您來找我，可當要告罪了?！?br/>
    永笀宮也是隨和祥和道，“公主的事我原先也有耳聞，多難走的一條路，也正因為有了你這份小心。”

    “是?！?br/>
    蕭老太太嘆了口氣，讓都坐下說話。

    “小心使得萬年船，然而公主，也不是老婆子我再說些個不中聽的話，我們蕭家的事，可并不是小心就能處好的?！?br/>
    秦方好一邊應下，卻也想著老太太說這話的意思。

    是對她這個南朝公主警告？還是忠告？

    永笀宮也看出她的防備，說道，“咱們雖是頭會見面，可往后卻要做家人了?！?br/>
    “確如您說的。”

    “公主也是曾經(jīng)主過事，明理之人，該是知道此后以何為軸吧？”

    秦方好莞爾點頭。

    永笀宮便繼續(xù)說道，“老婆子我到了這個年紀，還能有何所求呢？兒孫都大了，他日我也有臉面到地下去見列祖列宗。”

    “太皇太后確為天下國母，恩澤世代。”

    蕭老太太搖頭，“到我這會兒，‘國母’，‘太皇太后’這些都是虛名了，我只是個想著兒孫好的老太太。”

    想著兒孫好，才想要見見孫輩的這個媳婦是個什么樣的人。

    “皇帝他的那些宮人我都聽說過，但誰都尊貴不過公主你。望著兒孫好，我自然也希望正經(jīng)的孫媳婦過得好?！?br/>
    高梅月在旁侍立，“老祖宗最是慈悲心腸。”

    “老了?！笔捥侍笈e起串著佛珠的手擺擺，和高梅月說，“讓你嫂嫂坐近些，我老眼昏花了，看不清新媳婦模樣?！?br/>
    秦方好也不扭捏，站起行了個禮，再上前。

    永笀宮仔細打量了回她相貌，“是個有福氣的，會過日子的。”

    這話也沒說錯，守活寡如昔日給藺颙仁當皇后，她一面撐著亂攤子，心里卻從不嫉妒的，任是小老婆再好又生了子，她是秦王諸侯的娘家，正位做個母后皇太后不難。

    再難的處境她都下來了，如今不過是情形再復雜些，卻也不會再比著往日更難了。有供奉，有榮恩，也不用她主事，只要輕易不多說話，秦方好總能有把日子過下去的辦法。

    “你過來挨著我坐，”永笀宮牽著她的手，秦方好也不敢坐實了，矮著身子，正是隨時方便能站起來的樣子。

    “你公婆都去了，祖婆婆我也吃齋念佛，到時你入了宮，就要掌鳳印?！笔捥侍笳婧退e話起高津予后宮的狀況。

    說完了，便叮囑，“如今生子的，沒生子的，有位份沒位份的妃嬪們，公主心中要有個數(shù)，不過想來你以前在六宮中這事兒是常做的了，怕是比我這老婆子還熟悉?！?br/>
    秦方好點頭笑應了。

    心想，高家如今可不是昔日的盧龍第一家族的光景，所有的妾位可以當了姨娘的發(fā)賣，做規(guī)矩。

    她是慣常在皇家主事六宮的，對著個編制比誰都清楚。后妃是妾，但你要把她們當了姨娘，就輸了一大半。

    “太皇太后說的這些我都是省的。”

    永笀宮又說道，“我們這兒與你往時在漢家又不同，這宮中的女子大多不是自蕭氏的，就是衛(wèi)氏的，還有西遼五大姓的女子。這里面的關系你自己還得要理清。”

    “是?！?br/>
    想起太皇太后自己就是姓“蕭”的，難不成是給自家在宮中的兩個侄孫女要求照應的？

    蕭太皇太后道，“雖然都姓蕭氏，然而這與漢家又不同，西遼的世系，我這兒一時也說不清。就我本支的那兩個侄孫女，看著也就老老實實，成不了氣候，你別讓她們吃虧就好?！?br/>
    又不知怎的感嘆起身世來，“我以蕭氏女的身份出嫁，一晃也是大半生了。”

    高梅月是知道內(nèi)情的，不免就有些擔心，“老祖宗。”

    “也不是什么難打聽的事，五大姓的老人家都知道。”永笀宮說道，“倒不如我先給公主說點掌故。原本漢女要是入嫁高家的，大多是要先養(yǎng)在蕭家、衛(wèi)家當了養(yǎng)女，再從那個門子里出嫁的?！?br/>
    “太皇太后您……”

    “老婆子我就是從那個門里出來的，這不是難打聽的事，索性也說開了。我娘家原先是高家的漢人部下，我親父是憑了功得曾祖青眼的，結了兒女親家，就讓我過繼蕭家待嫁。”

    秦方好點頭，也明知她的意思。

    都是出身漢女，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fā)。

    永笀宮畢竟年紀大了，這樣的見面也長久不了，秦方好再過了一會兒便告退，雙方也算對這次見面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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