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端木依云臉上,忽然射出道道的金金光,恍若佛光一般柔和。
卓聽聽瞪大吃驚的眼睛,老半天也未反應(yīng)過來的是怎么一回事。這兩天來的際遇,讓她看清所年到的一切,冥冥中的她的只有一種直覺,就是她和端木云似乎陷入到了某個不可告人的陰謀當(dāng)中。
這種感覺跟夢境差不多,不能具體說明,只能意會不能言傳。
夜還在黑暗中流走。
唯一沒流走的,是端木依云的感覺。她已經(jīng)整整沉醒了一天了。在過去的一天中,她沒說過一句話,也沒看過韓冰一眼,就是剛才睜開眼睛來,她似乎也認(rèn)不出韓冰了,她只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就又閉上了眼睛。
不過僥幸的是,她身上的冰完全融化了。
籠著金光的她,依然沉靜若淵地睡著。韓冰靜靜地凝視著她,真不知她要睡多久。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過去,窗戶上的月光,似乎也染上了一絲金黃,看去像是一團夢影。周圍的墻壁在金光的照射之下,忽然閃出一個淡淡的人影。
端木依云呼吸輕細(xì)均勻,如果韓冰不告訴你她曾被冰凍過,你簡直就不會相信,一個曾經(jīng)被冰凍結(jié)過的女子,竟能如此沉穩(wěn)地安睡。
說實話,她的睡相的確美到了極點。韓冰想,要是自己是個男人,一定要被她此刻的睡相引誘去犯罪。韓冰現(xiàn)在還十分清晰地記得,她第一次看到端木依云是在絕命島上,那天天陰沉著臉,到處都是深秋的衰敗景象,在一個避風(fēng)的山灣里,她和三木握了握手,對端木依云冷冷地點了點頭,也許覺察到了她走過那條溪流時人們紛紛回頭的情景。她那一頭柔美的秀發(fā)像烏云一般披在腦后,素潔的秋裙不高不低,在膝蓋以上兩三寸的地方,但這足讓你知道那是一雙絕對誘人的秀腿。
韓冰看來端木依云只是對三木表現(xiàn)出了真正的熱情,但她對此早已習(xí)以為常了,畢竟女孩子在同一個男人面前并不想其他女人遮蔽了她的美麗。但韓冰對此并沒有生氣,她知道怎么迎合一個男人,你要想獲得某個男人的青睞,最好不要當(dāng)著他喜歡的女人的面拿臉色他人看。端木依云一向是人見人愛的那種女子。韓冰對她柔柔地笑了一笑,就向她伸出了手。
端木依云輕輕地握了握,臉上一片燦爛的笑容。
“她叫端木依云,是飛雕門已故老大端木笑天的獨生女兒?!比距嵵仄涫陆榻B說,“這是韓冰,一個從中國大陸來的警察,我的同行。”
“很高興認(rèn)識你。”端木依云如沐春風(fēng)般站在三木旁邊,像個嫻淑的仙女。
韓冰也對報以一笑說:“依云妹妹,美麗如你,一比就把我比下去了,真可謂世間自絕色在,養(yǎng)在深閨人未識?。 ?br/>
端木依云笑了,瞟了三木一眼:“沒想冰姐嘴甜如蜜,三兩話就把我都要抬到天上去了?!表n冰拉起她的手說:“人的美麗并不是夸出來的,像你這樣的大美女,不管往哪里一站,都會人見人愛?!本瓦@樣,她和端木依云就認(rèn)識了。
這次來無名島,就是她向三木主動提出的。在她眼里,端木依云是個值得信賴的朋友,同時也是一個值得用性命去交換的人。
雖然她出生并不高貴,但她的氣質(zhì),她的風(fēng)韻,她的人格魅力,卻是很多富家女不敢比擬的。這也是韓冰來無名島救她的原因。
一個女人能欣賞另一個女人并不忌妒對方的美麗,本身就是一種難能可貴的氣度。擁有這種氣度的女人,我們稱之為大美。
韓冰就是具有這種大美的女人。
這也是三木看重的地方。
墻上那人人影,這時更加明晰了。她穿著一襲雪白的衣衫,嘴角微微向上翹著,一雙明亮的大眼睛,閃爍著春天般的微笑。她——活脫脫就是端木依云的翻版。
這是她第二次顯現(xiàn)的物象。
韓冰看看墻上的端木依云,又看看在地上沉睡的端木依云,兩個端木依云長得一模一樣,只不過一個在墻上,一個在地上。但要是她們同時走到你面前,你根本就分辨不出誰是真正的端木依云。
隨著墻壁上的端木依云越來越明晰,那個像從喉管里刮出來的聲音又在韓冰的耳邊回響起來——
我不會離開她的!
這個“我”到底會是誰呢?韓冰不知道,現(xiàn)在她能感知的,只有自己的心臟在砰砰狂跳,即將迎來黎明的無名島上也只聽得見從遠(yuǎn)處傳來的夜鳥的啼叫聲。
韓冰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發(fā)呆一般俯視著沉睡不醒的端木依云。佛光似乎沾染了夜幕的顏色,也漸漸的暗了。那些在佛光中晃動的影子纏結(jié)在一起,形狀千變?nèi)f化,有時像樹叢中的藤蔓,有時像神秘詭異的圖案。端木依云穿著件雪白的睡衣,但在睡衣和皮膚之間,滲出的汗水卻形成了一件更為合身的緊身衣。
“一切并沒有結(jié)束?!?br/>
沉默。
韓冰實在不敢想像,端木依云就這樣一直睡下去。她攏了一下腦后的頭發(fā),吐出一口污濁的氣流,然后輕手輕腳走到墻壁前,望著靜立在墻上的端木依云?,F(xiàn)在是凌晨四點過七分,太平洋的上空空空蕩蕩的,月亮已經(jīng)落到了海里,只有暗黑的夜仍在拼命流走。
韓冰向房間四周張望,瞪大眼睛尋找那個說話的隱形人,可是房中空無一人。只有端木依云靜靜地睡著。
房間外,似乎又起風(fēng)了。嗚嗚的風(fēng)聲吹得樹枝沙沙作響。韓冰心想,整個無名島上也許只有她醒著,只有她在聆聽這微弱、凄涼的夜聲。至少,她是唯一一個醒著的人。但她無法知道,在這沉沉的夜里,外面還有什么東西在暗影中饑腸轆轆地逡巡、張望和感受這略帶咸味的海夜的氣息。
“我不會離開她的?!?br/>
對沉睡的端木依云,韓冰還沒有放棄最后的希望。
無論如何,她都要戳破眼前這幕迷局。窗外,海面上,風(fēng)似乎刮得更猛了,樹葉在海神屋外的茺島上四處翻飛,有的掉進了陰溝里,像跳累了舞的人一樣蜷縮在那兒。
“冰姐——冰——”
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韓冰猛然一驚,立刻把眼睛轉(zhuǎn)到了端木依云臉上。盡管她還沉睡在夢中,但她的聲音給韓冰帶來了希望,帶來了生機。
“依云妹妹——”
“不用叫了,她不會醒來的?!?br/>
這時,一縷海風(fēng)吹到了房間中,韓冰一瞇眼,墻上的“端木依云”不見了。她仿佛看到子一個黑影站在幾米外的窗臺上,一晃就消失了,但很難說是真的看走了眼。
她在窗臺上停留了一秒鐘還是一個分鐘?過了一會兒,黑影沒有再次出現(xiàn),韓冰走到端木依云身旁蹲下,仔細(xì)地觀看著她睡相甜美的面容。
她的眼睛睜開了,但是她沒有醒來。
透著佛光的眼瞳里浮起了一座枝蔓錯雜的樅林,里面長滿了各種各樣的植物,它們爭相往一個美麗的女子身上纏,想壓擠出她的生命,想把她拖到黑暗的深淵里去,在那里,一個鋒利的刀懸在半空中,刀刃上正有一滴血在滴落。
幻境中飄出來一個破碎的聲音——
一切都還沒有結(jié)束,我不會離開她的,你的等待是徒勞的。
韓冰心里很著急。端木依云重重地哼了一聲,然后又悄無聲息了。一種不祥的預(yù)感涌上了韓冰的嗓子眼里。再這樣睡下去,縱是神仙降臨,也難以喚醒她了。
一切都還沒有結(jié)束?這里的一切指的是什么?是那個隱藏的“我”還是那個等待的“你”?如果那個“我”或者“你”就是當(dāng)中某個人,那沒有結(jié)束又是什么意思呢?韓冰看著不斷流走的黑夜,真想把眼前的一切都砸個稀巴爛。但她終還是忍住了,因為一切都還在發(fā)展過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