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滿一向覺得電視里最扯淡的一件事就是什么男扮女裝、女扮男裝還硬是瞞天過海,再過親密也沒人發(fā)覺。雌雄莫辯那都是在動物身上,就像他家易可,那再好看,也是個俊秀的青年,這要是穿了女裝絕對沒法看。就像王姐家的那個丫頭,出門非得打扮成個廝,還以為周圍人都認不出來
這個樂事師傅也是一樣,盡管唱的是生,但那身段骨骼,面龐線條,岳滿打量了半晌,還是覺得她其實是個女人。就是不知道王姐知不知道這真相了,岳滿皺著眉頭,盯了臺上不知多久,直到腦袋上挨了一下。
這一下是易可打的。
其實賢王世子妃并不會動手打人,尤其打的還是自己“相公”。但好帶自己出來散心的家伙,盯著臺上的生就眼睛都不眨一下了,易可忽然覺得胸腔里被不明的情緒所填滿,之后便伸出手來,無法自已地敲在了岳滿的頭上,直到那人回過頭來,茫然地看著自己,他才醒悟過來自己做了什么。
易可不由自主地縮回手去,這動作可大可,如若是岳滿要追究,那自己免不了要受罪了。他垂下頭去,道“世”
“噓?!痹罎M將那尊稱斷掉,兩個人買的是兩個座,但圓桌四周擺了五把椅子,還有三個人跟他們拼桌,世子可不是能在這樣的場合下叫出來的稱呼,易可不是不知道,只不過有點被嚇到了,一時沒想明白,還需岳滿去提醒。
及時讓對方把那半截稱呼吞下去之后,岳滿湊到易可耳邊,道,“這在外面,你就用我的化名吧,喊我岳滿就行。其實,你可以跟著靈兒叫我岳哥哥。”
岳滿猥瑣一笑,哄著易可叫這稱呼。靈兒是個丫頭,這么叫自然可以,但易可沒有那么厚的臉皮,在心底里咕噥著這家伙,剛剛那一點擔心立時便記不得了。他就著岳滿的湊近也將自己的唇貼到對方耳邊,咬牙切齒道,“岳公子可勿被亂花迷眼?!?br/>
這一句聽到岳滿耳中便有些莫名其妙了,他在想這戲園子里哪有迷眼亂花,又瞥了一眼臺上,那生唱腔咿咿呀呀,來自未來的岳滿表示自己欣賞無能。才剛只去觀察這人的性別去了,沒有去注意聽他唱的什么,如今曲調(diào)入耳如魔音,他才不得不皺起眉頭來,道是“這戲有什么好聽的易可你喜歡聽嗎”
易可淡淡道“還好,不過我家也只是在祖母每年生日的時候才請人來唱幾出,我聽的也不多。”
岳滿還在找花,卻在易可這淡淡的聲調(diào)里聽出他有點高興出來,恍然大悟,又湊過去,嬉皮笑臉“你不會是惱我在看樂事師傅,怕我迷上她,不要你了吧”
易可擰過頭去,拒絕回答。
岳滿卻在他耳尖看到了無法掩飾的紅,得意起來,道“你放心,我是替王姐來考察她看中的心上人了,不會變心的?!?br/>
“沒準你看中王姐了。聽她弱柳扶風,可是一代佳人?!币卓陕暤?。
岳滿哭笑不得“我連人都沒見過,怎么談的上看不看的上她我只是不想亂做媒啊,這可是一輩子的事。又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樣有運氣,爹給找來的就是我頂頂喜歡的人?!?br/>
他這么著,暗地里去抓易可桌子下的手,抓到后輕輕拽了兩拽。
一出折子戲也沒有唱多長時間,兩個人都對聽戲毫無興趣,一結(jié)束,隨意叫好兩聲,岳滿便叫人來,問詢能否私下里約一下樂事師傅。盡管是被尊稱一聲師傅,戲子畢竟是戲子,只要塞夠了錢,沒什么見不到的。易可不想跟著去,卻被岳滿拽到了后臺,那樂事正在卸妝,見二人來,喏道“岳公子,易公子。”
“女子行禮應該是福身吧”這樂事師傅行的是標準的男子禮,岳滿便奇怪地道了一句。以他對戲劇的淺薄認知,男女反串似乎是很平常的事,以為這樂事不過是反串生的女子,如今見他作揖,隨口一。
沒想到樂事身子卻僵硬了一下。
易可奇怪道“女子自然是福身,但這里沒有女子吧”
岳滿若有所思,屏退了旁人后,帶著戲謔的目光打量一番樂事,才言“你是女子?!?br/>
他這話的肯定,若之前還只是猜測,那現(xiàn)在便已經(jīng)可以堅信了。但樂事的職便是演戲,她定了定,笑“岳公子這是開什么玩笑呢”
岳滿甩甩袖子,道“我是王姐找來的替你去王家求親的。”
這話的極為繞口,但樂事一下子便白了臉色,這下子饒是易可也看得出不對勁來了。
“女子如何會唱生角”易可怪問。男子可以唱旦,但女子無論如何也是不會去唱生的。
既已被識破,樂事便深深作了兩揖后,將一切和盤托出。
“我唱不了旦,聽秋師傅我合適唱生,但如果我選擇了,便要拋棄自己女子身份。那時我還,沒做多想,如今也已十多年了至于王姐,那是個意外,但我勸不了她,這些日子她又被關(guān)在府中,我連勸她都勸不到”
起來其實也簡單,樂事是當初聽秋園剛開班時,班主聽秋去撿來的孤兒之一。但她身為一個女子卻唱不了旦角,若是不轉(zhuǎn)去學生,那只能被拋棄掉了。孤兒為了有個可以吃飽穿暖的地方,哪里還管什么女子不女子,一裝就是這么多年,卻沒想到會被來聽戲的王姐一見鐘情。
“她我就是她夢中的司羊相如先生”樂事苦笑。
岳滿正待喝茶,聽到這里卻差一點噴出來。起來那個王姐還真是惡趣味,把自己世界的故事搬到這邊來就算了,還非要改動那么一點,司羊相如和桌文君,岳滿表示這個設(shè)定他接受不了啊。
聽罷樂事的訴苦,許諾下不會拆穿她的女扮男裝,岳滿擺了擺手,知道自己這第一場生意一定是做不成了,不定還得去轉(zhuǎn)頭勸勸那個王姐趕緊放棄。這要是兩情相悅但是有個死封建的老爹棒打鴛鴦那是一場戲,這種假鴛真鴦、逼直女變百合,那就跟自己家里的世子妃真的是個妹子一樣。
但戲園子他這還是第一次來,一大筆錢也付了,后院也進來了,跟樂事談完后,易可是打算直接離開,岳滿卻求他陪著一起轉(zhuǎn)轉(zhuǎn)。
后院沒有前頭那般規(guī)整,大大一群蘿卜頭都在咿咿呀呀唱戲,什么角都有,岳滿表示,他連他們的什么都聽不懂。
這要是擱在現(xiàn)代就好比給他放一場外文原聲電影還不帶字幕啊岳滿很惆悵,距離戲子們練功的院子越走越遠,猛然間到了一處獨門院。
那院里仍有人在唱,戲腔卻格外宛轉(zhuǎn)悠揚,仿若一只夜鶯鳴啼,即便是粗魯?shù)娜?,也懂得駐足欣賞。院里那人白衣水袖,舞成翩蝶。易可與岳滿兩人,猛然有種誤闖仙界的錯覺。
院,桂樹,佳人,才剛還熱鬧哄哄的聽秋班后院,像是被移到了廣寒宮一般。那起舞的嫦娥猛一轉(zhuǎn)身,見到有陌生人在這里,錯愕地住了身姿。
是一個有些上了年紀的中年男子,但岳滿不得不推翻自己先前的判斷,他在這人身上見識到了真正的雌雄莫辯。并非是這人貌若好女,而是他的身段他的一顰一笑,無一不被另一性別所侵入。
易可忙致歉“抱歉,我們不是故意闖進來的?!?br/>
那人一動不動地盯著岳滿看,并沒有理會出聲的易可。他看了一會兒,失去的神色卻尋了回來,撇過頭去,瞬間岳滿覺得,這人可能墜淚了。
但他卻冷冷道“后門就在手旁,二位請吧?!?br/>
儼然是逐客令了。
盡管這人一看便知亦是聽秋園的一員,定是該知道,能在園里隨意走動的,是塞了大錢的,下起逐客令來,卻是這般地不客氣。易可沒有惱火,只是不動聲色地戳了戳岳滿,讓他跟著自己的步子,從那后門出了聽秋園。直到走遠后,岳滿才問道“那人是”
易可卻若有所思地掃了一眼岳滿,在他年輕俊朗的臉頰上看了半晌,道“世子這張臉,定是與王爺十分相似的吧?!?br/>
“這我怎么知道我失憶了,回來之后,還沒見過王爺呢?!痹罎M如此,他倒是的確沒見過那個傳中的賢王,不知道那人早出晚歸都是在干嘛。
“我猜那人應該是聽秋班的班主聽秋。”易可道,又添了一句,“賢王的老相好?!?br/>
哎呀原來是這身子的父親的風流債岳滿挑眉,腦補了一下老王爺和戲子的愛恨情仇后,更關(guān)切另一件事,“可啊,我沒發(fā)現(xiàn),你還挺八卦的”
“八卦那是什么”易可怪道,這個世界可沒有道教。
岳滿語塞,又不知該如何解釋了“就是,你對這些消息知道的還挺多哈”
“自然。”易可卻坦蕩蕩地接受了岳滿的法,還解釋道,“我父親有八房姨娘,她們每天都在大聲談笑這類事情,不會顧忌到我是不是在讀書的。這叫耳濡目染。”
岳滿摸了摸鼻子,暗自忖度,他是不是提到了什么讓易可不高興的事情了為什么這人完之后,腳步邁的那么快
易可完便飛快地走了,岳滿只能跟在身后,回到王府后,夫夫兩個正要回房用飯的時候,王管家喘著粗氣跑了過來,道“世子,世子妃,王爺回來啦,請二位到正廳用膳。”快來看 ”xinwu” 微信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