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丫的話讓九月心中警鈴大作,纏著云娘去田里找蘇長林。這會子還不到飯點,村里的勞力都在田里忙活,余下的都是老弱婦孺居多。
打發(fā)走了大丫,九月眼皮子直跳,總覺得一會來者不善。自打穿越以來,她一直都過得順風順水,突然的不安讓她不知所措。
陳燁看著院子里皺著眉頭走來走去的九月,暗自活動了一下右手,眼中精光一閃緩緩閉上眼睛,片刻后才掙開對九月說道:“不必擔憂,來的人不多。”
九月驚訝的看了他一眼,難道人已經來了?來不及多想就朝大門口走去。果然遠遠望見一輛馬車旁邊跟著三個人,還有一堆隨行的蘿卜頭,最前面的那個小男孩大概就是大丫口中的四狗子了吧。
方才四狗子帶著劉金寶從村子里轉了一圈,人沒找到倒是又吸引了好幾個看熱鬧的小家伙。氣的劉金寶揪著四狗子的衣領差點發(fā)作,好說歹說這才一路摸索過來。
走近了,九月才覺得領頭的那人有點面熟,轉念一想,這不就是福來飯莊門口那伙計嘛!當下也想到了這幾個人大概是沖著魚來的。
“就是這,小丫頭,你可是讓我一頓好找啊?!眲⒔饘氉叩骄旁赂耙а狼旋X的說道。
九月暗自打量了一番劉金寶后面的兩人,看來這事大概不能善了了?!斑@位小哥,不知道你找我家有什么事?”
“得,我也不跟你廢話,這是五兩銀子,交出魚丸和豆芽的方子,這事咱就輕輕揭過。要不然…哼。”劉金寶說著看了一眼武大兄弟,武大二人心領神會,上前一步抱著胳膊虎視眈眈的盯著九月。
“怎么?難不成你要強買強賣的?”九月微仰著頭大聲質問。
“小丫頭片子,快叫你爹娘出來,負責別怪我們哥幾個不客氣?!蔽浯竽樕畛粒吐曂{到。
事到如今,九月也不怕了,笑著對武大說道:“那你倒是想怎么個不客氣法?”
武大被九月問的一愣,隨即變了臉色:“你別以為你年紀小,我便不敢拿你怎么著。”
“呦?”她斜勾著嘴角“那你想拿我怎么著?”
九月這付模樣,在武大眼里越看越像挑釁。“今個兒不給你點顏色瞧瞧,你怕是不知道哥幾個的厲害?!币粋€箭步上去伸手就要抓九月的領子,說時遲那時快,九月迅速的彎下腰從地上抓起一塊石頭,狠狠的朝武大的腳面砸去。
這個年代的鞋均是有棉布縫制的,那石頭砸下來幾乎讓武大痛到頭皮發(fā)麻,當下便痛的朝后跳了兩步。
“奶奶的,老二,楞著做什么?還不給我教訓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賤人?!蔽浯笮闹杏袣猓紫聛肀е_咬著腮幫子狠聲說道。
旁邊看熱鬧的蘿卜頭被武大猙獰的面孔嚇到,有幾個膽小的就低聲哭了起來,哭聲越來越大,到最后演變成一堆蘿卜頭都在撕心裂肺的干嚎。九月沒空注意他們,因為余二已經摩拳擦掌的朝他走來。
正在這時,隔壁院子里沖出來一個人,跑到九月跟前,把她護在身后,拿著扁擔一邊揮舞一邊大喊:“我打死你們這些壞東西,欺負我們蘇家村沒人了?!边@副瘋魔的樣子讓余二楞了神,卻也著實暖了九月的心,這人正是隔壁虎子他娘趙嬸子。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余二等人措不及防,身上老老實實的挨了幾扁擔,劉金寶就站在九月邊上,也未能幸免。挨了幾下便抱著頭一邊躲閃,一邊大聲怒吼:“給我揍她,敢打老子,給我狠狠的揍…”
余二反應過來一腳踹到趙嬸子腿上,力道之大竟讓趙嬸子直接一個趔趄倒在地上。九月見狀就要扶趙嬸起來,只見余二一只手伸過來就要抓她脖子,心頭一跳,下意識的張嘴朝那只手咬去。
九月身體雖說沒有以前那么羸弱,可到底是個半大的孩子。不過這身體什么都不好,可就這牙口卻是頂好的!是以九月這一咬,就聽見一聲尖叫好似要震破耳膜。
“啊……”
“小賤人居然敢咬我,疼…疼…”
有多疼無需多言,她用盡全力咬著,血滲透牙縫。直直沖擊了她整個味蕾!
“松口,給我松口?!?br/>
余二揪著九月的頭發(fā)使勁拉扯。頭皮傳來的刺痛讓九月雙眼冒星星。趙嬸子緩過勁來拿起扁擔就朝著余二的頭打去,武大見狀瘸著腳上去一把推開趙嬸“瘋婆子,老子今天打死你。”
九月終于松了口,口腔濃濃的血腥味刺激的她體內亢奮異常。撿起一塊石頭,嘴角一勾就朝余二的面門扔去。
捂著手上冒血的傷口,余二一不注意就被砸到了腦袋,看清九月依舊笑的猶如嗜血一般,頓時就怒火沸騰了。
九月憋著一口氣,承受了余二打在肩膀上的一拳,一個踉蹌又讓余二抓住時機一巴掌扇在她的臉上。
“賤人,讓你咬我,我打死你?!?br/>
臉上火辣辣的疼,腦子嗡嗡作響,九月意識有些模糊,眼看著第二巴掌就要打下來,余二突然跳起來抱著手痛呼:“我的手,大哥,我的手動不了了?!?br/>
似乎有所感應,九月轉身朝門口一看,果然陳燁扶著門站在那里,黑濯石一般的眸子看著她,那眼神竟有一絲心疼。九月自嘲的笑笑,他怎么會心疼她?看來真的是被打傻了!抬眼想再確認一次,就見陳燁指著他身后,神色不安。嘴里說了什么她還未聽的清楚,后背突然而至的重擊讓她直直向前飛了出去。
不偏不倚正好整個人被擊飛在陳燁腳下,九月感覺全身血液都在倒流,疼痛已經感覺不到,喉嚨一股腥甜直往上沖,“哇……咳…”嘴巴一張,居然吐出一口血水。
陳燁冷冷的看了一眼剛收回腳的武大,緩緩的蹲下把九月拉著靠坐在他懷里。此時的九月要多狼狽就有多狼狽,頭發(fā)散亂,嘴巴以下全是血污。就這她還帶著笑意看著陳燁說:“我總在擔心有一天會不會在這陌生的地方死于非命,可真當這一天來臨的時候突然就覺得什么都不怕了?!彼χχ途従彽拈]上眼睛,眼睛合上的一剎那,兩行熱淚順著眼角滑落。
陳燁看著懷里的如破布娃娃一般的九月,心臟莫名的抽痛,伸手拂去她掉下的眼淚,眼神凌冽,一字一句的承諾道:“我不會讓你死的。”
“啊…九兒,我的兒…你別嚇娘啊…”云娘凄厲的聲音響起,陳燁懷中一空,云娘就把九月抱在手上,仔仔細細的擦著九月臉上的血跡。“九兒,你的命怎么這么苦?娘不該出去的,嗚嗚…我苦命的女兒啊,你等著,娘這就來陪你…?!?br/>
“嬸子,她不會有事的。”陳燁不忍眼前的婦人哭的肝腸寸斷。從懷里掏出一塊玉佩?!澳隳弥@個去鎮(zhèn)上福壽堂,就說主人病重。他們會明白的?!?br/>
云娘抹了一把眼睛,接過玉佩,“陳公子,九兒真的沒事嘛?我…我都摸不到她的心跳了啊……嗚嗚,我的孩子?!闭f著又哭了起來。
陳燁沒那么多耐心,沉聲命令到:“你知道她耽誤不得,還不快讓人去請大夫?!闭f完就拉過云娘懷里的九月,咬牙抱起她走向了屋內。
云娘被陳燁突然的變臉嚇的清醒了不少,看了看手里的玉佩,爬起來就跑到蘇長林跟前,“當家的,快…快拿著這塊玉佩去鎮(zhèn)上福壽堂,讓人來救九兒,快去…”
蘇長林此時正在和一幫村里人把劉金寶等人圍了一個圈。七八個漢子,聽聞消息,從田里一路跑來,還沒來得及放下挽起的褲邊。一個個拿著鋤頭,眼神死死的的盯著這幾個外來人,眾人一聽云娘這話,想到怕是蘇家閨女不大好了,紛紛開口:“長林,你放心的去吧,這里交給我們,咱蘇家村斷不能讓幾個外人欺負到頭上來。”
“是啊,快去吧,不能讓九月出事啊?!?br/>
“趕快去吧?!?br/>
蘇長林放下鋤頭,有心想問九月的情況,又怕耽擱時間,深深的看了一眼云娘,拿著玉佩去套了牛車狂奔向鎮(zhèn)里。半路碰上聞訊趕來的蘇長生夫婦和蘇有福,聽聞事態(tài)嚴重,讓蘇長生跟著一道去了鎮(zhèn)里。
蘇有福趕到的時候,劉金寶正在高聲怒罵,“你們這些賤民,敢攔我的馬車,你們知不知道我是誰的人,我們福來飯莊可是林家的產業(yè),林家知道嘛?那可是讓縣太爺都禮讓三分的富貴人家?!?br/>
趙嬸子捂著肚子紅著眼睛怒吼到:“老爺子,你可不能讓他們放過這幾個雜碎,他們要殺了九月啊。”趙嬸最是清楚發(fā)生的一切,她親眼看到武大飛起來一腳把九月踢的吐了血,那副模樣讓她這個外人都忍不住心酸。
蘇有福一聽這話看了一眼被圍起來的劉金寶幾人,竟見他們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嗤笑的看著眾人。當即怒火中燒,“鄉(xiāng)親們,不能讓人把蘇家村看扁了,綁了他們,出事都算在我這個老頭子身上?!?br/>
眾人一聽蘇有福發(fā)話,七手八腳的上前把劉金寶幾人按在地上捆了個嚴嚴實實。
“你們這群賤民,當真是找死,看我回去不稟報我舅舅,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眲⒔饘氁а罀暝?。
武大被兩個村里漢子一左一右控制著動彈不得,一聽劉金寶還在耀武揚威,氣的破口大罵:“劉金寶,你這個蠢貨,這個時候說這些沒用的?”
“劉兄,你快說兩句好聽的,讓他們先把我們放了再做打算也不遲啊,”余二低聲告誡劉金寶。
誰知劉金寶這會自覺受了屈辱,根本不聽勸告,大聲的咒罵著周圍的鄉(xiāng)民。
“福來飯莊要你們魚丸和豆芽方子是你們的榮幸,你們這群臭要飯的,別不識抬舉。惹惱了林員外家,以后有你們的好果子吃?!?br/>
遠遠觀望著的小孩子們不知道誰帶的頭,一個接一個的撿了石子朝劉金寶扔了過來,砸的劉金寶哎呦哎呦的哀嚎起來,惹得旁邊的村名一陣大笑。
“老村長來了!!”人群中有個童聲喊了一聲,人群立刻安靜了下來,紛紛自動讓出一條路來。
老村長神色肅穆,走到蘇有福的身邊沉聲說道,“老伙計,這事交給我處理?!?br/>
蘇有福不置可否,深深看了他一眼調頭就去了屋里,蘇長生的媳婦馮氏早在來的時候就一頭扎進九月的屋內,云娘早就燒好了水,馮氏找了干凈的帕子擦了九月臉上的血跡,被打的半邊臉腫的老高,一個鮮紅的手掌印赫然醒目,馮氏擦著擦著也忍不住紅了眼眶。
云娘翻出一套干凈的衣服,要給九月換上,被陳燁阻止了,九月情況不太樂觀,不宜打動。看著閨女面無血色,毫無生氣的躺在那里,云娘心疼的在滴血,陳燁皺著眉頭不知道在想什么,半響之后從懷里掏出一個白玉小瓷瓶,遞給馮氏,“給她喂下去?!?br/>
馮氏狐疑的看向陳燁,眼前的少年神色不容置疑,見云娘也未出聲反對,就麻利的從小瓷瓶里倒出一粒黃豆大小的藥丸放進了九月嘴里,又小心得給他喂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