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接云出院前,雅就預(yù)訂了主城區(qū)桑田路一家港式茶餐廳的小包間,這里周末只有預(yù)訂了才有位子,一般臨時過來就餐需要排上很長時間的隊。
雅看著云,打趣道:“看你這春光滿面的樣子,真不像是剛剛出院的病人?!?br/>
“我沒什么大問題,所以恢復(fù)比較快?!痹埔槐菊?jīng)地回答道。
“沒什么大問題?都進了重癥監(jiān)護室了,看來你的心很大嘛?!?br/>
雅是怎么知道詳情的,云一猜便知。許明幫他請假時,可能說出了部分事情原委。但云相信,許明是不會到處說她服下安眠藥自殺的事,畢竟這并不光彩。
兩人點了一份蝦餃、冰火菠蘿油、豉汁鳳爪、牛肉腸粉、千層榴蓮酥、蛋撻等,當然少不了點兩杯絲襪奶茶。
云和雅都愛奶茶。奶茶可以舒緩壓力,緩解心情。她們一直認為,趁年輕還能喝的時候,多享受當下好時光才對得起灰色年華。
過了三十不到四十歲的女人,可稱為金色年華過渡到灰色年華的時期。皮膚開始松弛、暗淡,不過用上好的化妝品還能補救。
四十歲至五十歲,可能有回光返照的奇跡出現(xiàn),看著和三四十歲沒有多大變化,前提是保養(yǎng)得好,特別是不能常常生悶氣。
五十歲之后的衰老是一道難以越過的坎,即便用了化妝品,也很難再拾起自信的模樣。不過也有些例外的女人。
云曾在微信朋友圈看到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依然有著很強的少女感,包括做出一些少女感強的動作,毫無違和感??梢娝ダ系乃俣?,這也是因人而異的。
吃飯時,雅總是喋喋不休,云則安靜地聽,這也是她倆的默契。一個愛扮演演說家,一個喜歡作為聽眾,相處起來,倒十分和諧。
雅愛說愛笑愛出風(fēng)頭的那股勁,很多人看她不爽,甚至有人暗示她工作上的成績,一定是討好某些領(lǐng)導(dǎo)得來的。事實上,云知道,雅靠得可是真本事呢。
吃完中飯,睡意襲來,云止不住打哈欠,巴不得旁邊有張床,立馬躺下就睡。
兩人喝完杯中所剩不多的奶茶,雅結(jié)了帳。
雅貼心地為云開關(guān)車門,讓云有些感動,要知道雅可是家里的獨生女,父親大人的掌上明珠,不需要她做的事太多了,還有那些她想做而不讓的事也很多。
走出茶餐廳,冬日暖陽在沉思片刻后更加清醒,它指使風(fēng)消停下來,好讓云舒舒服服地踏上回家路。這上天安排的給云重新活一次的機會,便是順著她的意。
而后天,下周一,是云重返單位的日子,這一兩天時間,云得做好復(fù)崗的準備。盡管出了這么大的事,但她已經(jīng)練就了表面上什么事也沒發(fā)生的本領(lǐng)。
“今天天氣真好,人的心情也跟著好起來了,最近工作壓力實在是大,出稿時間越來越緊張了,可能周末還得加個班,本來約了同學(xué)一起外出游玩,去不了了,我的潛在大好姻緣可能因為工作毀了。”雅一邊開車,一邊向云吐露苦水。
“去吧,先去玩,頂多回來通宵寫唄,以前你不是經(jīng)常這么干的嗎?”
“你都說是以前,現(xiàn)在通宵趕稿可是吃不消了?!?br/>
“你不是一直不服老的嗎?沒想到你也有今天啊?!痹仆诳嗟馈?br/>
云開起了玩笑,可見這回出院,她的心情和以往大不一樣。
“都是為了皮膚。你知道嗎?上一次通宵,我差點把它給整毀了?!毖琶嗣约旱哪?,裝出一副傲嬌的樣子,和她的外表不搭,不過女人嘛,愛美的心都是一樣的。
車子駛過河西廣場附近,傳來了動感的音樂聲。那兒周末是年輕人的天地,他們來自各行各業(yè),到了周末,就聚在一起,唱歌跳舞。廣場上圍觀的人居高不下。
云曾經(jīng)采訪過他們其中一些人,周末,不問出處,為了釋放壓力,為了自由。這種方式在如今快節(jié)奏的工作生活中,非常有效。
云曾很想加入他們的隊伍,不過,始終放不開自己的身份。
“雅,我們找機會一起認識他們,好嗎?”
“你這周末千年不動的老妖,竟然想起要去跳自由舞啊?”雅忍不住懷疑云的執(zhí)行力。
“我說真的,沒有試過的,以前不敢嘗試的,我都想試試?!?br/>
“試試就試試,只要你想去,我奉陪到底。”對云的想法,雅總是那么支持。
車子到達和平小區(qū),雅下車幫云提著行李一起走到云所在的5號樓一樓。雅并沒有跟上樓,止步于電梯門口。此刻,云想盡快好好睡一覺,并沒有邀請好友上樓的意思。
行李不多,就一個袋子,云不怎么費力氣也能搞定。即使是最好的朋友,云也從沒有邀請過雅上樓。
那個被稱為家的地方,可是云的秘密基地,她不想隨意暴露給別人。
和平小區(qū)5號樓501室,這個云填寫了無數(shù)次的家庭住址,像向陽湖一樣,存在著,只不過向陽湖守護著一個傳說,501室守護著云。
“到家了嗎?我今天按時下班,到時路過菜場帶些菜回來,晚餐我們在家吃吧,你好好睡一覺,什么也別想。”
許明像在云身上裝了攝像頭,云剛打開家門,他就發(fā)來了信息。明明知道她已經(jīng)到家,還要假裝問一聲“到家了嗎”。這樣的問候,云心里是很排斥的,也不知為什么。
“好,我已到家。安!”
門口一雙粉色的拖鞋靜靜地躺著等著云,換上拖鞋,云抬頭看見飄窗前擺著一盆粉色的山茶花,印象中,家里沒有擺放過山茶花。許明為什么要用山茶花迎接云呢?云一點也沒放心上。
云不在的這幾日,除了山茶花,別的地方那些物件還是規(guī)矩地處于原地。就連電視機遙控器還是擺放在云離家時的地方。
家里依舊一層不染。云猜測,許明應(yīng)是找來了鐘點工清掃過,這點云是從空氣清香劑的使用有些超標得出結(jié)論的。只有工人才會不管不顧,覺得空氣越香,意味著干凈。
許明多半擔心她累著,每次提議不必親自打掃。云不喜歡請鐘點工打掃,所以,只有云不在家時,才會來鐘點工。云不同意的事,許明自然只能依著她。
女人有時像貓,即使回到熟悉的家,她也會到處觀察這些屬于自己的領(lǐng)地,有沒有侵略者的痕跡,而且樂此不彼。
云想到臥室抽屜里,那瓶沒有揮霍完的安眠藥,恐怕是不在了。果然,抽屜里,放上了各式各樣的糖果。
“納尼?我又不是孩子,吃了糖果我的心情就能變好嗎?這也太天真了?!?br/>
這些糖果的外衣包裹著多彩的糖紙,像小丑一樣。
許明的這些浪漫,云很不近人情地全盤否定,沒勁地推上了抽屜。
酒柜里本來塞滿的葡萄酒,少了8瓶,這是云進門后就發(fā)現(xiàn)的。顯然許明這家伙在云住院期間,沒少喝酒,還把戰(zhàn)場轉(zhuǎn)移到了家里。
喜歡喝酒那就喝吧,反正不睡在一起,一身酒氣也影響不了自己。
最后,云抱著靠枕卷成小貓一樣,躺在沙發(fā)上睡著了。
睡了兩個多小時,云醒來,晚霞順著飄窗闖入云的眼里,也闖入山茶花的整個身體。粉紅色里多了一種顏色,那就是紅色。
云看得入了迷,這山茶花就像少女一樣,安靜地躺著,它的身體沒有絲毫掩蓋,純天然的香氣,令人垂涎??峙氯魏稳丝戳硕紩嗫此鼛籽?。美好的東西一旦被發(fā)現(xiàn),可就一發(fā)不可收拾了。
欣賞了十幾分鐘,云卻有了想把這盆山茶花扔了的沖動,因為它的美有些刺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