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丑心里有數(shù)，的確，到這個地步，她不會虧。不過就是找了個人搭伙，而且還是個有實(shí)力的，又沒有控股?？此麄冏返眠@么緊，加上這些好處，的確是她得了便宜。

    “既如此，你找人擬定了契約直接送到我這來。”反正她是再不去那陰森森的上善閣了，去了能不能出來還是個問題。

    以為老奶奶會開口勸，誰知又是二話不答應(yīng)了“請姑娘隨意歇息，待會兒擬好了，我們便送來。”

    看著老奶奶離去的背影，阿丑有些犯糊涂了上善閣為何這么追著她，就為了那百分之三十的分紅的確，她今天施計(jì)策，兩邊糊弄，正好利用永和堂和易安堂鷸蚌相爭，她漁翁得利。就因?yàn)樽铋_始她和易安堂虛與委蛇的一句話，搞定了自己的買賣，也搞定了上善閣

    但是細(xì)細(xì)想來，在她這里，上善閣除了能拿到錢，也不會有其余好處了。喜歡錢的人，還是很好搞定的，她也不用擔(dān)心什么。只是，上善閣上善閣，真的是行善除惡她看是上錢閣金錢至上還差不多也對，上善若水，水不就是財(cái)嗎

    想罷搖頭唏噓。

    和上善閣簽訂的契約，從不平等條約變成平等條約。阿丑順利簽完，便回到古井村，準(zhǔn)備明日向永和堂和易安堂交貨。

    翌日，這筆大買賣的交貨可謂驚動了整個古井村。

    兩家藥商的人相繼到來，圍觀的村民看著以麻袋計(jì)數(shù)的天麻搬上車，議論紛紛。

    “這么多天麻，能賣多少價(jià)錢呀”

    “哇，阿丑家要發(fā)達(dá)了”

    “全是天麻，看上去就和銀子似的”

    剛養(yǎng)好傷的周嬸子在一旁插腰，越看越氣憑啥子你就能有這么多銀子。俺撿個鐲子還被你弄到衙門打一頓不行，這口氣一定不能忍俺要想個辦法，讓你好看

    三千兩銀票到手。阿丑已經(jīng)攢夠了原始資金，現(xiàn)在要籌謀的。是挑一個適當(dāng)?shù)臅r(shí)間，和適當(dāng)?shù)牡攸c(diǎn)。

    五月十七，剛解決完買賣的阿丑來到譙郡薛氏醫(yī)館找陽老。

    “之前的益母草方錄我都看過了，其余還好，有一味藥，我從前并沒見過，看完后去永和堂問了。也沒有。”阿丑提出疑問。

    “你的，是鳳麟”陽老有著十分的肯定，一邊飲茶一邊。

    阿丑頷首“陽老料事如神，鳳麟。到底是什么藥”

    “這個鳳麟呀，”陽老嘆一口氣，“還要從很久遠(yuǎn)的時(shí)候起。上古混戰(zhàn)之后，四海統(tǒng)一，經(jīng)歷興、譽(yù)、復(fù)三朝。便是中古混戰(zhàn)。中古混戰(zhàn)之后是大淵，然后有了大乾。三朝的最后一朝復(fù)，有一位王，一路向西，發(fā)現(xiàn)了西海?！?br/>
    “西?！卑⒊笠苫?。這個西海，到底是咸海，還是地中海，抑或都不是

    陽老繼續(xù)解釋“西海在西域以西，廣袤無垠，人跡罕至。西域之人曾在海中拾獲鳳麟，又有人在天清氣朗之際見到過西海中有一座島嶼，所以命名為鳳麟洲1。為此，西域人數(shù)次想要越過西海去見識鳳麟洲的真面目，可惜終不得果。”

    阿丑面紗下撇嘴有這么神叨嗎“那鳳麟，長什么樣，又有什么功效”

    “據(jù)記載，鳳麟曾作為貢品進(jìn)獻(xiàn)給復(fù)國皇室，其色透明，有圓盤大，置于陽光下能發(fā)出七彩光芒，”陽老一臉神往，“可惜中古之戰(zhàn)時(shí)，皇宮的鳳麟毀于戰(zhàn)火。鳳麟熬煮，能制成斷續(xù)膏?！?br/>
    透明，七彩光芒，不過就是個三棱鏡折射原理；至于斷續(xù)膏，真有這么神奇的東西存在可能就是海中大魚的骨頭，熬煮后留下膠狀物質(zhì)，人們把它當(dāng)膠水用吧

    “所以，中古之戰(zhàn)后，便再沒有人見過鳳麟”阿丑托腮。

    陽老點(diǎn)頭“益母草方錄是大乾開國時(shí)瞿右安所著，他也不曾見過鳳麟，只讀過相關(guān)記載?！?br/>
    “既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傳之物，又何必糾結(jié)于此，從觸手可及的便宜藥材中尋找治病之方，才是造福百姓?！币晃蹲非筮@些傳，最后就變成術(shù)士，而非醫(yī)士了。

    陽老一笑，帶了幾分贊許“你拿捏得很清楚。”

    開安客棧天字號房內(nèi)，阿丑寫下新的方子

    赤苓皮三錢花麥冬四錢大生地八錢明天冬切六錢粉丹皮四錢炒川黃柏一錢生白芍三錢川楝實(shí)杵先三錢2

    “按這個方子調(diào)養(yǎng)著，很快就能痊愈。”阿丑解釋。

    丫鬟行禮道謝“我們姑娘的氣色好多了，都是郎中的功勞。”

    “客氣了，”阿丑回禮，“若沒有其他事，在下先告辭?！?br/>
    正要離去，一直不吭聲的正主又發(fā)話了“幾天也見不著個人，你既來了，又是女子不用避嫌，陪我話也好?！?br/>
    阿丑面紗下側(cè)目這女子脾氣當(dāng)真詭異，瞧病的時(shí)候不吭聲，專挑人家要走的時(shí)候出來攔著。不過，看在墨玄的面子上，也不好公然拒絕。“姑娘相邀，盛情難卻。只是阿丑見識短淺，怕讓姑娘失望了?！?br/>
    女子擺擺手“不妨事，來幫我看看這兩匹緞子哪個好。”著擺出兩塊料子，都是漆黑如墨的顏色，一匹是純色提紋織就的黑色云錦，另一匹是銀絲拉線的黑色云錦。

    阿丑掃了一眼兩匹錦緞，再看一眼這女子的用度，皆是尋常年輕女子的鮮艷顏色，便了然于心這緞子，怕是為墨玄挑的。

    “我覺得，提紋的這匹耐看?！卑⒊笾滥€性低調(diào)不喜張揚(yáng)，故而，銀絲這匹亮閃閃，好看是好看，恐怕不合墨玄心意。

    “我也覺得這樣，”女子笑容欣喜，“初看時(shí)，覺得銀絲這匹好看，可看久了，還是提紋這匹耐看。你還什么自己見識短淺，分明是自謙”

    “誤打誤撞罷了，姑娘病中還想著拈針拿線，我可不許哦畢竟是我的病人，治不好就是我的罪過了。”阿丑半開玩笑。

    女子笑靨如花“放心，我不過挑緞子，拈針拿線的事，還輪不到我去做?！?br/>
    阿丑尋思起來輪不到她去做也是，墨家的表姑娘，可不需要做針線上的活。

    “唉，你是怎么認(rèn)識我表哥的”女子好奇地眨眨眼，“讓我來猜猜，大約是他救了你，要不就是你救了他，畢竟你也是個郎中?！?br/>
    “是墨公子救了我，”阿丑回答，旋即思起女子話中的意思，“你會這么猜，明墨公子平日里救了不少人吧”

    “用八個字形容我表哥，最是恰當(dāng)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不對，是叫初七拔劍相助。其實(shí)表哥他平日里很少話，他的那些朋友，都是這么來的?！迸咏忉?。

    阿丑贊同地點(diǎn)頭“墨公子的確是寡言之人。”但他那樣的身份地位，也許從就被各種教育培養(yǎng)，就算有時(shí)間玩，能和他一同玩耍的人也十分有限，自然朋友不多。想罷又有些同情他。

    “其實(shí)，我見表哥的機(jī)會也不多，我常年住彭城，每年也只有一兩個月住在滁州。就算見著他，只要無事，他也很少話。但如果他真的決定要，會很多很多?！迸又鴩@息一聲，似乎染上些許愁緒。

    從開安客棧出來，阿丑已經(jīng)知道了這位墨家表姑娘的身份。她叫柳如玉，是江北道刺史柳成靖的女兒。至于柳如玉和墨玄的表親關(guān)系怎么來的，柳如玉沒有，阿丑也沒有問，畢竟探聽人家隱私是不好的行為。這個柳如玉，個性的確有些與眾不同，但質(zhì)上還是傳統(tǒng)大家閨秀，琴棋書畫都懂一些，女紅貌似也不錯，就是有些口無遮攔的直接，也不知是怎么養(yǎng)出來的。

    其實(shí)阿丑并不反感這樣的直接，雖然出的話會讓人膈應(yīng)，卻總比那些勾心斗角要好得多。

    阿丑坐在牛車上，一路想，一路看著兩旁的樹林漸漸遠(yuǎn)去。臨近村口，卻聽見嘈雜之聲。她轉(zhuǎn)頭看去，只見村口圍了一群人，正對什么事議論紛紛。阿丑疑惑地看了看，回頭看向趕車的佟德全“佟里正，似乎發(fā)生了什么事”

    “嗯，我待會兒就去看看?！辟〉氯貞?yīng)。

    下了車的阿丑走近人群，便看見交頭接耳的佟寧信，從后面輕捶了他一拳“嚼什么舌根子呢”

    佟寧信回過神，裂開嘴笑“是大財(cái)主阿丑呀”

    “什么大財(cái)主，嘴巴沒把門”阿丑嗔道。她這個初夏天麻買賣的規(guī)模之大，都是全村有目共睹的。

    佟寧信不過干笑兩聲“好啦，俺以后不亂哩”

    “趕緊正事”阿丑催促。

    “是這樣的，盧舉人，哦不對，現(xiàn)如今是壽陽知縣盧大人，他姐姐今個來了，”佟寧信解釋，“他姐姐先頭就嫁到譙郡城里頭去了，如今是來給盧知縣提親的?！?br/>
    “提親”阿丑有些難以置信，“不是，盧知縣已經(jīng)娶了親嗎”而且娶的還是官二代，這回又要娶哪門子的親

    注

    1出自海內(nèi)十洲記，漢東方朔著。

    2出自王孟英醫(yī)案繹注，清王士雄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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