橋上的風(fēng)依然很冷。這個寒冷的下午，程玥終于暫時擺脫開婉蘅的糾纏，出來見若涵。

    若涵牽著程玥的手慢慢走著，夕陽下的影子一高一矮。

    程玥忽然停下，眼睛直沖沖地看著若涵。

    “若涵為什么，為什么那天你要走，離開了我”

    若涵笑了，笑他的小程玥這么久了還在介意那天的事。

    他溫柔的聲音響起：“我沒有離開你呀我只是要早點回去好好哄哄我爸媽，這樣才能早一點把我的小媳婦娶回家呀”說著回身將程玥團(tuán)團(tuán)抱了起來。

    若涵的白色羽絨服很大，被包在里面好暖和，可是程玥卻忽然流下淚來，她將淚水悄悄拭去。

    一個搖搖晃晃的醉漢搭著一個穿著裸露的黑絲女人從身邊走過，一看就是從附近的紅燈區(qū)過來的。

    程玥掙脫了若涵的懷抱，依舊看著他的眼睛，問道：“若涵，你說那個女人，”她伸手指著前方的黑色背影：“會有一個真心愛她的人娶她回家嗎”

    “啊”若涵又笑，無奈又溫和：“我怎么知道你的小腦袋都在想什么啊”

    “我的意思是說如果，如果你愛上一個那樣的女人，一個陪酒的女人她陪別人睡過，你還會愛她，對她好嗎”

    “除了你我不會愛上別人的?！比艉州p輕擁住她，自然看不見程玥正痛苦地皺著雙眉。

    她掙脫了他，力氣很大。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若涵，你說啊你會愛上一個那樣的女人嗎”

    小女人忽然這樣激動，讓若涵有點兒不知所措。

    “不會吧”他實在不喜歡那個性格的女孩。

    程玥先是一驚，接著身體的每一個細(xì)胞都叫囂著疼痛起來。

    可是她不能表現(xiàn)出來，不能讓若涵知道，她寧愿死，也要在他的心里永遠(yuǎn)是最好的。

    她用力的抓著橋上的圍欄，迎面大河的兩岸不約而同的掛著喜氣洋洋的豎幅，彩色熱氣球等等。風(fēng)依舊東南西北的亂吹著，橋下的河水嘩嘩地流淌著，今天陽光不錯，所以沒有結(jié)冰。

    程玥的手卻冰冷，心痛的好難受，她努力維護(hù)著面容上的平靜。

    意料之中的，若涵的手機(jī)又響了，他無奈的接起來。

    “涵涵，還不回家啊今晚你芳姨領(lǐng)著他們家女兒來咱家做客，你可得好好表現(xiàn)“

    “媽你再這樣我不回去了啊”若涵語氣難得的生硬。

    “好好好，不讓他們來，不讓他們來那你可得早點回來，天冷了”

    若涵掛斷電話，憂郁的沉默著。

    程玥抬頭看著他，不知為何他憂郁的時候給人感覺更加溫柔。她努力克制自己想要撲到他懷里的沖動，搖搖他的胳膊：“若涵，你看那棵樹”

    梁若涵順著程玥指的方向看去。是的，順著這座橋往下走，通往他家的轉(zhuǎn)角處有一棵繁茂的楓樹。這個時節(jié)，楓樹的葉子呈現(xiàn)出一片亮眼的橘紅色和明黃色，稀稀疏疏的掛在枝頭。

    “若涵，你回去吧。走到那里的時候，停下來我給你拍一張照片，行嗎”程玥指著那棵樹。

    “還是我先送你回去吧”

    “不要呃，不用的一會兒婉姐姐去對面的公交站等我，我們早就約好了一起去芽籠九巷吃點心你放心就好”她實在是受不住了，婉蘅天天纏著她，還總說要把她懷孕的事情告訴若涵威脅她，她已經(jīng)連續(xù)一周沒怎么睡覺了，昨晚半夜她給婉源打電話，想要早一點去做流產(chǎn)手術(shù)。

    “好吧，我們明天再一起出來?！庇腥~婉源在，若涵自然放心。

    程玥一垂眼睛，又抬眼笑了：“好”

    等到他走到那棵楓樹下的時候，若涵笑著擺了一個剪刀手姿勢。

    程玥眼睛模糊，沒有把這一張拍好。

    若涵又朝她擺了擺手，轉(zhuǎn)過身去。

    程玥眼里的淚水止不住，橋上的風(fēng)又胡亂吹著她只能模糊的估計著若涵的方向又拍了一張，手機(jī)拿近了一看，橘紅耀眼的楓樹下，若涵笑著朝自己招手。

    遠(yuǎn)處若涵的身影已經(jīng)消失不見，手里的手機(jī)圖片里他卻依然在笑著。

    有淚水一滴滴地落在他的笑臉上，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擦拭。

    突然手機(jī)被人抽走，她猛地抬起頭。

    “這么晚了還不打算回家嗎”婉蘅說著，瞟了一眼她的手機(jī)上的照片，當(dāng)沒事似的還給她，接著將黑色外套脫下來給她披上。

    程玥躲開，往前走了好幾步，離他遠(yuǎn)遠(yuǎn)的。

    “車停哪里了”婉姐姐這個時間應(yīng)該還沒有來，程玥想去車?yán)锱汀?br/>
    “我不是坐家里的車來的，”婉蘅說著要去牽程玥的手：“餓了吧，我們一起在外面吃完飯再回去”

    程玥厭惡地掙脫她的手：“我和若涵已經(jīng)吃過了”

    婉蘅看到她沒拉拉鏈的包包里隱約露出的優(yōu)惠券。

    “吃的什么”說著一把將優(yōu)惠券拿出來。

    “巴西烤肉情侶套餐”他一步一步逼近程玥，程玥無助地后退著：“懷著我的孩子，和別人去吃情侶套餐，嗯”

    婉蘅氣急了，伸出一只手捏住程玥的下巴：“你給我吐出來，吐出來我再和你一起去吃”

    “不、不要”程玥艱難的發(fā)聲。

    婉蘅捏著她的下顎拖到橋邊，另一只手用力摁著她的喉嚨讓她吐。

    “葉婉蘅，你在干什么”

    遠(yuǎn)遠(yuǎn)的，婉源喊道。她擔(dān)心程玥，早就到了約好的公交站牌那里。約定的時間還早，她四處走走的功夫，竟然看到她的弟弟正在脅迫程玥。

    婉源拉著婉蘅，沒想到現(xiàn)在他的力氣這么大，她根本拉不住他，只能著急地說：“婉蘅，你先放開程玥，有話好好說話”

    沒成想婉蘅一點也沒有聽進(jìn)去，仍是幾近殘忍的弄著程玥。

    冬天的夜晚風(fēng)更冷，程玥長時間的在橋上張著嘴巴，身體里進(jìn)了很多冷氣，喉嚨上幾乎要掐斷她脖子的她難受的干嘔著。一會兒終于吐了婉蘅才放開她。

    程玥幾乎要昏過去，靠在扶手上慢慢蹲下身去。

    婉源也精疲力盡，扶著程玥對婉蘅說道：“你這個樣子，是愛她嗎你想想一直以來你對她的所作所為，讓她開心哪怕一回了嗎”

    婉蘅冷冷的沉默，杵在那里。

    婉源粗粗地喘著氣，斷斷續(xù)續(xù)地說：“程玥跟著你，是不會幸福的誰和你在一起都不會幸福你故作卑微的愛著如卿，又自以為是的對待程玥，卻同時傷害著她們你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去愛一個人、對一個人好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說著托起程玥想要離開，婉蘅又來阻止。

    婉源氣的推了他一下：“你到底想干什么”

    婉蘅睜大了眼睛吼道：“她今晚必須和我一起去吃烤肉套餐”

    “你瘋了”婉源也吼起來。

    “姐姐，他就是瘋了”程玥虛弱地哭道：“你以為天天跟蹤我、監(jiān)視我、再吃個情侶套餐就成了情侶了哼你知道姐姐為什么會來這里嗎我就是要流了這個孽障”

    程玥已經(jīng)說出口，婉源想阻止她也來不及了。

    “好、很好。葉婉源，這么說來你是要陪著她去流我的孩子的，是嗎行啊，行啊你們，不錯”婉蘅深吸了一口氣：“無所謂，從小我就爹不疼娘不愛，連爺爺都重女輕男我還在乎這個”

    婉源沉默，將頭瞥向一邊。這時候婉蘅突然緊走幾步抓起程玥的包從里面拿出她的手機(jī)撥通了若涵的電話。

    “你要干什么”程玥失控地撕扯著他的衣服。

    婉蘅不為所動。

    “喂梁若涵，是嗎我是葉婉蘅呵呵，什么事慕程玥已經(jīng)懷了我的孩子，以后”

    程玥睜大了眼睛，雙目空洞地后退著。

    若涵知道了，他會怎么想

    覺得我真的是一個不忠的女人他會用厭惡的眼神看我、不再笑著和我說話，還有他溫柔的語氣

    還能指望誰還能依靠誰

    父親

    母親

    哥哥

    忽然后背靠到了大橋的扶手，程玥轉(zhuǎn)過身，迎面的風(fēng)肆虐地吹著她蒼白的臉，她幾乎沒有一絲猶豫，抓住圍欄一腳蹬上去跳進(jìn)了河里。

    “程玥”婉源高高地叫了一聲，聲音在寒冷空曠的橋上回響。婉蘅沖到橋邊，正看到程玥的臉迅速地往模糊和黑暗中隱去，一片凌亂之中，他猶能看清她的眼睛。

    那眼睛里面是仇恨嗎痛苦嗎還是難以言述的悲傷

    不，都不是，只有絕望，深深地絕望。

    “媽媽，我好冷我的衣服好冷好冷，尤其是打底褲，吸飽了水貼在身上、好冷啊”程玥迷迷糊糊的想著，用力睜眼卻怎么也睜不開，她慌了起來，用力的動著手指鬼坐床的時候不是動手指最有效的嗎，怎么沒有用她極力睜眼卻只能透過眼縫看見一點點光。正好這個時候兩個護(hù)士給她脫了衣服換上了病號服，冰涼的衣服一脫了去，頓時干燥舒爽，讓人安心。

    哦，對了，我沒有媽媽，這不是我媽媽那么是若涵嗎

    若涵

    程玥的心猛然鈍痛，接著兩只眼睛睜開。

    婉源剛好去全天服務(wù)超市買完熱水袋回來，黑著眼圈倚在程玥的床邊發(fā)愣。忽然后背的衣服一緊，她轉(zhuǎn)過身來。

    “程玥，你醒了”

    “姐姐”程玥低低地喊著她，眼睛半睜半閉。

    婉源彎下腰來，握緊了程玥的手。

    “你終于醒了，程玥，你嚇?biāo)牢伊恕?br/>
    “姐姐，我二哥呢”

    “他昨天晚上來過電話了他處理好公司的事就會來的?！蓖裨葱琼鋈弧Ｗ蛱焱砩纤o程樰去過電話，程樰好像是喝多了酒，婉源還沒有來得及說原因，手機(jī)就被掛斷了。

    程玥虛弱地笑了：“姐姐，謝謝你照顧我”由于戴著氧氣罩的緣故，她說的話不是很清楚

    “你應(yīng)該感謝現(xiàn)在冬天，河水不算很深，還要謝河下游結(jié)的冰，還有你的厚羽絨服讓你一直浮在水面?！?br/>
    程玥嘴角微微翹起，點了點頭，額頭上的汗珠將她的劉海粘成一簇一簇，婉源幫她把劉海往后理了理。

    “程玥，告訴姐姐，在婉蘅和梁若涵之間，你到底喜歡誰”

    程玥蒼白的小臉上，長長的睫毛一頜，有眼淚從中流了下來。

    “我、我不知道”

    “那就跟著你的心做出選擇，他們兩個就在外面?！?br/>
    程玥忽然覺得有些害怕，躲進(jìn)了被窩里，用力地、慢慢地?fù)u頭。

    “姐姐，我要是說我還是想和若涵在一起的話，你會嘲笑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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