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知閑雙腳叉開站在門口，沙啞著嗓子喊道：“放開她,你這畜生?！?br/>
    尤瑟夫松開手,將夏夜丟在地上。他轉(zhuǎn)了個身,手伸向背后。夏夜的背脊整個撞在了地面上,令她忍不住發(fā)出了一聲尖銳的叫聲。她的眼前閃過一道影子,尤瑟夫用他強壯敦實的身體沖向了俞知閑,而俞知閑也同樣地迎向了那個男人。

    但尤瑟夫明顯占了上風(fēng),他壓住了俞知閑,一只手摸索著從他的軍用靴里抽出匕首插進了俞知閑的肩膀。

    這是第一刀。

    如果不是俞知閑的反映快，他大概已經(jīng)被捅穿了喉管。

    夏夜顧不得身上的疼痛,連滾帶爬地用膝蓋挪過去，從地上摸起她的槍。她試圖瞄準，但這兩人實在挨得太近讓她無法提起勇氣按動扳機。

    尤瑟夫一拳頭下去打在了俞知閑的側(cè)面,夏夜感到自己的胸口也猝然劇痛起來，她突然看見俞知閑看見了她，于是大聲喊了一句當(dāng)心，隨即朝天鳴了一槍。

    尤瑟夫被這一聲巨響恍了神，俞知閑看準空檔，用腳踹開了他。尤瑟夫滾到一旁，他沒有耽擱一秒鐘，立刻又一次站了起來。

    夏夜知道自己應(yīng)該開槍，雖然她心里毫無把握，但卻果決地知道這次機會不能錯過。于是她調(diào)轉(zhuǎn)槍口朝著尤瑟夫的方向射了一槍，子彈劃過尤瑟夫的胳膊穿了過去，巨大的沖擊力迫使他丟掉了手中的刀具。

    就在夏夜還沒來得及弄清楚發(fā)生了什么事的時候，她聽到一聲悶響，那把軍刀已經(jīng)插在了尤瑟夫的胸前。

    同樣被搞糊涂的還有尤瑟夫，他臉上一副吃驚的表情，突然抓住刀柄，緊緊握住它跪倒在地，然后臉朝下?lián)湓诘厣希粍恿恕?br/>
    夏夜丟掉了槍，再最初的震顫過去之后，她方才開始覺得虎口發(fā)麻，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總覺得有一股淡淡火藥氣息殘留在她的手上。

    “見鬼，俞知閑，見鬼?！?br/>
    她抱住自己，像個球似得跌落在角落里。一只手蒙在嘴巴上，圓睜著雙眼，呆呆地瞪著眼前的這一切，她可以感覺到自己胸腔起伏的速度已經(jīng)超出了她能承受的范圍，她的喘息快的就像在拉風(fēng)箱。

    俞知閑踢翻了擋在路上的一張椅子，快步?jīng)_到她跟前蹲了下來。

    “你怎么樣？”他把一只手放到她的肩上，但她本能地瑟縮了一下直往后退。

    俞知閑愣住了，但當(dāng)他開口說話時，眼睛就像大理石一樣冰冷。

    “不用謝我?！彼S刺地說，明顯誤會了夏夜那一躲之下的意義。

    夏夜聽出了他的不滿，她慢慢地放開抱著自己的手，調(diào)整了呼吸，然后，她抬起頭，凝視著俞知閑，嘴唇因為恐懼而發(fā)白。

    “我們殺了一個人。”她發(fā)不出聲音，只是張了張嘴。

    “不?！庇嶂e冷酷地說，“是兩個?！?br/>
    “哦，見鬼?！毕囊贵@喘一聲，隨后意識到自己真是蠢的可笑。當(dāng)然！當(dāng)然是兩個，不然他也沒辦法及時趕到。

    “太好了?！彼仨氁Ьo牙關(guān)才能讓自己說話時不發(fā)抖，“昨天我們還是兩個平頭老百姓，今天我們就手握兩條人命，準備亡命天涯了?！?br/>
    “是的，我們沒的選?！庇嶂e有些生氣，他轉(zhuǎn)身坐到了夏夜的身邊，精疲力盡地喘息著，“要不他殺我要不我殺他?！?br/>
    “是的是的，你說的沒錯?！毕囊挂ё×讼伦齑?，她的眼眶里聚集了恐懼的淚水，“那個，那個男人他試圖殺你？”

    “是的，他收到了什么消息，然后決定讓我永遠閉嘴?！?br/>
    “然后他動手了？”

    “是的，不然怎么辦，對我做心理疏導(dǎo)？”

    “確實如此?！毕囊乖囍潇o下來，但她的大腦就像當(dāng)機的電腦，始終無法啟動正常運行，“接下來呢？我們接下來干什么？埋掉尸體？還是報告當(dāng)?shù)貦C|關(guān)？”

    “如果不是那么麻煩的話，我覺得還是在我流干了所有血之前先幫我包扎一下為好?！庇嶂e淡淡地說，隨意地就好像在評論電影里某個不合邏輯的情節(jié)。

    夏夜這才反映過來，俞知閑的手捂在他的傷口上，血已經(jīng)順著他的手指滲了出來。

    夏夜猛地反應(yīng)過來，她跳起來，沖進房間從俞知閑的包裹里找出了止血繃帶。

    “哦老天爺，你為什么不早說?！彼槌隹噹У耐瑫r惱怒地抱怨道，她和他一樣，不自覺有些怒火中燒，但又說不清楚自己為什么會生氣。

    她蹲下去的時候意識到俞知閑正在用一種奇異的眼光注視著她。

    “怎么了”她低吼著問道。

    俞知閑冷著臉回答道：“我以為這么明顯的事情你已經(jīng)注意到了，或者是你寧愿我也死掉?！?br/>
    “我太震驚了?！毕囊箮椭嶂e脫掉了半邊上衣，像是他曾經(jīng)幫她做過的那樣將止血繃帶纏繞過他的腋下，綁在了肩膀上?！澳愕迷徫遥覍⑷诉@種事情沒什么經(jīng)驗?！?br/>
    “哦是嗎？聽你的意思我經(jīng)驗豐富？”

    “你為什么老是對我那么苛刻！”她在繃帶盡頭狠狠打了個死結(jié)，但是她知道這只能臨時減緩一下血液流失的情況，他們必須趕到最近的醫(yī)院，才能縫合并且找到止血消炎的藥品，“我只能做這些了，我們得去醫(yī)院?！?br/>
    “但我們得先把他給處理掉?！庇嶂e指著那居尸體說。

    夏夜扭頭看了一眼，這令她又一次陷入了無法喘息的困境當(dāng)中。

    “我不能?！彼行┸浫醯負u了搖頭。

    “為什么？你怕？”俞知閑皺著眉頭嘲笑道。

    他的態(tài)度激怒了夏夜。

    她突然抬手打了俞知閑一記不算重的耳光。

    “你是個笨蛋嗎？”她嚷嚷起來，“因為我搬不動他，我沒有那個力氣！”

    房子里突然安靜下來，他們彼此都沒有說話，只是安靜而憤怒地看著對方。

    幾分鐘之后，他們都意識到了彼此的失態(tài)和可笑。

    “對不起?！庇嶂e突然拉住夏夜的手讓她靠了過來，“我也害怕了?！彼拱椎馈?br/>
    夏夜抗拒了一下，隨后順從地靠了過去。她緊繃的神經(jīng)仿佛因為他的道歉而松弛下來，她終于可以思考了，她明白他們都在害怕，她可以流眼淚，但是俞知閑不能，他的怒氣就是他排遣恐懼的方式，她看著他，發(fā)現(xiàn)他的臉色蒼白的可怕。

    “我們該怎么辦？我真的不知道了?！毕囊贡е嶂e的脖子幾乎絕望地問。

    “離開這里十幾公里有個醫(yī)療點，我想他們應(yīng)該有藥，如果你還能開車的話就送我過去?！庇嶂e輕輕撫摸著夏夜的頭發(fā)，習(xí)慣性地親了親她的發(fā)心，“然后我會打電話給大使館，告訴他們發(fā)生了什么?！?br/>
    “有些事情不對勁?！毕囊箍吭谟嶂e的頸窩里低聲道，“事情似乎有些不對勁，夏橙一定牽扯進了什么事情里，他們在監(jiān)視我們，但原因只是希望通過我們找到夏橙，然后除掉我們?！?br/>
    “如果是那樣，那夏橙的小命就暫時還是安全的。她不可能一個人在這陌生的地方存活，一定有人在幫她?！?br/>
    夏夜不確定一切是否正確，但她選擇相信俞知閑。他們沒有再繼續(xù)討論下去，俞知閑身上的傷口需要盡快處理。

    “我不知道這家的主人還在不在，恐怕在尤瑟夫動手之前他就帶著孩子跑了?！毕囊箍恐鴫Ρ谡酒饋?，然后走到另一邊架住俞知閑的胳膊將他扶了起來，“車子在外面嗎？”

    “就在門口。”俞知閑從褲兜里掏出鑰匙丟給了夏夜，“來的時候大概撞到了底盤，但愿還能撐一會兒，順便說一下，那是手動檔的?！?br/>
    夏夜不經(jīng)意地挑了挑眉毛。

    “如果不是我倒是奇怪了，反正從到這里之后，我就沒有碰到過順心的事兒?！?br/>
    她小心翼翼地避開了尤瑟夫的尸體，但始終控制不住想要往那里看。

    “別?！庇嶂e突然抬手遮住了她的目光，“別往那里看?！?br/>
    夏夜駐足停頓了一下，她可以聽見自己吸氣時氣息顫抖的聲音，也能聽見俞知閑心臟跳動的頻率，他們說的那些無關(guān)緊要的事情只是為了掩蓋他們本身的緊張和恐懼，不是懊悔，只是恐懼，夏夜不是那種會假惺惺悲天憫人的家伙，她知道如果尤瑟夫活著，那就意味著她的脖子已經(jīng)被扭斷了，所以她并不后悔。只是她第一次發(fā)現(xiàn)，殺人并不是一件多么困難的事情，她和俞知閑，就那樣結(jié)束了一個人的性命，不，不是一個，是兩個。

    夏夜克制住回頭的沖動扶著俞知閑走出空蕩蕩的院落，她幫著他坐上副駕駛座的位置，隨后跑了回來，從里面的房門上找到了一把帶著鑰匙的銅鎖，鎖住了這間屋子的房門。

    在關(guān)門的那一刻，夏夜最后看了一眼尤瑟夫的尸體，他龐大的身體下，暗紅色的液體滲透在土壤里，隨著時間的推移停止了蔓延。

    在夏夜落鎖的一瞬間，她突然感到一絲慶幸，慶幸那個男人死的時候，臉是朝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