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安不抽煙，偶爾喝酒，每天運動，自覺身體很健康。

    如果一輩子按八十歲算的話，他兩輩子能活一百六十年。

    按六十歲剛退休就嗝屁算，是一百二十年。

    “所以你這是……老牛吃嫩草？”

    他心里很驚駭，看著屬于夏茴的年輕面容，那細嫩的臉蛋上，一點歲月的痕跡都沒有。

    老牛吃嫩草？

    阿夏聽到這個詞愣了一下，笑瞇瞇地看著他，“你嫩嗎？”

    “和你比起來挺嫩的?！?br/>
    “我吃了嗎？”

    “你一直想吃?！?br/>
    “哼?！?br/>
    她從鼻子里低哼了一下，這時候的她，有點像那個夏茴。

    雙手輕輕把陸安雙腿擱在她膝蓋上，陸安沒有拒絕，在接受她是阿夏后，這樣享受一下還蠻不錯的。

    “都說了，時間于你于我，是兩個不同的概念，我站在最高處。”

    “那是什么樣的？”陸安問。

    “你是愚蠢的古代人，沒辦法理解?！彼崛岬匦χ瑢W(xué)夏茴的口吻說。

    “那你記得趙華嗎？”陸安聲音忽然低沉。

    “趙華？”她反問了一句，“那個長臂怪?！?br/>
    “我們差點殺了他。”

    “但是你沒有。”

    “我產(chǎn)生了那種想法，這很可怕，我是現(xiàn)代人，雖然不知道為什么在夢里會去到未來，但我肯定最后還是會回現(xiàn)代，那個世界對我影響越來越大。”

    “你會和我越來越像，我指，末世里那個我。”阿夏沒抬頭，她在拿手指撥弄陸安的腿毛，“環(huán)境是這樣，本能會讓你習(xí)慣，習(xí)慣不了的都死在路上了?！?br/>
    “我最后會變成什么樣子？”

    “變成我喜歡的樣子?！?br/>
    “以后我們會做很多喪盡天良的事情嗎？”陸安問。

    “不要想太多，抱抱我?！?br/>
    “我有不好的預(yù)感?！?br/>
    陸安沒有動，仰在沙發(fā)上看著她的眼睛，與她直直對視。

    阿夏沒有躲閃，眼角帶笑。

    “你在未來殺了太多人，回不去了，喪失了了作為人的底線，所以才用不知道什么辦法有了夏茴，讓你找回人性，對嗎？”

    陸安猜測道，不說未來，只是現(xiàn)在走在高速上的阿夏，也很難恢復(fù)正常生活：睡覺時刀不能離開身邊一米，稍有風(fēng)吹草動都會警惕，時常半夜驚醒，見到陌生人第一反應(yīng)是防備，如果讓她來到現(xiàn)代，從小在末世長大的陰影，可能窮極一生都很難治愈。

    她沒有正常的童年與經(jīng)歷，有的只是災(zāi)難后長久的黑暗與掙扎。

    和平的現(xiàn)代社會都能壓抑出那么多瘋子，如果她就那樣直接回歸現(xiàn)代，大概率不會如想象中美好，反而會更加不適應(yīng)。

    陸安知道有一種病，叫戰(zhàn)后心理綜合癥，簡稱PTSD ，是長期處于嚴酷的戰(zhàn)爭場景，在戰(zhàn)爭結(jié)束后，患者經(jīng)?；叵肫鸹蛘咦鰤魤舻綉?zhàn)爭時的場景，然后從夢中驚醒，很長一段時間都處于緊張不安、極度害怕的狀態(tài)中。

    讓他們回到戰(zhàn)場會稍顯正常，卻再難適應(yīng)現(xiàn)代社會，和平的現(xiàn)代生活會讓他們患得患失，抑郁、恐懼、焦慮、妄想、甚至出現(xiàn)幻覺，渴望恢復(fù)正常，怎么也恢復(fù)不了正常，許多人因此染上自殘的毛病，那會讓他們感受到愉悅和真實。

    阿夏……

    陸安忽然攬住了她。

    “能不能告訴我？”

    “猜對一半?！爆F(xiàn)代阿夏靠在他懷里輕嗅一下，閉上眼睛。

    “哪一半？”陸安的呼吸變慢了。

    “從來都沒有夏茴，有的只是阿夏，我們改變了一切?！彼旖禽p輕彎起，很享受被陸安擁在懷里的感覺。

    “你見到的夏茴，是生活在藍天下，健康成長的阿夏?！?br/>
    生活在藍天下，健康成長的阿夏？

    陸安想著夏茴的死性子，原來，沒有經(jīng)歷過一切的阿夏是這么惡劣的一個人。

    “那你呢？”

    “健康成長的阿夏不會記得你，我是記起你的夏茴?！?br/>
    “記起之后……”

    陸安低頭看著她，阿夏點了點頭，讓他明白，記起之后會怎樣。

    等夢里的世界走到盡頭，夏茴記起一切，便成了她。

    所以她說，她有兩個過去，是最終未來，實際上，她只是擁有阿夏記憶的夏茴。

    “你怎么做到的？”陸安明白了一切，卻陷入更大的困惑。

    “你要不要摸摸？我現(xiàn)在的腿好白。”她坐在沙發(fā)，上身靠著陸安，低頭掀起裙角，圓潤的小腿泛著誘人的光澤。

    “轉(zhuǎn)移話題不要這么生硬?！标懓驳馈?br/>
    “真的不摸一下嗎？你在那邊天天隔著褲子摸，又沒什么?！?br/>
    她越掀越往上，陸安不得已按住她的手，明明已經(jīng)接近真相，偏偏開始犯老毛病。

    “告訴我會改變歷史？”他忍不住問。

    “告訴你越多，你越迷糊，高維生物不是你能理解的?！?br/>
    “高維？你？”

    “曾經(jīng)的我。”

    阿夏直起身湊近了他，盯著他的眼睛，“夏茴的存在，讓我由神，變回人。”這是他猜對的那一半。

    “由什么？”陸安懷疑自己聽錯了。

    “在過去與未來的交叉點，阿夏已經(jīng)不是人了，用你們的話來講……”

    “神？”

    陸安發(fā)怔。

    神不過是無數(shù)被污染的人中的幸運兒，比較強大的人，徐教授的記錄上很明確地記載著這一點。

    “你自詡的嗎？”

    “不，是真正意義上的?！?br/>
    “……”

    陸安陷入沉默，以他現(xiàn)在的認知，只能理清這阿夏和夏茴之間的關(guān)系，兩個經(jīng)歷互相影響。就像她曾經(jīng)說的，很多人會想打死曾經(jīng)在朋友圈發(fā)中二話語，半夜抱著網(wǎng)易云痛哭流涕的自己，不管再怎么覺得過去的自己傻不愣登，那終究是自己人生的一部分。

    所以夏茴記起一切，就成了阿夏。

    阿夏記起夏茴的一切，就成了擁有美好過去，也經(jīng)歷過黑暗的，兩個過去的終極版。

    “你現(xiàn)在可是在摸一個未來神的腿，刺不刺激？”

    阿夏出聲打斷了他的思緒，陸安回過神才發(fā)現(xiàn)，她拿著自己的手放在她腿上。

    “夏茴發(fā)現(xiàn)的話，我會被電死的?！标懓脖砬閺?fù)雜。

    “你不要用力掐留下痕跡她就不會發(fā)現(xiàn)。”

    “……”

    “對了，電池給你就不怕了?！?br/>
    她從兜里摸出來電擊棒，小手鼓搗幾下，從里面拆出來兩個小小的，黑漆漆的方形物體，“保存好了，這是未來新能源?！?br/>
    “你這么坑你自己真的好嗎？”

    陸安已經(jīng)能想象出某一天真把夏茴惹毛了，她掏出電擊棒準備狠狠來一下，卻發(fā)現(xiàn)沒有電。

    也沒有電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