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文理分科后，馮芽一被編入新班級。

    期末考試失利，她與火箭班失之交臂，前班主任安慰她：“寧做雞頭不當(dāng)鳳尾，不過我相信，你在哪里都很出色?！?br/>
    女生確實(shí)出色，成績好，操行佳，又沒有什么青春期常見的躁動。她留著平劉海，扎著馬尾辮，素面朝天，連校服都天天套著，老師說什么便是什么，乖得要命。

    北隅中學(xué)和清原中學(xué)在n市最為有名，北隅文科見長，清原理科見長。兩所學(xué)校里自然匯集了不少精英。

    曾經(jīng)有人說，進(jìn)去了北隅和清原，就等于一只腳踏入了大學(xué)的門。奔著這樣的名聲，不少望子成龍的家長花錢也想把孩子塞到學(xué)校里來。

    于是這兩所學(xué)校里形成了很“有趣”的分化，除了學(xué)霸和普通人，還有一群區(qū)別于他們的“紈绔”，也就是交著高昂建校費(fèi)入校的，二代們。

    其實(shí)馮芽一挺不懂這種分類的。即便在班上，她聽到旁人說誰誰誰家世好，她也只是在心里想，這些又關(guān)你們什么事呢，別人也不會為你多花一分錢。

    老師又夸了她幾句，馮芽一臉上笑得羞澀，說：“謝謝老師鼓勵?！?br/>
    “下次爭取考回來。”

    “是?！彼c(diǎn)了點(diǎn)頭。

    這次考試失敗，純屬意外。若不是考前她突然撞到林清宇和李璇在學(xué)校食堂拉拉扯扯，她才不會在考試的時候多想，導(dǎo)致發(fā)揮失常。

    算來算去，這也由不得人，怎么說都是自己的問題。

    不過想到林清宇，馮芽一忍不住用舌頭輕抵上顎，心里或多或少還有些惆悵。

    身后還有老師的議論聲：

    “那馮芽一現(xiàn)在去幾班?。俊?br/>
    “七班?！?br/>
    “喲，趙汝陽也在七班呢?？嗔岁惱蠋熈恕！?br/>
    “馮芽一也在，一頭一尾，能給她抵了不少麻煩吧？”

    ……

    她加快腳步，本想將那些聲音甩到聽不見為止。誰知辦公室門口站在一個男生，那人身高腿長，擋在門口，誰也無法進(jìn)出。

    一時間，馮芽一想到了海底章魚。平日里喜歡縮在角落和罐子里，出來時張牙舞爪，遮天蔽日。

    想到這里，馮芽一忍不住笑了，嗤的一聲，還算明顯。

    男生垂下頭來看她，兩人四目相交。

    趙汝陽？

    整個北隅中學(xué)都知曉他的大名，惹不起的一號人物。他符合所有壞學(xué)生的形象，老師眼中的紈绔子弟，無可救藥。

    而且還有傳聞?wù)f，趙汝陽持刀傷人，進(jìn)過一段時間的少管所，所以才留級一年，和他們同屆。

    對于趙汝陽的傳言，馮芽一早有耳聞。面對這樣的人，她自然能避則避，誰知今日撞上了槍口。她簡直要被自己的霉運(yùn)捏一把汗。

    很多人說過他長得不賴，五官俊秀，身材修長。她也曾遠(yuǎn)遠(yuǎn)看過幾次，誰知今天能夠站這么近。

    別人可能說漏了，趙汝陽的一雙眼睛最好看。

    雙眼皮，眼內(nèi)水光瀲滟，眼皮微微泛著粉氣。瞇起眼時，連心湖都會被他的眼睛勾起淺淺的漣漪。

    她一愣，手下攥得死緊，心跳突然劇增。

    這時，辦公室里傳來老師的聲音：“趙汝陽，進(jìn)來，堵在門口做什么？”

    男生學(xué)著馮芽一，嗤笑一聲。馮芽一被他笑得臉上一熱，像是做了壞事被人抓包。

    趙汝陽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食指勾著書包，搖搖晃晃往前走了兩步，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轉(zhuǎn)過身來。

    馮芽一被他的目光釘在原地，動憚不得。

    趙汝陽突然出聲：“馮芽一是嗎？”

    他怎么會知曉自己的名字？馮芽一一愣，本不想回答，可最后還是敗在他的注視下。她說：“是，我是馮芽一。”

    她的聲音軟軟，聽在耳里，像吃糖不甩，趙汝陽覺得牙根有點(diǎn)軟。

    “接著。”

    話音落下，趙汝陽把手里的書包扔給她，馮芽一手忙腳亂接住了書包。趙汝陽頗有興致地看了她一眼，說：“幫我拿回班里，放在你旁邊的座位。”

    “誒？”

    她呆呆傻傻應(yīng)了一聲，趙汝陽沒理她。男生轉(zhuǎn)過身去，右手伸出兩個指頭，在空氣中劃出一條弧線：“拜拜，一會兒見?！?br/>
    馮芽一捧著書包，頭一次感覺到什么叫“不知所措”。

    一路往教室走去，馮芽一時不時就往懷里看一眼，仿佛揣了個隨時都會爆炸的炸彈。

    男生的黑色書包摸起來滑滑的，橡膠手感，上面的壓花是大牌的logo.雖然低調(diào)，但看起來就很貴。

    不過最吸引她注意的是書包上的鮮紅掛飾，一個有鼻子有眼的雞蛋。人類的五官被人打散，錯落無序地散落在雞蛋的表面，像是畢加索的抽象畫。

    她認(rèn)得這個東西，鮮紅的貝黑利特，別名霸王之卵。不過仔細(xì)想想，趙汝陽真的跟擁有霸王之卵的男人有七八分相似。

    不過更讓她想不到的是，他也看動漫？

    回到班上，教室里因?yàn)轳T芽一的出現(xiàn)安靜了一瞬。女生的成績長期在年級前十，出現(xiàn)在這種吊車尾的班級，還挺讓人意外的。

    而且最讓人意外的是，馮芽一的懷里還抱著趙汝陽的書包。

    班里幾個和趙汝陽熟識的男生都有點(diǎn)驚訝，其中一個和趙汝陽關(guān)系最好的男生葉碩走上前來，葉碩長了張娃娃臉，本來年紀(jì)就小，看起來更是乖巧。

    不過在很早之前馮芽一就聽說過，這廝的拳頭可沒那張臉那么可愛。而且她的好友孫淼評價葉碩：“他啊，就是一頭杜賓犬，天生的警衛(wèi)犬。大膽、果決、聰明、好撕咬?！?br/>
    現(xiàn)在杜賓葉碩跟她說話了，他對馮芽一說：“給我吧?！?br/>
    嗯？

    馮芽一愣了一下，下意識將懷里的書包抱得更緊。

    幾個男生被她的動作逗笑，有人笑說：“不是吧，連馮芽一都對趙的書包撒手不放，趙的魅力是有多大？”

    馮芽一經(jīng)不得調(diào)侃，她立刻撒手，把書包扔給了葉碩。接著女生立即轉(zhuǎn)身，尋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誰知她前腳落座，后腳趙汝陽就來了。他出現(xiàn)在班級門口，教室里徹底安靜下來，仿佛是有人按下了暫停鍵，整個畫面停止播放一般詭異。

    眼見趙汝陽越走越近，馮芽一恨不得跳窗而逃。

    葉碩在教室末尾大喊一聲：“趙，這里?！?br/>
    旁人對他的稱呼也怪，不喊名字，只叫一個姓氏，也沒有過多綴飾。一如他本人，什么都不需要，就已經(jīng)很顯眼了。

    趙汝陽伸出右手，食指由上向下勾了兩下，仿佛一個小人在點(diǎn)頭。他停在馮芽一身邊，又曲指敲了下桌面：“我書包呢？”

    “這里?！比~碩舉起書包，晃了晃。

    “不是說了放在你旁邊？”

    趙汝陽壓根兒沒接話，只是一味問著馮芽一。

    他這口氣真是理直氣壯，馮芽一被問得愣住?？赡猩难劬λ囦伲瓷弦谎酆喼币獖Z魂。馮芽一剛想側(cè)過臉，趙汝陽又說一句：“同學(xué)，有沒有人跟你說過，和別人說話的時候，要面對別人？”

    馮芽一簡直無處可逃。

    她站起身來，往后排走去。葉碩正舉著書包發(fā)愣，一時間沒察覺到馮芽一走到了自己的面前。她一把奪過趙汝陽的書包，又邁著步子走回自己的位置，將書包放在了里面的椅子上。

    因?yàn)閯倓偟膭幼?，她的馬尾在纖細(xì)的脖頸處輕擺，趙汝陽走到馮芽一的身側(cè)，右手食指纏住了她的發(fā)尾，輕輕一扯。

    馮芽一被他的動作帶得揚(yáng)起了脖子。趙汝陽伸出空出來的左手，順著她的下巴摸到了鎖骨之間的凹痕。

    他的手指猶如燎原之火，這樣的動作又曖昧至極，馮芽一面紅耳赤。

    趙汝陽松開手，側(cè)身走進(jìn)了座位。兩人擦身而過時，男生勾起唇角，看她一眼：“別換位置，你就坐在我旁邊?！?br/>
    他的音質(zhì)特殊，帶著冷冷的小鼻音。不知是不是因?yàn)閮扇藴惖锰?，馮芽一的后頸上冒出了一粒一粒的雞皮疙瘩。

    “沒說話就是默認(rèn)了？”趙汝陽又問。

    她重重點(diǎn)頭，發(fā)尾又晃了兩下。趙汝陽滿意地挑起了唇角，轉(zhuǎn)頭對葉碩他們說：“坐我后面來?！?br/>
    后面坐不下，幾個男生均勻分布，坐成了前后左的形式?，F(xiàn)在好了，馮芽一被六個男生圍住，右手邊，還坐著趙汝陽本尊。

    她垂下腦袋，深深嘆了口氣。還沒等她釋懷，右手邊傳來趙汝陽的聲音：“下巴抬起來，勾著腦袋太丑了。”

    這霸王連別人怎么坐都要管，還有天理嗎？

    馮芽一挺起腰背，收回下巴，端正了坐姿。

    她慫還不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