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一戰(zhàn)成名上1
“什么都不要說了，明天早上清就回來了，看看他帶了什么消息來。小五，夜深了你還不去睡？”如初說著抓起了她的手。舜華正迷迷糊糊的，起身的同時晃了一下，不小心將手邊的燈給打翻了。灑落的煤油，又是羊皮火一點就著。
舜華抓起了茶水淋下。一陣煙熏火燎，打開窗，風吹散了那焦味兒。
張寅抓起已經(jīng)破了一個洞的地圖，急得跳腳。“這地圖沒了！”
舜華抱著茶壺，五指輕輕磨蹭，難掩尷尬?！皩Σ黄?，對不起?！?br/>
“不礙事的?！比绯跻话褤]開張寅，扯著舜華往外走。舜華回頭擱下了茶壺，沖著張寅抱歉地笑笑?；剡^頭來看見了如初寵溺的笑。
在他的笑容中，舜華神暈目眩。不知不覺間，她總是會縱容自己享受著他的溫柔享受著他的情意。這么想著她輕輕掙開了手，故意放慢了半拍，走在他的身后。
她終究還是手腕處驟失的溫度，他只是默默地握緊手。緩步走上旋梯，跟在他身后，目光停留在低頭他的長袖，在眼皮底下?lián)u擺。她是不是自作多情了？也許他只是顧忌自己的身份，又或者他只是對每個人都這么好。
“如初，真的沒事嗎？精確到一個城市的地圖，應該只有一副吧?！?br/>
“沒事，還有一份。你早些休息?！?br/>
聽到肯定的答復，終于放心了。
看著她進了門，等到燈熄，這才轉(zhuǎn)身離開。
片刻后，燈又亮起，她偷偷摸摸地溜出門，摸進了書房。案前的燈亮著，低頭一看，攤著一張羊皮紙?！斑@么巧？”
才剛坐下，卻突然聽見有腳步聲。來不及多想躲在書桌底下。
他坐在了書桌前。
舜華躲在底下，真是進退兩難。要是現(xiàn)身總要說明為什么來這里？她是想來畫被毀的地圖。只是桌上那么巧就放著羊皮紙。如初不會也是來畫圖的？他不是說還有一份？就知道，剛看他神色就覺得不對勁。
趴在桌底下久了脖子酸，不得已挪著爬了出來。如初佯裝沒有發(fā)現(xiàn)沒有看見。舜華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一層的灰。他故意的無動于衷，讓她感覺很不自在，沒事找話聊，“怎么沒有人來打掃，地上都積灰了。”
“恩，難道你是來打掃的，要點燈嗎？”
“呵呵”舜華干笑，湊近探頭去看他手下壓著的紙。是一張宣紙只寫了兩個字不到。
“在寫信？”
如初提筆，完成了最后一豎，完美地收住這‘華’字，這才傾吐氣笑道：“練字?！?br/>
他才寫了兩個字？舜華干笑。這不是故意在諷刺她嗎？半夜三更誰會那么無聊，一個跑來打掃一個跑來練字。
“不錯，夜深人靜，是個能靜下心來的時間。”舜華側(cè)身指了指門口，縮了縮脖子，“那我就先走了?！?br/>
如初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舜華趕緊走，卻不小心撞翻了那接近一人高的青花瓷。里頭蓄著水，砰然間碎裂，水流成河。
望著那水嘩啦啦地流，如初陡然間想起，雀躍不已?！胺虮蜗笏?，水之形，避高而趨下；兵之形，避實而擊虛。水因地而制流，兵因敵而制勝。故兵無常勢，水無常形；能因敵變化而取勝者，謂之神”?！?br/>
“這”舜華回過身，顧不得全身濕透，興奮道：“故五行無常勝，四時無常位，日有短長，月有死生。如初你想到什么克敵制勝的方法了嗎？”
“金、木、水、火、土，五行相生相克，均不能獨勝。土克水。我想我們所處的位置，將是我們引蛇出洞的絕佳戰(zhàn)場?！比绯醪唤_始興奮，站起身在書桌前不停地來回的走。雖然說不能高興太早，卻嗅到了他渴望已久的烽火的味道。
舜華半知不解，不知他想的和自己想的是否一樣?！澳闶钦f”?！?br/>
“暫時我還沒有對策，明日一早，等清回來了，我們再議?！彼皖^將案上的紙折好放入袖中。
“也好，夜深了，是時候休息了?！彼慈A點頭，頭有些暈，也理不出什么頭緒。互道再見，各自回房。擦身而過的瞬間，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小五，地圖真的有兩份，你不要想著再畫一份。”這話是騙她的，但是他確實已經(jīng)畫好了一份，應該不會被認出來。告訴她省得她半夜溜出來偷偷摸摸要畫地圖。
“你怎么知道我要”話到一半，趕緊打住，低頭猛走。腳尖踢到了某一樣東西，蹲下身撿起。一張紙，兩個字，舜華。是她的名字，站起轉(zhuǎn)身，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緩緩松開了手指，任由夜風吹走她手心的紙。寫著她的名字，他喊她小五，尊她殿下卻從未叫過的名字舜華！
晨光透過茫茫的霧，落下散散的輕輕的微亮。
舜華起床后，被侍女一通收拾之后推出了門。睡眼惺忪，看不清眼前的樓梯。被臺階絆倒，打了個滾站起。正巧被張清看見，捧腹笑到彎腰。
舜華揉著發(fā)疼的手肘，神智也清醒了許多?！皬埓笕耍嗳詹灰?，別來無恙?！?br/>
“我是沒什么事啦。倒是殿下你，一清早就表演雜技？”
“這是鍛煉靈敏度?！彼慈A拍了拍手，撣去灰土。
隨后而到的張寅嗤之以鼻?！拔铱词悄愦笄逶鐩]有睡醒。摔了吧?！?br/>
舜華瞟了他一眼，“那我這是反應靈敏，不然就摔殘了?！?br/>
“幼稚，明明就是笨手笨腳，還不承認?！?br/>
“隨你怎么說，幼稚?！彼慈A惱羞成怒，撞開了花廳的門。嚇到了正在開門的侍女，劇烈的碰撞聲，顯而易見的震天怒氣，嚇得一干人等跪下。
舜華來不及收腳，一腳踩到了近旁侍女的手。
“啊”?！?br/>
撕心裂肺，可惜不是那侍女，舜華跌跌撞撞地向后退?！拔椅覜]看見”?！?br/>
她一直往后退，眼看就要撞上，張清趕緊往旁邊閃。舜華后腳跟撞到了護欄，腰抵著欄桿，向后翻去。
一雙手拖住了她的腰，電光火石間聽見了骨折的聲音。下一瞬，卻是穩(wěn)穩(wěn)落地。回過身，只看見半空中的書接連落地，濺起了花圃中的濕泥。
“發(fā)生什么事了？”舜華糊涂了，這地上怎么這么多書？
“沒事。不是有事要談嗎？進去吧?！比绯躅┝四莾扇艘谎郏澳銈儍蓚€也進來吧。”
四個人，同時坐下，同時將右手擱在了桌上。茶盞就擱在他們觸手可及的地方。早點是精致的梅子餅，帶著酸梅酸酸甜甜的味道。
“清，東城那邊究竟怎么樣了？”說著話，眼神卻是飄向了她，只見她抓著梅子餅吞咽著。還不忘舔干凈指尖的餅末。
“東城被洗劫一空。兩千守軍根本就無濟于事。半個時辰不到就被占據(jù)。半天不到的時間，整個州府被洗劫一空。所到之處，雞犬不留?！?br/>
如初漫不經(jīng)心地比劃著，用右手端起了茶杯，手腕一疼，有一點的茶水灑出。很快伸出左手接過，這翻動作很輕很自然，沒人察覺?！澳敲词遣皇悄艽_定是為了劫財而來？”
“如果只是劫財，他們沒有必要攻擊崖城。崖城并不富庶，易守難攻，卻沒有退路。他們不可能不知道留在崖城，他們被殲滅是遲早的事?！?br/>
“那么只有一個可能，是來打探軍情的！”如初抿了一口清茶，茶還是很清香，只是不知何故，回味的時候有一絲的苦。
舜華抓著梅子餅吃得盡興。仿佛是一點都沒有將他們的談話放在心上。她在等，等如初做一個決定。
躍躍欲試。
擱下茶碗，邊攤地圖邊問，“可有見過究竟有多少敵軍？”
“不足一萬。卻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怎么說？”
“能在一個時辰只能有條不紊地攻擊，撤退，絕對是極為嚴格的軍隊?！睆埱逄筋^去看那張地圖，沒頭沒腦地冒出一句?！斑@圖看上去很不對勁?！?br/>
如初推開他的頭，心里有了思量。也就是說敵軍不會是東海小島上來的盜軍。
至于是不是他猜測的那一批人，那么就拭目以待。
如初深吸一口氣，食指停在崖城的入口處，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耙?，率領(lǐng)一千人大張旗鼓地進入崖城”?！?br/>
“這怎么可以，絕對會成為擋箭牌?！睆堃褪歉牟涣舜驍嗳苏f話的習慣。如初失笑，“實則虛之，虛則實之。若是情況不對，跳下水直接潛水上岸?！?br/>
“上岸，那不是束手就擒？”
“本來我就沒有打算水戰(zhàn)。既然是水師中挑來的精英，那么在水上作戰(zhàn)，與我們來說不是很有利?！?br/>
舜華的手一緊，手上的梅子餅碎成粉末，落在你地圖上。慌里慌張伸手去擦那地圖，指尖拂過，感覺到水墨的潤濕。這畫。
“誒？”如初不由得抬眸，看著她收回手，擱在心口，不住地搓著拇指和食指。
沉默很久之后，她終于忍不住問出了口。“可是我們帶來的也是習慣在水上作戰(zhàn)的水師。若是離開了船，越過那高山，進入崖城，一切就會變得不可預測。”
他的左手壓著羊皮地圖，右手垂掛著，有冷汗從額角滑落。“寅帶領(lǐng)一千人先行一步。我們隨后?！?br/>
舜華咬唇，雖然猜到他有可能會做出這樣的決定，只是敵在暗我在明。
“你真不打算避開了？”聽著似乎是疑問，卻毫無疑問她是支持的。如初淡然一笑?！皵吃诎滴以诿鳎恢倍际?。就算我們避開了主力不從水路進去，也難保被伏擊?！?br/>
謙和的態(tài)度，溫潤的口氣，舜華陡然間有一種‘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之感。
他那么溫和的性情，做的決斷卻是這般不容置疑。
她發(fā)覺自己似乎并不了解他。意料之外的行軍方式，是不是該開始期待明天的征程！為何滿是不安。
有侍女捧著一大堆的書走進來，靠近的時候不小心蹭到了張清。張清伸手拍了拍褶皺。舜華抬眸，望著那侍女走過。堆疊的書，有一些漆黑的泥土。
舜華突然間想起剛剛那凌亂一地的書，不由得蹙眉。“這些書怎么都掉地上了？”
“還不是你，大人抱著一大堆書，見你摔倒，撒了書才接住你的?！睆堃熘鴳醒酒鹕?，“很快我就要出發(fā)了，養(yǎng)精蓄銳去?！?br/>
舜華沉默，撒了書？那么他是匆忙而來，剛剛她恍惚聽見骨折的聲音，是她的錯覺吧如果能聽見骨頭斷裂的聲音，那得是多嚴重的傷，怎么可能忍得住。
她心不在焉朝著那侍女招手。
書被放置在案上，她伸出食指輕輕撥去那泥土。
侍女急忙抓起她的手用手帕擦拭。“小姐，奴婢這就收拾。剛還抓了梅子?！?br/>
舜華張開五指看了下，側(cè)頭去看侍女收拾了整整一荷包的梅子。
不再去碰那泥，抓起了一本書挑起一頁紙張?！斑@些都是些奇聞異志，搬這些做什么？”
“奇聞異志換言之也就是風土人情。了解多一點總有好處?！睆埱逭f著也抽了一本拿在手上。
“風土和人情？”舜華不再說話，只是合上了書，起身。走得時候順手帶走了手上的書，灑落的一縷泥土被衣袖卷走。
人皆散盡，張清伸手奪走了如初緊握在手中的茶杯?！叭俗卟铔觯笕四氵€留在這里做什么？”
“清，這個時候你還有心思關(guān)心這些？”
“我是沒什么心思，大人你最好也別有什么心思?！毖巯碌木謩荩且稽c錯都不能出，所有人的心弦繃緊，箭在弦上。
如初站起身，伸左手按著右手。張清察覺不對勁，扯住了他的衣袖，一拉扯，如初忍不住疼哼出了聲。
“大人，你的手”。”
“沒什么大礙，你快去吧，別誤了事。”如初的左手揮開他的手，拂袖離去。門口，返回來取落下的荷包的舜華斜依著門，穩(wěn)住搖搖欲墜的身體。一次又一次，他總是那么沉默，卻又為何要她一次又一次不小心撞破他的掩飾。
臨江而站，那千艘船遮擋了視線，眼中都只有那一色的紅。大大的風帆是暗黑的紫紅，張狂的紫紅。身前的他轉(zhuǎn)過身將手遞給她。
舜華搖頭，“今早才包扎的傷口，你還扶我？”
如初干笑，回身幾個大步踏上了船。
船還沒有發(fā)，舜華在岸邊撿了些石子。等到有人催發(fā)，她魂不守舍地爬上船，一個搖晃跌跌撞撞地碰翻了甲板上裝著油漆的桶。一陣漆味在空中蔓延。
“這漆做什么用？”
“這是大人吩咐的刷船剩下的油漆。怕有曬掉色的，便攜帶了幾桶上船。”
舜華微微一笑，并不以為意。自張清走后，如初和兩萬大軍停在水畔遲遲不發(fā)，直至日暮。折騰了整整一日，舜華倦怠不堪。本想著休息一下，可是按著她算計的水程，今晚子時會到達崖城境內(nèi)。也就是說子時將會有一場難以預測的激戰(zhàn)，又或許子時之后。但是絕對不會太久。
“舜華，你先休息一下，亥時我喊你醒來?！?br/>
“如初，你是要我讓你一個人守著。一時一刻都是一種煎熬，一個人對著江水，你會想些什么？”回身看見了擺放在一側(cè)的藤椅，坐下后，晃晃悠悠的，覺得好舒服。慢慢地閉上眼，耳邊有他的聲音愈來愈輕。
“黑夜里，江水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見。船推開的細浪，就像是你夢的弧度，很柔很美。你的心也會隨著那暈開的漣漪，緩緩變慢。緩緩的，緩緩的，呼吸也變得清淺，什么都沒想，整個腦袋空空的，很舒服”?！?br/>
他的聲音輕輕淺淺，催她入眠。做了一個晶瑩的夢，輕柔卻永恒的夢，宛如清風般的細語，在天空深處呼喚著她。若就這般飛向天空。
有聲音，一陣響過一聲，舜華猛地坐直身。睜開眼，只看見如初端坐在身邊，輕輕地拍著扇子，趕走她身邊的小飛蟲。
“什么時辰了，發(fā)生什么事了？”
“抱歉，不能延遲時間，所以下令。吵醒你了?！?br/>
舜華站起身撲到船頭。本就不寬的河面，船和船之間的狹縫擠滿了小舢板。點著無數(shù)的火把，照亮了半邊天，明晃晃間看見那不是簡單的舢板，那舢板外頭有著晦暗的花紋。那融入夜色的漆，將他們的身形很好的掩藏。這些劃著小舢板的士兵，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水一般前進。黑夜中，劃出去不是很遠便看不見他們的聲音。特質(zhì)的漿，沒有發(fā)出多大的聲音。黑夜將他們完全遮掩。
舜華激動得不能自已，回身望著他。眸光晶亮。如初，你是不是都已經(jīng)算好了。
在接近兩千艘小舢板離開之后，船行駛的速度愈加的慢。漿激起的水聲幾不可聞。
平靜的黑夜里，所有的燈火都熄滅，就著那淺淺的月色，看不清的是遠方看得清的就是觸手可及之處。
所有的人屏息以待。舜華盯著滴漏，看著水珠滾落滾落。心也隨著它緩緩地規(guī)律地跳動著。
“如初，黑夜可以掩藏我們的身形，同樣也能掩藏敵人的。在黑暗里，誰先暴露了行蹤，誰就輸了先機。而我們在寬闊的湖面，距離一近就會很明顯?！?br/>
“這點小五不用擔心。我特地選擇了紫紅色的風帆。夜晚行進，放慢了速度，把帆布拉下，掩蓋著整座船。微茫的月光，照不見這暗紅?！?br/>
舜華回頭看著那飛揚落下的帆，抬頭看著那月，有云時不時地飄過，偶爾沒有月光這天氣，似乎頃刻間就要有雨傾盆而下。靜止的風靜止的水靜止的呼吸，還有彼此靜止的凝望。
不知過了多久，舜華剛想站起。站在對面的如初卻突然狂奔而來，將她攬入懷里。不確切的說是護在懷里。心揪緊，搭在他肩上的手，五指收緊。
只是那一瞬間，她聽見他粗重的呼吸聲。耳邊有飛掠而來的箭。黑暗中，看不清箭來的方向。只有零星的幾支箭。所有的士兵都躲在船艙或者是端著盾牌。箭雖然少，可是每一箭都帶著穩(wěn)穩(wěn)的力道，插入船板半個箭頭。
不過是用來探路的箭居然有這般的力道?？磥韺Ψ绞鞘乃酪惨刈⊙鲁恰?br/>
有士兵通報說在大軍之后，有船在迅速逼近，呈現(xiàn)包圍之勢。探查兵還沒有來得及看清多少人數(shù)，時間緊迫，派人趕緊來通知。
他就站在船頭，看著前方開闊的河面。這樣的靜謐之中，唯有那山間的清風依舊。他的緊握著桅桿，“如初，這樣撐不了多久。你還是盡快去吧?！彼慈A不想看到他這般猶豫，“若是不放心我，那大可不必?！?br/>
“小五，我絕不會讓你一個人?！比绯跬纯嗖豢?，他不該帶她來的，她不該出現(xiàn)在這里陷身險境。理智告訴他一定要盡快前去，可是他放心不下她。帶著她，卻又怕把她帶進更危險的地方。
他沒想到那敵軍之中，竟然還有如此高人。在張寅帶兵試探之時，竟然能按捺得住，依舊守在這里，請君入甕。這個時候，若是整個船隊的后方被攻破，那么將是兵敗如山倒。且不論張寅和張清那邊進展如何，大軍被圍困進退不得，絕對是必死無疑。所以無論如何都要守住。絕對不能損傷到主力。
舜華抬頭望著月。這個時候她無心賞月，只是慣性的，看看月看看天空，她就可以義無反顧?！叭绯酰也皇且粋€人，是兩萬人，你是來收復崖城的，還是為了我一個人的安全？如果是后者，那么我是不是不該跟你來？”
他不說話。舜華轉(zhuǎn)身幽幽地望著他。這樣深邃，幽暗的眼神，讓如初心痛如絞。
“我不該來的?！?br/>
“那你自己小心。這里就交給你了。”拋下一句話，他轉(zhuǎn)身，站在一邊等候放下小船。士兵利索地放下了船而后抬頭喊如初下去。
這一刻，再也忍不住，撲向了他。環(huán)抱著他的腰，靠著他的后背。夜風中，他的體溫溫暖她的臉頰。淚無聲無息的落下。只是一滴淚，可是她的心卻仿佛經(jīng)歷著凌遲一般的痛。
“如初，我相信你，所以請你一定平安，回來我身邊?！泵髦肋@個時候沒有時間感傷，卻不由自主。
“我很快回來。”
她緩緩松開了手。他緩緩轉(zhuǎn)身，她猛地轉(zhuǎn)身背對著他，聲音低沉?！澳憧烊グ??！?br/>
片刻后，他的腳步聲響起，然后消失。
她低頭望著自己的手，不停地在顫抖，不得已抓住了他剛剛握過的桅桿。她在害怕，從來沒有親身步入戰(zhàn)場，第一次竟這般兇險。從來沒有害怕過，卻因為是他，心不由得顫抖。
如初，我相信你，為何還是怕？
長袖在風的吹拂下一下又一下地拍打著桅桿。守候在一側(cè)的士兵，舉著盾牌，將她保護得嚴嚴實實。
“小姐，你還是回船艙吧?！?br/>
“我若是回了船艙，若是前方有點什么動靜，我如何做出反應？我若是遲了一刻”舜華沉默，沒有如果，她必須要確保前方無虞，她不能讓如初有后顧之憂。
“我們一定能保護好小姐。”聲音不響卻無比堅定，舜華感激地點點頭。
船還在緩慢地前進。這綿延的船隊，她根本看不見后頭。只見山間開始有幾處火勢漸大。這燃燒著的熊熊火光。兩岸的山林間響起震天的聲響。
靜謐的夜，陡然間被打破，這場爭奪迫在眉睫。
視野的盡頭，她看見有船只在靠近，愈來愈近，卻仿佛遠在天邊。
心，靜得窒息。所有人都在等待著她的號令！這一刻的抉擇，她的心在打顫，她是否可以勢如破竹。
江面上，視野所及之處被船只占據(jù)。那傳令兵揮舞著大旗，傳遞著消息。五艘，十艘，十五。
船只一點點在增加。舜華不由得心驚。
“公子，前方敵軍越來越多，我們是不是中了調(diào)虎離山之計？”
“絕對不會，他們并不知道我們的主帥會掉頭。何況他們猜不到我們的兩位副將也不再。除非有內(nèi)奸！”舜華搖頭，不可能有內(nèi)奸，這計劃這么周密，甚至如初都沒有和她詳細說明。所以不可能被泄露。
那么此時此刻出現(xiàn)在前方的敵軍她默默抬頭望著那愈發(fā)逼近的船只。應該是誘餌沒錯！
“公子，怎么辦？”
“以不變應萬變。我倒要看看他們究竟有多少人，在這與我們正對面沖突的地方?！?br/>
話音落，眾人皆不敢置信。
舜華深吸一口氣，“傳我令，所有人拿好兵器，嚴正以待?！?br/>
“公子，我們沒有時間了，敵軍已經(jīng)近在眼前，已經(jīng)在我們的射擊范圍之內(nèi)，我們是不是先發(fā)制人，用箭”。”
舜華抬手，示意他不必再講?！拔覀兪菑那喑嵌鴣?，所帶的箭本就少，若是在不明敵軍人數(shù)之時就濫用，到真正需要之時，后悔晚矣?！?br/>
“那公子，我們怎么辦？”
“你不覺得，就要相撞了，他們都沒有什么行動嗎？”她的食指指向敵軍來的方向，“幫我拿一把劍一把弓。”
有人遞上了劍，舜華拿過弓背在了背上?！拔业挂纯此麄兡芡嫒ナ裁椿樱俊?br/>
“公子所言甚是，只是太過平靜，讓人覺得不安?！?br/>
“叫舵手準備，隨時準備換方向。我就怕他們想要直接撞過來。他們隨時都會可能上船來?！闭f至此，舜華突然想到了水，急忙命人關(guān)注船邊水面。又命令幾百人時不時潛入水中查探有無異常。一切準備就緒，敵船已然處在眼前。
黑夜里，沒有光，一切都只剩下一個輪廓，密密麻麻的，舜華看不清究竟有多少船只。只是那船保持著不變的速度一點點接近。舜華隱約不安，那船卻突然間加快，似乎是某種力量要蓄勢待發(fā)。
舜華心懼，踉蹌后退的同時高聲吶喊，“所有的船只像左側(cè)偏移，水平向左，保持船距離，最邊上的船靠岸停快”。”
一聲令下，所有的船只飛速左移。說時遲那時快，對面而來的船卻陡然間起火，那著火的船頭，直直沖來。
一聲聲尖銳的碰撞聲響起，整條江山飄滿了船板的碎片。
一陣劇烈的搖晃，舜華跌倒在地。一片火光中，她看得一清二楚。什么都來不及想，她第一時間下令?！叭偾斑M，沖出這混亂?！?br/>
她所在的船只沒有起火，這已經(jīng)是不幸中的大幸，她以最快的速度站起。因為猛烈地撞擊跌倒在地，手肘著急，痛得麻木。舜華咬牙忍著，在這一片混亂中她根本看不清究竟有多少敵人，現(xiàn)在戰(zhàn)況如何。她船上有一半的士兵隨著如初而去，她這里又是重點攻擊對象。
不得已什么都不管，全速前進才能保證不被多人圍攻。
傳令兵收到消息，立馬來報?！肮?，敵方已經(jīng)登上我軍船只，陷入了一場混戰(zhàn)。由于剛才及時讓我們調(diào)轉(zhuǎn)方向。并沒有讓他們的奸計得逞?！?br/>
船快速地前進，沒過多久，便闖出了那一片火海。舜華吃驚，敵軍怎么這么少，竟然不費吹灰之力就能跳出重圍？連忙跑到船尾，只見那邊只有幾十艘船一片混亂。而趕來救援的舢板在船陣中穿梭。
舜華不解，“敵軍竟然只有十幾艘船而已?！?br/>
“公子，雖然只有這幾艘船，可是他們所攜帶的人和武器一點都不少?？磥硎菆龀志脩?zhàn)?；蛟S只是一小部分，是不是大軍壓陣?！?br/>
舜華氣得將手狠狠砸向桅桿?！拔覜]有想到他們居然會用火。損失會超過我的預想。不過現(xiàn)在也沒有辦法了?！彪m然不甘心，她卻不得不承認，“他們只是誘餌，傳令下去，所有的援兵退回原處，返回的時候收集所有船上的箭，送往后方。告知夜大人下令分給各船?！?br/>
“公子，這怎么可以，我們這里根本就不夠?！?br/>
舜華根本不理會，此時此刻她沒有時間解釋?！斑@里是我做主。你只要遵命行事就是了。傳我令，掉落水中的人，鑿空敵軍的船底。快”。”
混亂有火箭飛馳而來。舜華躲在盾牌之后，看著那箭就在身邊飛掠而過，不時有人倒下。她抓緊手中的劍，命令船掉頭。
頃刻間置身戰(zhàn)場之中。不斷有士兵沿著船爬上來。守護她的侍衛(wèi)手持著劍浴血奮戰(zhàn)。
舜華緊緊握著手中的劍，她希望不要有用到它的那一刻。這一場戰(zhàn)，是敵軍設計的拖延之策。她所能做得就是盡快解決。這十幾艘船，一千多士兵就是來送死的，所以他們義無反顧，勇猛異常。
船上的人在浴血奮戰(zhàn)。而同時，敵軍的船只卻詭異的一艘接著一艘開始下沉。這個時候，抱著必死決心而來的士兵們心慌亂了。
一刻鐘，她以最鐵血的方式結(jié)束了這一次的突襲。本來對她抱有懷疑，卻在這一刻煙消云散。毫不留情地摧毀敵人的船只，摧毀他們唯一生的希望。心理防線崩潰的敵軍負隅頑抗。很快的，要么英勇就義，要么繳械投降。被抓的俘虜被綁在一起，囚禁在一艘船上。
舜華劍在手心握著，未曾出鞘，下擺上卻濺滿了污漬。血水混雜著汗水，血色沉淀成墨色一般的沉重。她走一步停一步，側(cè)首望著那捆綁著的俘虜。那些俘虜抬頭望著眼前的人。
一個傾國傾城之人，配著劍，號令群雄。她緩步走過，帶起了那絕望的心悸，如同噩夢纏繞著他們，絕望！她停下，風也隨之停止，她低聲呢喃，“是時候了，快下雨了吧！”
“公子，我們是繼續(xù)前進還是靠岸停？”舜華沒有額外的命令，一干人等不敢輕舉妄動。
舜華站在那里惘若未聞。沒有風，她站在那里紋絲不動。
“公子”身側(cè)的侍衛(wèi)出聲提醒。舜華猛然回過神，沖著他抱歉地笑笑。笑，仿若是冬日里枝頭上結(jié)了冰的花蕾，無風自凋零，飄揚在半空，恍恍惚惚的美若天仙。多少人在這一笑中沉醉，忘了說話，忘了思考，也想忘了自己俘虜?shù)纳矸荨?br/>
那侍衛(wèi)再次問詢，她思索片刻道：“停船靠岸?！?br/>
船停下，她卻沒讓他們下船，隨時準備再次往前。她很擔心如初，卻不能離開片刻。這船陣，首尾相距少說也有綿延一公里。她若是離去，這頭沒人指揮，若是有什么，她將萬死難辭其咎?，F(xiàn)而今她能做的也只有等待等待。一場亂戰(zhàn)，滴漏摔碎，她不知道時間，只能等。
須臾，有人通傳?！肮庸樱瑥垖④妬砹??！?br/>
“張將軍？”舜華匆忙走出船艙，看見那頭張清提著頭盔跑來。
厚重的鎧甲，染血。
“殿下，臣都聽說了，幸虧有你，才能順利進行我們的計劃。這里就交給我吧。你在船艙休息一下。我這就帶著這水師直搗黃龍。”張清匆忙解釋了一下如初的打算。
張寅帶著千人潛入崖城，本意欲探清敵軍人數(shù)并躲過追擊。順利進入主城區(qū)，卻被圍困，至今仍沒有脫困，相持不下。而張清帶領(lǐng)劃著舢板的人離開江面進入兩岸山間只要哪處有箭有人，燒之。這樣能消滅不少的敵軍。而主力留在江面，正面對抗。只可惜敵軍是后頭圍抄，如初不得已守后方。速派人請回張清，不料舜華已經(jīng)處理好了這場變故。張清受命領(lǐng)軍前進。
聞言舜華終于松了口氣?！扒澹慊貋砭秃昧??！?br/>
話音才落，她縱身躍下。張清要抓已經(jīng)來不及，眼睜睜看著她跳下船，這整整兩個人高的船，她躍下，穩(wěn)穩(wěn)落在了經(jīng)過的小舟上。她朝著上頭的張清喊，“張清，我去找如初，這里就交給你了?！?br/>
張清氣急敗壞。大人千叮嚀萬囑咐要他看好殿下。卻眨眼間讓她消失在眼前。
舜華在小舟上，在船陣中穿梭。漸漸地，東方露出了魚肚白。這一夜，終于到了盡頭。微弱的晨光，江山有白茫茫的霧升起，她眨了眨酸澀的眼，側(cè)頭靠在了船頭。逆流而行，她看見不時有人探頭出來看她，然后竊竊私語，指指點點。
舜華干脆起身，彎腰走進船艙。
“公子，我看見夜大人的船了，要喊停嗎？”
“當然?！彼慈A聞言猛地站起身，撞到了頭。揉著頭挪出船艙的時候，撞到了人。抬頭，映入眸中的是他溫和的笑容。依舊透明薄如蟬翼的眼神，讓她不由得落淚。伸手抱住他的脖子，撲入他懷里。
“如初，你終于回來了。我我”這一夜，她經(jīng)歷了前所未有的興奮，卻同時也在恐懼中煎熬，即使她表現(xiàn)得鎮(zhèn)定自若，內(nèi)心卻是忐忑。
“你做得很好。就算是我自己，也未必做得有你這般好。你的名字將無人不曉?！?br/>
一語成讖，經(jīng)此一役，槿公子的名號天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也因此推著她當仁不讓地背負起蘇家的天下。只是此時此刻的她，是欣喜的，滿是高興地問，“真的嗎？”
“當然，完美的勝利。”他的聲音溫厚讓她不由得相信。
如初輕撫著她的發(fā)，笑道，“這一夜，都沒好好休息，吹了一夜的風，頭發(fā)都亂了?！?br/>
趕上張清之前，有那么一小段空閑的時間。他拿了梳子，小心翼翼地替她梳發(fā)。青絲散落在他手心，輕輕的柔柔的帶動了他心底那一絲絲的渴望。他低頭，輕嗅著發(fā)香，沉醉。
她靠在案上睡著了，睡夢中呢喃聲淺淺。
不忍吵她，擱下梳子后抓起了案上的玉簪。右手輕挑起她的發(fā)，手肘處疼得厲害，卻不肯松手。為伊綰青絲，他想這么做很久了。
撥開她額前的發(fā)，在她飽滿的額頭上輕輕印下了一個吻。
夢中的她伸手亂揮，推開他的臉。如初起身，為她披上了外衣，走出了船艙。
崖城，在晨光中漸漸清晰起來，明朗的陽光明朗了一夜陰郁的心。扶著船欄，看著河面上暈開的漣漪有一層一層的金黃在波蕩。
張清帶著水師徑自往前直接攻入崖城，登陸。
與此同時，張寅所帶的千人兵團，全軍覆沒。而兩千潛入山林的士兵被圍困。四散的兵力，敵軍的重兵所在依然模糊。
三人直赴崖城守衛(wèi)府。那一處空空如也。
舜華難以抑制心中的憤怒，“居然棄崖城而逃，這里是何人管轄？”
“守衛(wèi)崖城的是夜氏子弟，不可能會棄崖城而走，他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麻煩事?！睆埱迥剜忉專簧硪蝗岁J入。舜華和如初對視一眼，匆忙跟上。三人比肩而走，看著那院中圓柱斑駁的紅漆剝落。如果只是短時間不在，沒有修繕也不至于破落至此?？上Т藭r此刻的光景，仿佛是多年失修。
“沒有灰塵！”舜華的手拂過園中的圓桌，失神呢喃。
如初回身四顧，陡然間覺得這偌大的院落，令人毛骨悚然?！昂枚嗄隂]來這里了，何時竟是這般光景？”
“大人，你來這里是兩年前，何至于此？想必是府邸已換?！?br/>
“換？換成何處？”
“那就得問那個崖城攻陷之日起就失蹤了的夜守衛(wèi)長?！睆埱搴薜醚腊W癢，居然能在第一日就將主將控制住，至使崖城毫無抵御之力。這幫人究竟是什么來頭，居然敢在安趾的領(lǐng)土上囂張。
舜華只聽見清說兩千士兵困在山林，便問道：“清，你帶的士兵被圍困，可有方法突圍？”
“看似困住了，實則是以此為餌?！比绯醴碥S上馬，將手遞給舜華?！案襾?！”
舜華緊抓著他的手，只覺得身子一輕，飛揚的裙擺還未落下，她已經(jīng)落入他懷里。策馬飛馳，他有力的手臂箍著她的腰，顛簸著，卻又感受著無比的安全。
她回過頭，發(fā)絲飛揚，笑靨如花?！叭绯?，我們要去哪里？”
“既然是餌，就要去收線，看看收獲是否盡如人意?！彼穆曇?，一如既往的溫潤。他手心傳來的溫度溫暖了她，抬頭望著遠方的時候目光堅定。
馬兒沿著寬敞的街道跑過，達達的馬蹄沒有激起一絲的灰塵。青石的街道，沒有人煙。大軍隨后，兵甲聲震天。這樣的喧囂，這里竟然也沒有人出現(xiàn)。
一座空城。舜華側(cè)頭看著追上來的張清?！扒澹銕税ぜ野舻厮岩幌?。”
“不必了，他們應該都已經(jīng)退出城了。”如初淡然地拋出一句話，目光在這一刻凌厲，仿佛在壓抑著什么似的，手上不禁用勁。她沉默低頭，看著腰間他的手，輕輕覆上。感受著他的手輕輕顫動，然后緩緩松開。
松手的那一剎那，仿佛是失去了溫暖的支撐。她一陣心顫，一把握住了他的手，抓得緊緊的緊緊的。“如初，究竟發(fā)生什么事了？難道那敵軍會是”?！?br/>
張清開口打斷。“殿下，一切言之尚早?！?br/>
舜華彎腰扶著馬的鬃毛，輕輕地笑卻無法掩飾她的落寞心悸?！扒澹阋彩沁@么想的，不是嗎？”不然不會怎么也查不到敵人究竟是從何而來。為何對崖城和水戰(zhàn)這般熟悉。還有那些俘虜為何會是一口的江南口音。一切的一切加起來，她只得出了這一個結(jié)論。
張寅那邊又毫無消息，不知發(fā)生了何事，被圍困了那么久，沒有一點消息傳來，是不是已經(jīng)已經(jīng)。
沒有人回答她的問題，似乎在有意地回避。越過崖城的主街道，就是那座山，那郁郁蔥蔥的山林，掩蓋了劍拔弩張的氣氛。掩蓋了逼近的危險。
“張寅來了沒？”
“已經(jīng)匯合了，半個時辰前收到的消息，等待大人一聲令下，將他擒拿。”
舜華斂眉苦笑，“如初，你是不是可以把一切都告訴我了。我不想再擔驚受怕。”
“昨夜你累極睡著后，我收到張寅的口信。說敵軍首領(lǐng)是我們自己人。我不信，所以選擇從崖城登陸，再經(jīng)由崖城從背面繞到山間。兩千士兵已經(jīng)探明他們所在位置。只要我一聲令下，大軍潛入，一切也是時候該結(jié)束了。”
“自己人？”舜華驚呼。還沒來得及細想，大軍分批進入了密林之間。似乎敵人兵敗已經(jīng)hi意料之中。昨夜的那一場大雨，澆滅了火，救了他們一命。卻也讓躲在山林里的他們疲憊不堪，簡直不堪一擊。
生病瘧疾在一夜之間將他們擊垮。在大軍進駐的同時，多半是繳械投降。消息傳來，夜靖宇自刎。因此所有人都不知道他為何要叛變，為何要做著毫無意義的事，明知他們必輸無疑。
如初憂心忡忡，徹夜不眠寫著奏折。只是這一章奏折呈上，崖城叛變一事一被捅出去，他難辭其咎。而安趾不能沒有他這個監(jiān)軍。于是舜華派人強行調(diào)換了他寫的奏折。并公布天下，是東海島國國民大舉進犯。被全線擊潰。
而她之所以能這么做，自然還要多謝張清的大力支持。
而趕至青城的君玥卻陷入了麻煩之中。青城沒有傾國傾城的她，卻多了一個名揚天下的槿公子。
青城正值暮春三月，花開得正艷。夜如初出征在外，青城只有一個鄒子瑜。聽聞龍大將軍，只身一人帶著兩千侍衛(wèi)直奔青城。在青城兵力空虛的同時。他只當做沒有收到消息，將青城的大門緊閉，拒絕任何人出入。整個青城一片寧靜祥和。
在眾位將領(lǐng)的催促下，鄒子瑜派人通知夜如初，請他速回青城。
可惜直直等了五天都沒有任何關(guān)夜如初的消息。而龍君玥卻已經(jīng)到了青城，駐扎在距離青城不到一里之地。并送了請柬，求見青城鄒將軍。
鄒子瑜以身子不適為由拒絕相見。
是夜，月黑風高，緊閉著的青城城門旁的一個小側(cè)門打開。一輛只夠乘坐一人的馬車匆匆駛出，迅速淹沒在濃黑的夜色之中。馬蹄聲漸漸地消失，守衛(wèi)城門的士兵竊竊私語?！安皇钦f不準任何人出入，那鄒將軍自己大半夜的偷偷出去是干什么去？”
“我想也不是什么見得光的事。指不定是去幽會什么的。”
“噓別亂說，他是將軍，若是被人聽見了，說你詆毀大將軍，你擔當?shù)闷饐?？?br/>
不大的駐扎地，簡易的帳篷，入口處的燈籠掛得很高，又很亮。遠遠地馬車上的人看見那燈火，催促著車夫向著燈火處而去。停在瞭望臺下，有士兵跑來盤問，很快便打開了門放行。
進得主帳，龍君玥正在作畫。沒注意到進來的人，直到他跪下請安，這才抬頭。
“大哥，你來啦，不必多禮?！彼焓謹v扶。
地上的人抬頭，繼而露出了一抹調(diào)侃的笑?！澳阍趺磿氲絹斫?？我聽鄒奕說，你小子為了個女人，眼巴巴地跑來江南。不過我可告訴你，這里可沒有你的美人?！?br/>
“就算沒有，那夜如初也一定知道她在哪里?！甭勓跃h有些不悅，走回案前，提筆卻是怎么也無法靜下心來，才畫了她的眉眼。
鄒子瑜站起身，拍了拍下擺，心里嘀咕，這下子剛還要扶他的，說變臉就變臉了?！熬鸵驗椋?jīng)有好長一段時間待在北疆？”
“你知道他在北疆，你怎么都不跟我說？”案前的某人狂躁地拍案。鄒子瑜撇了撇嘴角，“他對我的防備，怎么可能告訴我，他回來了我才知道的?！?br/>
“也是，抱歉了，大哥。是我太沖動了?！?br/>
“跟我說說，究竟是什么樣的女人，讓你千里追來？很美？”
“她很美。”君玥愣住，這個問題他不知道該怎么回答，為何會為了她不顧一切地追來，只是因為心中那一絲異樣的情愫。他愛她，所以想要擁有她。
“太過美麗的女人是禍水?！?br/>
“紅顏禍水，是多少人得不到的，又渴望得到的女人。何況她不是禍水，她的才能不亞于我手下的任意一個將軍。文韜武略，鮮有人及?！本h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替她辯護，潛意識里就是不希望她被人看做簡單的女子。他的她是獨一無二的，美若天仙，又有能叱咤風云的氣概。還很難得的有膽識，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戰(zhàn)他的耐心。敢逃，就要有勇氣承受他的怒火。
“二弟，你畫的是誰？怎么看著這么眼熟？好像哪里見過。”鄒子瑜乘著他失神的空擋，偷偷看他的畫。聞言，君玥一把揪住了他的領(lǐng)口。“哪兒，你在哪兒看見過她？”
“怎么了，難道她就是你才畫了眉眼，我怎么看得出來是誰？”鄒子瑜被他掐著難受。
“對”君玥強忍著笑，提筆速速作畫。一筆一畫，勾勒出她秀麗的鼻子堅毅的下巴。這輪廓這么眼，這般落寞的笑，鄒子瑜撫掌，“這不是槿公子嗎？”
“槿公子？”君玥皺眉，槿公子？木槿？真的是她嗎？
鄒子瑜驚慌地望著他，不該說，又或者該委婉說出口的事，就這么口沒遮攔地說出來了?？磥硎虑閲乐亓?。“那個，二弟”?！?br/>
叫他不應推了他一把?！岸?，這個一男一女，完全不可能，是不是？”
“你不覺得這張臉，不可能是一個男人？”不說還好，一說就立馬踩到了某人的軟處。
“這個槿公子，他作戰(zhàn)出神入化，這一次崖城一役，她獨自一人阻擋了敵軍的強烈進攻，看穿敵人計謀，才使得我軍順利保住主力。她怎么可能是”看著君玥愈來愈沉的臉色，鄒子瑜的聲音愈來愈小，“是一個女人！”
“我說過她不是一個一般的女人。戰(zhàn)場是她一直渴望的，只可惜她第一次作戰(zhàn)，竟然不是在我身邊。該死”手握緊成拳，砸在了案上。濺起的墨汁落在畫像上，弄污了她的眸子。遮住了她沒有靈魂的笑?！八F(xiàn)在在哪兒？”
鄒子瑜還沒有完全反應過來，只是莫名回道：“崖城，也可能是在回秦城的路上?！?br/>
君玥二話不說喊人備車，意欲直去崖城。
鄒子瑜反應過來的時候極力阻止。“二弟，你這樣貿(mào)貿(mào)然來江南，乘著夜如初不在，我見你也不會有人知道。你這樣讓我如何是好？”
君玥揮開他的手，頭也不回。
鄒子瑜氣急敗壞，口不擇言。“她既然是夜如初帶回來的女人。你有沒有想過她其實有可能”?！?br/>
“閉嘴??！”一聲怒不可遏地咆哮，響徹云霄。她怎么敢？她怎么可能？若真是如此，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毀了她，她只能是他一個人的。
望著他奮不顧身的樣子，鄒子瑜心驚。為了一個女人，這般執(zhí)著，究竟是為何？
經(jīng)由水路回青城，這兩岸的景致依舊。卻比來時多了一份明媚，或許是心情愜意的緣故。歸程似錦，盡管還有許多煩心事。
大雨過后，這山水愈發(fā)的明凈透徹。搬一張?zhí)梢卧诩装?，斜靠著，微抬頭，便能看見那藍澄澄的天空。
“殿下，你說京都那邊是否快要收到我們的奏折了。”
躺椅上的她翻了個身，扯下了薄被，露出蒼白的臉?！八闳兆硬畈欢嗔恕！?br/>
“我們這么做，要是被知道了，那可是欺君之罪?！?br/>
“安趾不能沒有如初，沒有如初只剩下一個統(tǒng)帥獨大，安趾冒不起這個險。我只是在幫我自己做事。幫我做事就是幫蘇家，不可能會因此被治罪?！彼鏌o表情，平靜地像是在闡述一見她早就已經(jīng)計劃好了的事一般。這種冷冰冰的態(tài)度讓張清難以忍受?！半y道你一點都不為夜大人擔心？這件事對他的沖擊多大?？赡芫痛耸ヒ磺校踔了男悦??！?br/>
沉默，無聲的沉默，她的手揪住那薄被，剛下過雨的清晨，風帶著微涼。她不由地瑟縮了一下。再抬頭她的眸中有隱約的淚光。“清，我害怕?！?br/>
“既然已經(jīng)做了，有什么好怕的?！?br/>
舜華咬唇，臉色本來就白，咬紅的唇顯得更加突兀。
見她不出聲，張清不禁大膽猜測?！暗钕?，崖城一戰(zhàn)，天下已經(jīng)人盡皆知是東海島國進犯，唯有夜大人還蒙在鼓里。你是害怕他知道了會責怪？”
她緩緩搖頭，聲音顫抖?！案富示退阒肋@件事也不會將如初怎樣，他需要如初來制約平衡?？墒侨羰潜凰?，那么如初兇多吉少當初我們不該這么莽撞。”
“他？你是說龍君玥？”張清很快就明白過來，心也同時懸起?！拔覀冊趺茨馨阉o忘了。那我們該怎么辦？”
舜華起身，看見了那一角白衣。她慌張?zhí)ь^看張清。張清不明所以，還在問，“我們怎么辦？”
“清”舜華伸出食指示意他不要說話。張清順著她的目光望去，望見了那一片衣角。兩人對視，不發(fā)一言。
片刻后，她掀開薄被起身，笑道：“今天一早起來，又躺到了現(xiàn)在，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也沒有哪里不舒服，就是渾身難受。”
“要不要請大夫來看看?！睆埱搴芘浜系卣f著些閑事，還故意扶著她，轉(zhuǎn)了個身。省得躲在那邊的人不能自然地出來。
“沒什么不舒服的，不必了?！闭勚鵁o關(guān)痛癢的事，吃著點心喝著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