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十萬寒衣（02）</br> 帝國八百八十四年農(nóng)歷正月初一。</br> 蜀郡動蕩。</br> 九霄軍統(tǒng)帥近衛(wèi)軍天策軍團麾下，龍驤、虎賁、鷹揚三個師團，浩蕩進城，武裝封禁全城。</br> 蜀郡城內(nèi)所有媒體，開始接連不斷的推送當年陸氏集團一夜傾覆的真正原因和三年前那個夜晚里發(fā)生過的一切細節(jié)——</br> 陸浮生究竟怎樣被逼入一個萬劫不復的境地，最后只能慘然赴死。</br> 盤亙蜀郡六百年之久的四大世家又在這當中扮演了什么樣的角色？</br> 主持新聞的發(fā)言人很是專業(yè)。</br> 即便她也很憤怒，可她的播報卻沒有摻雜任何個人情感。</br> 她只是把那一夜所有細節(jié)詳細闡述一遍。</br> 可即便是最真實的、不摻任何個人情感的敘述，卻還是點燃了很多人內(nèi)心深處的怒意。</br> 陸先生……那是多好的一個人?。?lt;/br> 他個人成立的陸氏基金會，在蜀郡廣建惠民工程——</br> 孤兒福利院、養(yǎng)老院，還資助品學兼優(yōu)的寒門學子完成學業(yè)。</br> 而在陸氏集團名下，惠及蜀郡民生的項目，更是數(shù)不勝數(shù)——</br> 平價連鎖超市、惠民醫(yī)院、免費圖書館……</br> 坦白說，陸浮生的確是賺了很多的錢。</br> 但他賺的錢，從來都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進入自己腰包的鮮有。</br> 毫不夸張的講，陸氏集團當初最昌盛的那十年，就是整個蜀郡經(jīng)濟最繁華的十個年頭。</br> 那十年——</br> 若大蜀郡，幼有所育、學有所教、勞有所得、病有所醫(yī)、老有所養(yǎng)、住有所居、弱有所扶……</br> 可這一切，都隨著陸先生被四大世家以陰謀詭計逼死而煙消云散、不復存在。</br> 那樣的黃金十年，也再不會出現(xiàn)。</br> 畢竟，擁有人口六千余萬的蜀郡，千百年來，也就只出現(xiàn)了一位陸先生，而就是這樣一位人杰，卻凄涼死于一場詭譎的陰謀之中。</br> ……</br> 街道的大屏幕上，開始播放幾個經(jīng)過修復處理、清晰度極高的小視頻——</br> 盛天大酒店頂樓樓頂。</br> 夜涼似水、大風如鼓。</br> 有個年輕帥氣的男子滿臉戲謔的指著自己的襠下。</br> “來，咱們最尊敬的陸浮生陸大首富陸先生，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只要你從本少的褲襠下面鉆一趟，本少爺就向你保證，可以放過你的妻兒?！?lt;/br> “否則的話，你應該能猜到的哦?！?lt;/br> 年輕身邊還圍著十多個同樣年輕的富家子弟圍觀。</br> 他們指著陸浮生肆無忌憚的謾罵、嘲諷。</br> 他們彈冠相慶、他們載歌載舞。</br> 他們盡情享受著屬于他們的勝利。</br> 而這一幕，像極了南非大草原上、一群令人厭惡到極點的卑劣的鬣狗，狂吠著凌辱一只垂垂老矣、步入暮年的偉岸雄獅。</br> 頂樓下面，便是藍海大酒店裝修最奢華的包廂。</br> 王源、劉長安、趙立軍、周樹人，四位威震蜀郡的大家主都站在窗邊，望著蜀郡的萬家燈火，指點江山。</br> “今天，得償所愿，陸浮生這么一死，蜀郡商界，便盡數(shù)歸在我們的手里?！?lt;/br> “一會兒讓手下人去辦一件事兒，務必要在明天天亮之前，把那些由陸浮生創(chuàng)建的福利機構(gòu)全部抹除，那些個賤民，讓他們活著就已經(jīng)是恩賜，還妄想著做什么人上人？真是白日做夢！”</br> “就是，不過你們真的認為咱們蜀郡有六千萬人？我倒是覺得，咱們蜀郡能叫人的，只有六千，至于剩下的，那都是螻蟻！”</br> “劉兄這話說的沒毛病……”</br> “對，這么多年的規(guī)矩，這群屁民還想翻天，真是自不量力，也就陸浮生這個憨貨才會把這群屁民放在眼里，你們就看著吧，撐死了也就三五年，這蜀郡六千萬屁民，都不會有一個人會記得這個所謂的真佛?！?lt;/br> “哈哈哈，王兄說的是，行了，咱們就不說這個了，來，為了今日這場大勝干杯！”</br> 窗前，四大世家的家主搖晃著紅酒杯，重重碰在一起，發(fā)出清脆且悅耳的撞擊聲。</br> 他們以君臨天下的姿態(tài)，俯視著蜀郡浩瀚夜景。</br> ……</br> 看著投影在屏幕上的視頻，無數(shù)蜀郡百姓的腦海中都出現(xiàn)一副內(nèi)容相似的畫卷——</br> 宛如朝陽般的少年踏上人生征途。</br> 在經(jīng)歷了許許多多個春秋之后少年終于逐漸變成了中年，鬢邊也生出幾縷華發(fā)。</br> 他站在血一樣的黃昏，鬣狗和禿鷲宛如潮水似的向他涌來。</br> 他的身上不斷出現(xiàn)傷痕、鮮血汨汨流出，當最后一滴血流干后、黎明的曙光已經(jīng)布滿長空。</br> 可惜他終究是看不到了——</br> 鬣狗和禿鷲們、開始分食他的尸體。</br> 英雄遲暮，他們的終點、往往不是我們所想想的壯麗，反而是悲涼。</br> 看著這幅畫卷、終于——</br> 有關(guān)于憤怒的情緒，開始逐漸在民眾身上醞釀和滋長出零星火苗……</br> 而帝國有句很有名的古語，叫星星之火、也可燎原。</br> ……</br> 國朝第八百三十四個春節(jié)。</br> 是合家團圓的喜慶節(jié)日，卻也是蜀郡前首富陸浮生三周年忌。</br> 在這一天清晨，許許多多的蜀郡百姓自發(fā)聚集在天空之城周圍的云霄廣場。</br> 最初的時候，廣場上只有區(qū)區(qū)百人，然后人數(shù)就開始暴增，由數(shù)百變成數(shù)千，然后又增長到數(shù)萬，到最后，計劃容納十萬人的云霄廣場徹底變成了人的海洋，廣場上再沒有一絲空地。</br> 這十多萬前來祭拜陸浮生的百姓，幾乎都是蜀郡的寒門子弟。</br> 他們當中有垂垂暮年的老者、有正當壯年的男女、還有黃發(fā)垂髫的幼童。</br> 沒有誰組織、更沒有誰強迫他們。</br> 他們就那樣靜默的站在云霄廣場上，向著廣場中央的那尊高聳入云的雕塑敬禮。</br> 這是一場自發(fā)的、莊嚴的祭奠儀式。</br> 它莊重、肅穆、而且盛大。</br> 天際大雪紛飛、寰宇大風似鼓。</br> 可廣場上的十萬寒門，卻還是那么靜默的站著，紋絲不動，即便是紛飛雪花落在他們的頭上，他們也沒有一個人去撩撥，任由白雪將他們的身體逐漸染白——十萬白衣。</br> 如果有人遠遠眺望、他們會發(fā)現(xiàn)，在云霄廣場、在陸浮生雕塑之下，出現(xiàn)了十萬座沉默的雕像。</br> 他們以無聲、以沉默來送別先生。</br> 他們以行動，來告訴那些卑鄙到極點的鬣狗和禿鷹——</br> 他們才不會忘記恩情。</br> 他們會一直記得。</br> 在這蒼茫的日月山河之下，五千多年來，埋葬了無數(shù)來去匆匆的過客。</br> 過客數(shù)不勝數(shù)、可總有些人、在這片河山之中留下了不一樣的印記、他們滋養(yǎng)了這片山河，他們也孕育了這片山河。</br> 所以、他的死亡，其實并非是、失去生命，而是他們已經(jīng)走出時間、不再以時光為束縛——</br> 畢竟、總有些人的故事、會與日月山河同在。</br> …………</br> …………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