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妃剛要扭身說話,就這當(dāng)口里,水面上的羅漢們齊齊動了,手里忽的都撒出來一束煙花。煙花往四面散去,跟后面的水柱噴薄相映。人道是水火不相容,此刻偏偏火與水就在一處,卻各不相擾,生出另一種“火樹銀花”。
眾人都咂口驚嘆,宮女們不敢出聲,站在后面卻都興奮的跳腳。
正瞧的高興,也沒見哪里又躥出一只焰火,“嗖”的一聲飛向了貴妃跟寧嬪的方向。頓時引來驚叫聲一片?;艔堉匈F妃急忙往后就躲,后面的人群也已做鳥獸散。見那焰火直通通的飛過來,大宮女榮子使勁拉住貴妃的手,擁著她跟著人群往后撤。
慌亂中誰也顧不得誰,素格是站在后面一圈的,還沒明白過來,自己身子忽的被狠狠碰了一下,她便斜著飛了出去。糊里糊涂間竭力想抓住什么,只是什么都沒抓到,就已經(jīng)碰上一個人,接著咚咚咚的,倒下了好幾個人。她滾了幾步才停住,渾身疼痛,待要爬起來,瞧見不遠(yuǎn)處貴妃捂著肚子在地上掙扎。
焰火擦著人橫飛過去,碰到抱柱上彈了回來,落在地上轉(zhuǎn)了轉(zhuǎn),倒伏著爆發(fā)了,嘣嘣嘣嘣,煙花飛濺,又引起一陣混亂避讓。炸出幾聲巨響后,終于匍伏不動了。
驚慌隨著焰火的覆滅逐漸消失,船板上已是一片人倒下。
那九反應(yīng)最快,他先高呼“護(hù)駕”,自己跳到皇帝跟太后跟前舒開雙臂擋在圣駕之前。侍衛(wèi)也迅速圍了上來,將太后跟帝后護(hù)在人墻里。
因是須臾之間,侍衛(wèi)也只能先護(hù)住萬歲爺?;实郾欢略谌丝p里瞧不清楚,眼睜睜見著這邊出了事。等那焰火在地上熄了,侍衛(wèi)讓開一條路,皇帝急忙從散開的人堆里奔出來,那九隨后緊緊跟著。
盛怒的皇帝撥開眾人,迅速走向貴妃,將她抱在懷里。
地上貴妃臉上已是臘黃,捂著肚子嘴里說不出話來。一旁的榮子嚇的嗚嗚直哭,叫著“貴主,貴主,”她跟著貴妃,貴妃摔了她是有大責(zé)任的。現(xiàn)下最擔(dān)心的就是肚子里的龍?zhí)?,只要龍?zhí)o事,她們還能茍活??墒菗?dān)心什么來什么,眼見著貴妃的衣裳下面緩緩的淌出了一灘血,榮子五雷轟頂,哆哆嗦嗦的癱軟在地上。
皇帝青著一張臉大吼,“傳太醫(yī)!太醫(yī)!在哪里!”
大黃總管兩股戰(zhàn)戰(zhàn)的走到船頭,對著下面大叫。
御藥房的正在碼頭上待命呢,那邊出事,他們遠(yuǎn)遠(yuǎn)也瞧見亂了,早就備好了,只等那邊吆喝一聲,這邊一頁瓢扇扇早舞棹劃水,飛速靠過來。
貴妃還在原地,已經(jīng)疼的昏死過去,渾身泡在水里一般。太后跟皇后立在一旁,也不敢挪動貴妃,只讓宮女站了一圈,將貴妃圍在中間。
太醫(yī)來的快,上來一瞧人,再見血,搭了脈就跪地上弓腰回話,“貴主脈息微弱,需馬上進(jìn)參湯?!被实垲櫜坏迷S多,厲聲追問,“朕的皇子呢?怎么樣了?”
那太醫(yī)已經(jīng)知道不成了,可他不能掀起貴妃的衣袍查看,所以也不敢說的太絕對,更要拐彎抹角不能嚇著圣駕,吞吞吐吐道,“先進(jìn)了湯藥,再傳個接生奶奶來瞧。得快,碼頭上備著兩位的?!?br/>
今日貴妃出來,他們自然不敢大意,除了常用的藥材,一應(yīng)都是備好的。接生奶奶是有備無患,沒想到這時用著了。
皇帝一聽要快,心里已經(jīng)有了計(jì)較。心里頓時冰冷一片。太醫(yī)的話自然不用再傳,早有人去傳話,那邊接生奶奶跳上舢舨,小瓢扇扇便飛馳了過來。
貴妃嘴里含了參丸,一縷魂魄悠悠醒了過來。
她摸了摸身上,蓋著團(tuán)龍繡被,有些不明白,周圍暗暗的,四周一圈帷帳?!皹s子,”她剛開口,榮子早爬了過來,“主子主子,您醒了,沒事了,醒了就沒事了。您可要喝水?”
貴妃微睜雙眼,渾渾噩噩了一息,嘴里有股淡淡的藥味。她驚覺不對,方才的事涌到腦中,忙伸手去摸肚子。前段時日不堪重負(fù)的巨大肚腩,這會子已經(jīng)塌陷下去,竟是平的。她哭出一嗓子,尖利的要掀翻艙頂。
聽到聲音,皇后進(jìn)了來,一步到她跟前,含淚道,“貴妃醒來了,也是無妄之災(zāi),妹妹年紀(jì)還小,修養(yǎng)陣子,一定還能懷上龍?zhí)サ??!?br/>
從皇后嘴里得了印證,貴妃徹底絕望了。她現(xiàn)在將剛才的一切都記了起來。她剛要訓(xùn)斥寧嬪,忽然一陣喧鬧,那些鮫人手里放出了煙花。她看得正稀奇時,一個怪叫的東西,帶著火直奔自己而來。
她挽著榮子要逃,然后就莫名的摔倒了,然后下腹一陣劇痛,她就,就沒了孩子。
“我要見萬歲爺,我要見主子!”貴妃喃喃道。話音越來越大,皇后只得安撫的握她的手,道,“主子正在問話,妹妹稍等?!?br/>
貴妃挪到帷帳里后,皇帝便命那九傳大黃總管跟侍衛(wèi)統(tǒng)領(lǐng)來,火冒三丈的喝令他們抓了鮫人審訊,務(wù)必要問出個結(jié)果。
接生奶奶都是老人手了,一見貴妃樣子也知道個八九不離十。不管是公主還是阿哥,鐵定是保不住的。連貴妃的命也都是兩可之間。她們不敢隱瞞,將情形告知太醫(yī),催著太醫(yī)趕緊拿催生湯劑來,“腦袋都冒了尖兒了,不敢耽誤,先生下來再說,不然,貴主的命只怕都難保?!?br/>
湯藥還沒熬好,胎兒已經(jīng)落地了。是一對兒成了形的阿哥!怪道貴妃這回身子沉,肚子也太過大了些!可憐一對阿哥,這可是皇帝盼星星盼月亮也想不到的喜事??!如今卻兩條小性命一日都丟了!另一個接生奶奶惋惜道,倆孩子娘胎里養(yǎng)的足,發(fā)育的都極好,卻愣是沒見到人間一縷辰光,就悄沒聲的走了。
聽說是一雙阿哥,皇帝恨的咬牙切齒。皇后過來安慰,也被嗆了回去。好在這會兒心里都難過,皇后雖難堪,倒也沒往心里去。
那九過來回話,問可要見見兩個孩子,皇帝憋青了臉,揚(yáng)手叫抱過來。一時接生奶奶拿錦被包了倆哥兒來,皇帝掀開被角,都瞧了瞧,揮手讓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