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滅城了,薛平貴追到王寶釧的第十天,李飛白失去王寶釧的第十天,西涼國看似固若金湯的寧武城,滅了。
李飛白身后是一排手執(zhí)機弩的小火炮部隊,身前是威武的大唐騎兵,寧武城之中硝煙彌漫,原本為過祝禱節(jié)而準備的鮮花和鮮果全都被砸成了爛泥。
可即使這樣,他的王寶釧依然失去了消息,花前和月下來信說,在京郊失了王妃。
然而派人盤查卻沒有王寶釧或者是薛平貴的任何消息,李飛白心下驚怒,一怒之下發(fā)兵攻打?qū)幬涑?靠著火藥的威力,只是短短的三個時辰,戰(zhàn)事已然結(jié)束,寧武城破,城守投降。
然而再多的西涼人匍匐在他腳下,也抵不過他心中的一個人,他的心頭至寶。
雖心情不佳,可他也知庶民無罪的道理,大唐乃禮儀之邦,雖西涼不仁,他卻不可不義,一場大戰(zhàn)后的硝煙,漸漸消弭于無形。西涼百姓除了看到城頭變換的旗幟,生活卻恢復(fù)如常,劫后余生留得了性命的平民,重建家園之際,依然忙碌地為祝禱節(jié)做起了準備。
下令加緊了各關(guān)隘的盤查,李飛白獨坐帳中,日復(fù)一日等著消息,卻始終沒有消息。終是再也坐不住了,召來了最得力的大將下了死命要他守住這寧武城,本可趁勢追擊,卻最終是放下了江山,放不下美人,改換一身素衣,帶了三千精銳拔馬就往長安奔去。
身騎白馬,過玉門關(guān),陽關(guān),一路往回,多少關(guān)隘,只是心急如焚,想去失了王寶釧的長安京郊先探看一番。
在李飛白一路往回趕的時候,有一路人馬正先李飛白一路往京城而去,蘇龍和魏虎在李飛白發(fā)兵攻西涼城的時候便派了人快馬加鞭回去稟報王允,舉事的時機到了。
然而他們沒想到的是,李飛白居然用了一手秘密武器,三個時辰就把西涼城給攻了下來,這下他們傻眼了,兩個人待要再差人去追先前派去給王允報信的人,哪里還追得上,不由得如坐針氈惶恐不安。
而更讓他們惶恐不安的是,李飛白連著五天沒有出現(xiàn)之后,他們才知道,李飛白已經(jīng)帶了精銳部隊,奔去了長安!
得到這個消息,他們才是真正如遭雷擊,身在邊陲之遠,一心只能祈禱著王允這番謀劃得力,能在李飛白趕到之前先控制京城,而他二人自然有法子調(diào)動軍中自己的人馬,再夾擊李飛白。
就在蘇龍魏虎不甘坐以待斃積極在軍中活動的時候,李飛白已經(jīng)兵臨長安!
宰相府這日的氣氛不同尋常,王允端坐中堂,王夫人為了失去王寶釧而心如死灰,近日更是吃齋禮佛不問世事。可王允卻是個野心家,失了王寶釧不過是失了一步好棋而已,他權(quán)傾朝野三十余年,聲名赫赫卻從不甘心居于人下。
當(dāng)年安史之亂若不是京城有他,肅宗如何能夠得到這個王位?可是當(dāng)年對他言聽計從的皇帝,如今卻只想著培植勢力來掣肘他,讓他如何能甘心一步步被削弱?
與其束手就擒,不如放手一搏,他王允賭上了身家性命,但求一個勝負。
安排在京兆府、御林軍等處的人馬已經(jīng)準備好了,姬浩雅他們根本來不及反應(yīng),而現(xiàn)在,就等皇城軍那邊的消息了。
越是接近最后關(guān)頭,越是心情急切,王允為了讓自己鎮(zhèn)定,強自坐在中堂里,看著香爐中的香根根焚盡,一換再換。
卯時了,一切該告一段落了,王允見門口一人遙遙地往這邊來的時候,終于是松了口氣,緩緩開口,聲音中盡是蒼老道,“宮中如何了?”
來人單膝跪地回道,“事情已辦妥,請主人放心。”
王允笑著點頭道,“是該放心了,擺轎,入宮?!?br/>
晨曦微露,天邊的星子依然閃爍著,月卻漸漸落下,天空安靜得仿若一塊畫布,而長安城此時還欲醒未醒。
李飛白趕到外城時候變發(fā)現(xiàn)今日似很不尋常,值守之人比平日里少了一半,誰有這么大膽子調(diào)動守城的皇城軍隊?
長安城朱紅色的大門吱呀一聲開啟了,清脆的馬蹄聲從里頭傳來,敲在李飛白耳里更是讓他驚心。
里頭飛馳而出的人看到城門口立著的李飛白突然大吃一驚,立刻立馬,翻身而下,奔到李飛白面前道,“王爺!王爺!不好了!王府被圍了!?。 ?br/>
那人正是瑜親王府中的侍者,李飛白一聽立刻帶人駕馬往親王府趕,卻在半途突然想明白了,立時也顧不得親王府,策馬便往皇宮里奔。
李飛白在馬上回身對身后的樽前道,“快去通知兵部,集結(jié)全部人馬入宮保衛(wèi)吾皇,王允謀反!”
樽前連忙勒馬往兵部尚書周師奇的府邸而去,李飛白單槍匹馬闖禁宮,果然如他所料,皇宮大門洞開仿佛在等候誰,等他沖到大明宮的時候,正遇上王允派來逼宮的一隊人馬。
王允的人本以為算無遺策,看到李飛白出現(xiàn)的時候毫無防備,可李飛白帶來的人早就進入備戰(zhàn)狀態(tài)了,上前就是一陣廝殺,便在這時,已經(jīng)得到消息的御林軍中隸屬于肅宗親隨的一隊人馬也快馬加鞭趕到了,對著王允安排下的人就是一陣砍殺。
最痛,莫過于同胞手足相殘,曾經(jīng)是親密無間的哥們,勾肩搭背無話不談,閑時一同去逛花樓找女人,可是如今為了誰的**竟這般手足相殘不顧情意。
李飛白等將那些謀反逼宮的全都誅殺殆盡一手鮮血之后,突然閉了閉眼,有一剎那,還是會覺得不忍心。
大明宮的門被叩開,李飛白披著一身鎧甲入內(nèi),跪在肅宗面前道,“兒臣來晚了?!?br/>
肅宗面容似一夜蒼老,守在一旁忠心耿耿的老宦官在洛郡王終于帶兵趕到后,方是松了口氣,不由得老淚縱橫。
“起來吧。你終于肯自稱一聲兒臣,不枉我……不枉我遭受這一趟?!泵C宗經(jīng)歷了一晚與宮外對峙,煎熬,忍耐,終于也熬不住,跌坐在了地上,全然沒有了往日君臨天下的天子風(fēng)范。
王允的轎子顫顫巍巍地晃進了宮門,卻聽得城門轟然關(guān)上,老神在在的王允一時驚慌,忙讓人停了轎子下來,卻見四周全是銀鎧紅纓的兵士,沒有一個是自己安排下的人,一陣冷意由腳尖淹沒到頭頂。
一陣腳步身自他身后響起,老邁的身軀邁著沉重的步子轉(zhuǎn)身,只見一個絕不可能出現(xiàn)在這里的人正昂首玉立,冷冷地背著手看著他。
“怎么可能……”王允怎么也不信李飛白居然會這么巧合出現(xiàn)在這里,自己的苦心謀劃,居然功虧一簣,怎么可能?
“我不信!我不信!”瘋了似地推開身邊人大吼大叫,瘋瘋癲癲的樣子,早失了一貫的鎮(zhèn)定自若。
“其實我也不愿是這樣?!崩铒w白瞥過臉去,一抬手,兩邊候著的御林軍就已經(jīng)將王允按住,不管他的瘋言瘋語,押了人就往地上按。
看著這個可憐的人,李飛白仰天長嘆了一聲,想到他今后與王寶釧之間,總會因為這一場宮變而有些什么,不由得就是一陣難受。
他緩步走到王允面前,捏著已經(jīng)癲狂的王允的下巴,恨恨道,“我也不希望你走到這一步,你這又是為什么?!”
王允突然閉了嘴一言不發(fā),繼而又仰天哈哈大笑道,“為什么?為什么他是君我是臣,你問我為什么?你只不過是姓李,只不過是私生子,只不過哈哈哈哈,只不過,你們流了皇家的血而已,你們又憑什么?憑什么?!”
私生子三個字刺痛了李飛白,他無言以對,命人將王允押下,卻獨自在太極殿前吹了許久的冷風(fēng)。
權(quán)力讓人癲狂,如同毒品,可是每個染上了毒癮的人總有自己的理由,仿若自己是最無辜的人,可誰又來可憐那些為了他們的貪欲而喪命的人,論無辜,今日殿上死的人,誰不比王允無辜呢?
突然無比的想念王寶釧,可是她在哪里?沒有消息,他的寶釧,可王允謀反,他的寶釧,他又寧可尋不見她了。
姬浩雅歪著發(fā)冠匆匆從皇城外趕來,李飛白望著他,冷漠道,“沒事了,那老家伙已經(jīng)被關(guān)進了天牢去了?!?br/>
聽了這消息姬浩雅才略略放心,卻又突然跳起來道,“你這家伙什么時候回來的,西涼那邊呢?不用管嗎?你瘋了?!”
“若不是我回來,今日之事你打算如何收場?”李飛白聽著姬浩雅的吵吵嚷嚷,抵不住的疲憊席卷上身,冷言冷語地諷刺。
“所以你當(dāng)初離開長安就是個錯誤,不過也算是蒼天有眼,這老家伙最終還是沒有得逞,不過往后刑部可有得忙了,這可是篡位啊,那是要誅滅九族的。”姬浩雅盤算著之后還有多少爛攤子要他收尾。
誅九族三個字如一道閃電打在李飛白心上,閃得他心間透亮,王寶釧是王允的至親,他又怎么會不知道?
他真恨王允將一切攪亂到這般田地,他和王寶釧之間,以后該怎么辦?誰又能告訴他?
又是一個人趕進了宮里,老管家衣衫凌亂地跪倒在李飛白面前道,“少主,主人他,主人他——”
李飛白心里一陣難過,不想聽卻還是聽得那句話飄進了耳朵里,“因為被王允圍了府邸,心悸犯了,沒來得及救回來,就去了……”
就去了,待他如親子,待他母親如摯愛的男人,他母親口中窩囊了一輩子的男人,就這么去了。
再承受不住這如江海般向他涌來的打擊,李飛白單膝一跪,喉頭只覺得一陣甜膩腥氣,一口血就直直地被咳在了地上。
可嘴上,卻還不忘喚一聲她的名字,寶釧——
你快回來……
我一個人……
讓我怎堪承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