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跑來一個小廝給眾人見禮后，對著裴公稟告“老爺，圣上有旨宣詔，宮里的內(nèi)侍大人如今已經(jīng)進了前門，裴管家正招待著往大廳去了”。

    裴耀卿一聽，急忙叫人備好香案，換上朝服。周圍眾人也整理好自己的冠帶帽衫，跟著裴公往大廳去。

    ……

    裴府廳堂

    裴公跟眾人到達后，只見宮中的內(nèi)侍大人站在廳堂中央，面前擺著紅木香案，案上燃香點燭，宮人將圣旨端著立在身后。

    裴公，韋公等眾人見此，當(dāng)即跪下聽旨。

    宮中的內(nèi)侍大人上前一步，攤開圣旨念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開元十八年，關(guān)中久雨，致使百姓顆粒無收，朕甚感痛心。今有京兆府尹裴耀卿，奏表當(dāng)以疏通漕運，征調(diào)江淮糧賦以解燃眉之急，此賑災(zāi)之法甚合朕意。今任命其為黃門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并充任江淮河南轉(zhuǎn)運使，權(quán)處理此事，欽此?！?br/>
    “臣領(lǐng)旨”眾人皆高呼萬歲。

    著人撤下香案，宮中的內(nèi)侍大人走了下來，裴公眾人上前接引。

    “裴大人，陛下還吩咐咱家，傳令您與韋大人帶進宮，有要事相商，還請您與韋大人和咱家一起進宮去吧。”

    “微臣謹遵圣令”

    裴耀卿著裴遂，裴泛，裴汯，裴綜以及妻眷招呼好各府的大人和他們的夫人們，然后和韋述急忙跟著傳旨的內(nèi)侍入宮去了。趙冬曦見此目光沉了沉，與周圍的人也不熱絡(luò)，獨坐在一旁飲茶，待了片刻就回了府。

    ……

    是夜，裴耀卿打馬回府，和他一同回府的還有韋述。

    二人到了裴府書房，裴束派人看茶后就退下。

    待眾人退下后，裴耀卿啜了口茶道：“韋兄，這陛下是什么意思？”。

    “還能是什么意思，裴兄你得重用了唄”韋述飲了口茶，不在意道“裴兄，你也不用太費心揣測陛下的意思，把陛下交代的事情做好，尋不到錯處，可以順上撫下，自然不會有大的錯處?！?br/>
    “再說，之前武后掌權(quán)時你還在相王府里任典簽，學(xué)直時，與文學(xué)韋利器一同在王府里輪值，都是陛下身邊的老人了…”韋述放下茶杯，輕叩著指節(jié)，沉吟道。

    韋述起身，拍了拍裴耀卿的肩，寬慰道：“不用太過擔(dān)心，這件事你處理得很好，你再這樣猜疑下去，也不怕把如今手里的事情搞砸了，到時候那才是真的怪罪。”

    裴耀卿聽了這話，心中憂慮去了大半。

    韋述見好友面色有些緩和，便知道這些話，他是聽進去了，深呼了口氣，我這位老友啊，能在官場混得如此，還是有些本事的，但是一旦碰到這等大事，便有些許畏首畏尾。

    “也是……還是先緊著眼前的事情吧……”裴耀卿長舒一口氣。

    韋述見老友心情還是有些沉重，不免岔開話題，戲謔地笑著說：“你這老家伙，如今這樣憂慮，小心頭發(fā)愁白了，你家小秋兒嫌棄你，不跟你親了啊？！也好，到時候啊，我家孫兒娶小秋兒，你也能少掉些眼淚，哈哈哈！”。

    裴耀卿一聽，不高興了“誰說我家小秋兒要嫁給你家那個混小子了，打小兒就這么皮，以后還得了了…不行不行……”。

    “得了吧，今兒個早上如果不是陛下的圣旨，你當(dāng)時早就答應(yīng)了…當(dāng)時還在跟我裝腔作勢，如果中間沒被打斷，你怕是下不來臺了……”韋述淡淡地瞥了一眼有些吹胡子瞪眼的老友。

    裴耀卿一聽這話，知道好友說的沒錯，如果當(dāng)時沒被打斷的話，自己是一定會答應(yīng)的……雖然心里有些不甘，但是不得不承認啊…

    韋述似是安撫裴耀卿焦躁的情緒，輕輕拍了拍好友的肩膀道：“好了，這也沒什么，不過我想給定之和小秋兒定娃娃親這件事是認真的，如今陛下雖然沒有明說什么，但是對我們世族還是壓得緊的。你家小秋兒如果不是嫁在我們四家里，必定就是入大明宮沒跑了，切勿被一時的風(fēng)光迷了眼，你也知道我的脾氣，有什么就說什么，這件事你多思量些吧……天色也不早了，我也該回了，你且早些歇吧……”。

    裴耀卿坐著不作聲，手指摩挲著衣角，韋述知道他一時半會也想不清楚，也不煩他，只轉(zhuǎn)過身，背著手揮了揮手“走了，不用送了”，背影帶著幾分瀟灑。

    裴耀卿知道好友行事灑脫，不拘俗禮，平時也是愛好名士之風(fēng)的人，并沒有對此行徑心有不滿。是啊，陛下在武后的時候就對世族抵觸。長孫氏，上官氏，還有武氏，不就是正好的例子，自己也是裴氏旁支一脈，加之與剿滅韋后以及太平公主之事出過力，才得陛下賞識。

    裴耀卿想著，后只著裴束派人為好友提燈照路，自己倒是在書房里，坐著思量了一夜，一早派人送了一封書函，去了裴綜的院子。

    第二日，裴綜一早收到父親的書函，攤開只有“玉兒”二字，當(dāng)即明了，小名也不用自己取了。呵……父親啊，兒子有時候在想我們兄弟五個被生下來是不是都是父親用來鞏固裴家勢力的工具，只是用得不那么明顯而已……大哥被安排在太子身邊，有意讓二哥做武職，看著三哥資質(zhì)平平，卻還是替三哥在秘書省安排了一個閑職，我呢，讓我早早與吏部中人打好關(guān)系，就連年紀較小的兩個庶弟弟，也想著送入宮中，有個不高不低的職位。

    這“秋”字，多諷刺，說是母親最愛故鄉(xiāng)木槿花是在秋天開放，可是為了您的仕途，當(dāng)初對母親說，“再也沒有誰能逼迫我娶別人”，可當(dāng)時已經(jīng)是陛下親信的你，卻是自愿納了一個商人之女——如今我的庶母，說是為了之前陛下籠絡(luò)勢力，實際就是需要金錢而已。

    哪怕你在母親死后，一直再沒娶繼室，陛下登基后也漸漸疏遠了庶母，可是我唯一記得的是母親抱著尚小的我，坐在回廊上，輕哄著我，目光卻是看著花園里的木槿花紅了眼眶。

    父親，你一直都說我很是像你，不僅眉眼像你，就連脾氣性格也像你，因為那時只有我在母親身旁……只有我……她總是目光溫柔的看著我，我知道母親眼中的柔情，不是對我的愛護……

    如今給秋兒的小名，甚至是滿月宴請，都帶著父親你的意……真的是要利用個徹底啊。

    裴綜揉了揉發(fā)酸地眼角，父親，你真是絲毫不遮掩，出生的那塊玉玦，雖說是高大監(jiān)給的，但是那塊玉是貢品，能拿出貢品明面上還毫無遮掩地送人，也只有宮里您一直效力的那一位了…如今長安城鬧饑荒，大臣們都不敢明著大肆宴請，如今一個嫡次子女兒的滿月宴，就請來長安城大半的權(quán)貴，這是在向?qū)m里傳遞信號吧。

    呵，示好，還有聽到圣旨的時候并不驚訝，應(yīng)該與那日的高大監(jiān)有關(guān)吧…如今小名為“玉兒”應(yīng)該與秋兒在滿月宴拿到那塊玉玦有關(guān)吧，又是示好，或者說要彰顯父親您時刻感念著皇恩浩蕩……一塊玉而已，真是利用的干干凈凈呢？！

    可是裴綜沒有辦法，又能有什么辦法呢？只能照做，自己沒有任何能力反抗這個家里大家長的話，只能無奈派人將這封書函送到聰敏的妻子手里，見小廝向內(nèi)院傳信的背影，想必妻子也會明白的。

    現(xiàn)如今唯一讓我心安的，就是青梅竹馬的妻子，替我生下一兒一女，一家和美，沒有妾室庶子。父親，權(quán)力真的那么重要嗎？非要與裴氏嫡系一脈爭這個高低，這真的那么重要嗎？裴綜心有些涼。

    ……

    趙府

    趙冬曦自滿月宴回來后，一直在自己院子的書房內(nèi)看書，身邊只有趙學(xué)一人隨侍一旁。

    趙冬曦執(zhí)書坐在桌旁，趙學(xué)在一旁的小案上烹茶。

    “看來裴公在陛下面前還是很得寵信的，主人您也不用如此冷淡。”趙學(xué)手上有條不紊，邊烹茶邊說。

    趙冬曦翻了一頁書，拿起手邊的茶水，啜了一小口，看著書開口說道：“這我自然知道，趙學(xué)你僭越了……”

    “小的惶恐”趙學(xué)雖然嘴上說著惶恐，但是除了身體微伏，面上還是淡定自若，手上依舊有條不紊。

    趙冬曦見狀輕哼一聲，笑罵了句“老東西……”又嘆了口氣“唉……你知道…我最討厭別人看穿我的想法，嗯？！”

    “小的知道，但是小的不是別人，要不然主人你就不會把所有事情都交給小的，主人是信任小的的?！?br/>
    “呵呵呵，你個老東西，真是成了精了”

    “小的這不叫變精了，是主人你，教導(dǎo)小的變聰明了?！?br/>
    “這張嘴真是討巧了?！?br/>
    “主人放心，小的這張嘴也只在主人這里討巧?！?br/>
    趙冬曦放下手中的書，起身走到小案旁坐下，趙學(xué)也將剛泡好的茶遞給他，趙冬曦伸手接過，嗅了嗅茶香，閉上眼像是回味。

    趙學(xué)出聲提醒：“主人，茶該涼了，味道就不好了”。

    趙冬曦依舊閉著眼，不過手一抬，茶水盡數(shù)灌入喉中。

    “無論涼與不涼，茶水也只是茶水?！?br/>
    “可是這兩種給人的口感卻不一樣……”趙學(xué)又遞給趙冬曦一碗茶“請”。

    趙冬曦沒有立即喝，只是將茶杯在手中把玩著。

    “小的自然是知道主人品過名茶無數(shù)，這兩種感覺也自是清楚。都是同一杯茶，只是一個溫度正好，一個涼了，口感卻不同，一個香醇味微甘，另一個只是因為時機不對，卻晦澀難以入口，空有茶香卻不表其茶味?！?br/>
    趙冬曦將手中的茶杯傾斜，茶水傾瀉而下，盡數(shù)澆在一旁的火爐上，淡淡開口道：“可是……不管茶味晦澀，或是甘甜，都是要盡入我腹的。”手一松，茶杯應(yīng)聲而碎，趙學(xué)一驚，眼中不可置信，像是聽到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樣。

    “趙學(xué)”趙冬曦開口，語氣冰冷。

    “小的在”趙學(xué)語氣有幾絲慌亂。

    “以后做事別多話，容易活不長……”語氣像是勸慰，卻又帶著絲不可捉摸。

    “是”趙學(xué)恭敬道。

    “嗯，下去吧”

    “是”

    趙學(xué)退至門口，趙冬曦起身，撣了撣皺了的衣襟。趙學(xué)正欲關(guān)上門，卻聽房中傳來一聲低語“……看來我也得有個孫輩了……”手一頓，隨即關(guān)上門。

    －－－－－－題外話－－－－－－

    作者提醒：裴耀卿六子，老五和老六因為劇情需要，身份是庶子，但是因為在歷史上不出名，也沒有找到有關(guān)資料，也不清楚到底是嫡子還庶子。

    還有最近放假，作者會更文。（????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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