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驛館,劫后余生的趙璧當即屏退左右,開始仔細翻看起了從董宋臣手中得到的“書本”,這才發(fā)現(xiàn),原來這本書竟然是趙嫣暗中替趙昀擬好的談判綱要,書上,趙嫣將大宋朝廷的底線和計策全都一一列出,在書頁的角落,還有趙昀的親筆注釋和記錄。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啊……”丟下書本之后,趙璧站到了窗前看著外邊的熱鬧景象,已然是心中有數(shù)……然而,與之相反,趙嫣卻在和寧殿里亂作一團,她到處翻箱倒柜,卻怎么找也找不到她寫的談判綱要。
“趙嫣……你冷靜點兒,就別擔心這么多了……”
“萬一……萬一那書找不到,我就死定了……”聽了蕭晴的勸說,趙嫣依舊是驚慌失措,在伸手撩了撩額上的亂發(fā)之后,她就蹲下繼續(xù)在床底尋找,不再理會蕭晴。
次日上午,經(jīng)歷了一個不眠之夜后,趙嫣接到了趙昀的旨意,要她“陪同”趙璧前去臨安府造船廠觀看宋軍改造桂枝號水上飛機母艦……按照趙嫣的計劃,這艘水上飛機母艦將被鋪上木板和裝上電梯,然后成為輕型航空母艦。若是此事完成,大宋海軍將擁有第一艘航母,并可開展艦載機飛行員的訓(xùn)練。
正是看到了趙嫣的親筆說明,趙璧這才向宋廷提出了“觀看”請求,并以“繼續(xù)和談”來威脅宋廷同意他的要求,對此,趙嫣當然也是一清二楚:
“蕭晴……你穿上我的衣服,替我去吧……記住,別說太多,否則這個漢奸會了解航空母艦的秘密……哎,我丟了談判綱要,已經(jīng)是罪不可赦,希望你別受我連累?!?br/>
“嗯……”蕭晴輕輕地點了點頭,然后就拿過趙嫣的長褙和鳳冠,將其穿戴完成過后,向著疲憊不堪的趙嫣問了句:
“趙嫣,你覺得我漂亮嗎?”
聽了蕭晴炫耀似的疑問,趙嫣會心一笑,嬌嗔道:
“當然啦……現(xiàn)在,你可是大宋最漂亮的女人……”
這次前往臨安府造船廠,蕭晴本來想選擇自己駕車過去,而不是乘坐鳳輿。不過,經(jīng)過思索,趙嫣勸她乘鳳輿過去比較穩(wěn)妥,以防她那身打扮惹出麻煩。
經(jīng)過一個半時辰的行進,蕭晴總算是到了位于鹽官縣的造船廠,下車之后,她發(fā)現(xiàn),那個趙璧竟然還是比她快了一些,竟然已經(jīng)在此“恭候”了。
“你是何人?”
一聽趙璧這么問她,蕭晴只是微笑著,并沒有回答,看著她那副沉默不語的樣子,趙璧只能用猜測的口吻問道:
“你是……趙皇后的侍女?”
“猜對了又能怎樣?”蕭晴冷哼一聲,拋給他一個白眼,不屑一顧地說道:
“狗漢奸,你不是想要看看我軍的造船廠嗎?說,你是不是偷了趙嫣的圖紙或是談判綱要?”
“絕無此事……在下不過是臨時起意,絕無窺探爾等機要之意……”
對于趙璧那斷斷續(xù)續(xù)的解釋,蕭晴只將其當做了一種掩飾。隨后,在她的引導(dǎo)下,趙璧才得以進入船塢,一睹所謂“航空母艦”的真容。
“敢問,此物究竟如何制作?”
“趙大漢奸,你猜啊……”蕭晴冷笑,作為蒙古軍的死敵之一,她當然不可能將此技術(shù)透露給忽必烈的人。不僅如此,她甚至還不讓工匠靠近趙璧,以防其趁機拉攏工匠,以達到竊取造船技術(shù)的目的。
“哎,小娘子……你們皇上可說了,要讓本官前來看看所謂的造船廠……若是爾等想要大朝答應(yīng)言和,沒點誠意這么行呢?”
聽聞趙璧搬出了大宋皇帝趙昀來壓她,蕭晴卻依舊是嗤之以鼻,不把這話當回事:
“我就不說……反正我奉了趙嫣的命令,這船廠也是她的,我就是一句話也不說,你又能怎么著?她趙皇后可是一國之母,后宮之主……”
走過停放桂枝號的一號船塢之后,蕭晴又帶著趙璧登上了停泊在二號船塢里正在維護和準備安裝電探儀(即雷達)的慶元號輕巡洋艦。同樣,對于巡洋艦上的武器,蕭晴仍舊是守口如瓶,讓趙璧想破腦袋都搞不懂這些究竟是何神也。
“小娘子……你就不能說說,此物究竟如何制作?好讓在下回去可以向忽必烈元帥交差啊……”
聽著趙璧那近似于哀求的語氣,蕭晴依舊是不肯松口,不過,經(jīng)過片刻的思索,她還是提出了自己的條件:
“趙璧,若是汝可讓韃子從壽春前線退兵,則我可以將護衛(wèi)艇的制作方式全部告知爾等!”
“這……在下做不到啊……”
“喲,還挺老實的……”看著趙璧那副瞠目結(jié)舌的表情,蕭晴不由得冷笑一聲,森然道:
“嘿,既然如此,那我也就沒有取悅你們的義務(wù)了……”
就這樣,趙璧碰了一鼻子灰,只得灰溜溜地乘車回了驛館……然而,就在他徹底絕望,不知該如何繼續(xù)與宋人進行和談之時,夜里,一個令他做夢也想不到的好消息卻從臨安皇宮中傳出:
“大宋皇帝詔令,即傳大朝使者趙璧進宮見駕,同意所請……”
原來,宋廷此時已經(jīng)發(fā)生了一場巨變,在蕭晴“陪同”趙璧前去參觀造船廠之時,拿了黑錢的余晦便迫不及待地拿著奏疏跑去見趙昀,向官家表明了趙嫣已經(jīng)有“謀反”的意圖……而對此,趙昀雖然半信半疑,但卻對趙嫣大失所望,決定不再讓她干預(yù)政事,并將其軟禁在宮中。
而為了扳倒趙嫣,或是因反對而反對,余晦還別有用心地慫恿趙昀同意以趙珍珠和親北國,意圖讓她趙嫣就此顏面盡失。
“陛下……臣和謝方叔謝大人都以為,雖然,我大宋并無和親之例,然,藝祖之法并無明說,不能以大宋公主和親夷狄,況且,和親之事,漢唐以來即有,倘若我朝效仿,何足掛齒?”
對于余晦所請,趙昀雖然有些贊同,然而,礙于臉面,他仍舊不肯點頭答應(yīng):
“若是如此,只怕蕭媞的在天之靈,會怪朕刻薄寡恩,而趙嫣也因此心灰意冷,不再為朝廷制作火器……”
對于趙昀的小九九,老奸巨猾的余晦已然是早有準備,只聽,他咳嗽了一聲清了清嗓子,而后朗聲道:
“陛下既然要做天下之主,又何必在乎幾個婦人的所思所想呢?若是趙嫣要證明她并無謀反之意,那也只能繼續(xù)替朝廷勞作……至于蕭媞,陛下又為何要考慮她呢?”
“嗯……那就照你說的做吧……”
有了趙昀的首肯,余晦當即就是眉開眼笑……而同樣為之欣喜若狂的,就是忽必烈的使者趙璧了……在福寧殿的正堂,除了就趙珍珠遠嫁達成了一致之外,趙璧還提出了一個看似無關(guān)痛癢的請求:
“南北和議,天下太平無事……故,臣請國主能夠同意臣攜帶糕點及肉菜罐頭歸國,如此一來,則也好向大朝朝廷交差……”
“可……”
聽聞趙璧以趙珍珠和親的要求被皇上接受,董宋臣的心里當即涌起了一股幸災(zāi)樂禍的感覺。次日清晨,他就提花帶酒,大搖大擺地來到了和寧殿向趙嫣“賀喜”。
“趙皇后,別來無恙啊……”
對于董宋臣的到來,趙嫣依然是不理不睬,她一邊用湯勺給趙珍珠喂飯,一邊卻擺出了一副視而不見的態(tài)度。
“董公公,你可真是悠閑啊,竟然有時間到此閑逛?”
“也沒什么……”董宋臣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獰笑,只見他上前摸了摸趙珍珠稚嫩的臉頰,而后才嘿嘿一笑,輕描淡寫地說道:
“官家有旨,以壽安公主趙珍珠為和親公主,遠嫁北國……趙皇后,你還是和謝氏好好陪著她,以免以后再無機會見到……”
“什么……”霎時,趙嫣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zhuǎn),而后胸口發(fā)悶,看著她無力地跌坐在椅子上,幼小的趙珍珠嚇得手足無措,只得泣不成聲地伸手搖晃著她的手臂。
“嘿嘿,在下告辭……”
董宋臣離開之后,趙嫣幾乎是一躍而起,一把摟住了趙珍珠,而后就是泣不成聲。
“趙嫣,你這是……”
這時候,蕭晴端著托盤和熏香走了進來。看著跪地痛哭的趙嫣,再想想董宋臣離開時得意忘形的笑容,她一下就明白了,定是有大事發(fā)生了。
“蕭晴,朝廷已經(jīng)……和趙璧狗賊定了,趙珍珠長大后要被送去與韃子和親……我……我該如何向蕭媞交代啊……”
“這……”蕭晴大驚,她先是一把捂住了嘴,而后兩眼一黑,也跟著“撲通”一聲昏倒在地。隨之,她手中的托盤和熏香爐也跟著砸到了她的腳,爐內(nèi)的香灰粘在了她的長裙上。
“蕭晴……你沒事吧……”
見此情景,趙嫣哭了,而后,她才反應(yīng)過來,先讓蕭婈去把正在暴室受罰的謝道清找回來,而后,她才和徐姈她們一塊將蕭晴先抬上床鋪歇息,等待宮內(nèi)御醫(yī)的到來。
趙嫣不知,在昏迷之中,蕭晴卻仿佛來到了西湖畔的孤山上,在林和靖的墓碑前,一個熟悉的人早已經(jīng)在此等待著她。
“晴兒,趙珍珠要被送走一事……我也聽說了,你和趙嫣就別自責了,照顧好她就是了……”
“蕭媞……”一聽是蕭媞的聲音,蕭晴當即就是淚如雨下。然而,蕭媞卻絲毫沒有責怪她的意思,她只是輕輕地走到她的身邊,然后指了指墓旁盛開的梅花,輕笑一聲,說道:
“看,孤山的梅花開了……再過幾日,等有時間,我一定和你們一起,來這兒賞梅飲酒,一醉解千愁……”
蕭晴愕然,看著蕭媞那幸福的微笑,她這才想起,蕭媞已經(jīng)不在了。眼前這些,終究只是她的夢境罷了……而夢醒之后,留下的終究只有遺憾和痛苦。
“嗯,我一定來,還請你保重身體……到時候,我們再見……”說著,蕭晴上前,想要抓住蕭媞的手腕,但卻如同海市蜃樓一般,伸手亦無法觸及。
聽了她的保證之后,蕭媞也不禁點了點頭,輕聲細語地說道:
“晴兒,你也保重,一定要替我照顧好趙珍珠……”之后,隨著一陣晨霧泛起,蕭晴就這么站在原地,看著蕭媞漸漸的消失在了霧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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