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視線也讓李鷺發(fā)現(xiàn)了，她略微注意了一下達德利，然后就沒有說什么。ＷwＷ、Ｑb⑸.C0M\只是在那一瞬間，艾瑞敏感地察覺到了什么。

    “那么現(xiàn)在讓我們到七百米距去測試一下吧?！卑鹫f，他把一行人往山頭上引。

    雪堆積得不淺，他們走起來卻顯得很輕松，半山的槍聲此起彼伏，空氣混雜著年末特有的冷意，讓布拉德和埃利斯無不精神大振。

    途中，艾瑞試探地問：“看你的樣子，好像也是專業(yè)？”

    李鷺正看在半山的訓(xùn)練場，聞言轉(zhuǎn)回視線，然后點了一下頭。

    “入這行多久了？”

    “大約……四五年吧?！彼皇呛艽_定。

    “有沒有興趣轉(zhuǎn)入我們這一家？”

    “……”

    達德利扯了扯艾瑞的衣袖：“別說了，你這樣子就像是皮條客?！?br/>
    埃利斯噗的笑了出來：“皮條客？想要把李拉過去還要有一點能耐?！彼毖劭纯雌嫠?，然后說了一句，“或許用美人計可以成功?！?br/>
    李鷺聳聳肩，對他們的開玩笑的言語并不介意。

    他們很快到了半山之上。雖然尚未到達頂部，不過空氣清新，視野很好，而且距離目標(biāo)靶也足夠遠了。

    “可惜風(fēng)大了，這種天氣不太適合練習(xí)遠程武器吧?！卑鹫f，他的專長也在一項，深諳什么樣的天氣才是“好天氣”。

    事實上是，埃利斯已經(jīng)在擺弄他那支有文森特拉風(fēng)標(biāo)記的m21。而布拉德則也拉開了大提琴琴盒，開始組裝槍械。

    被模具固定在琴箱夾層中的組件漫泛著暗黑色的啞光，艾瑞很快認出，那是有著“閃光”之稱的巴雷特。比起m21的七百米左右，有效射程是高達公里的超遠程。

    “這個……”他湊過去看，在他的收藏品里，也有這么一個型號的槍械。所以艾瑞知道，這個射殺威力大到讓人過目難忘的美人，在一公里的遠程也能穿透厚度將近兩厘米的鋼板。

    “這把槍保養(yǎng)得很好?！卑鹫f。

    布拉德?lián)崦鴺屔?，點頭，說：“真是個美人，不是嗎？”

    “還有什么比巴雷特更漂亮呢？”艾瑞深情地說，他的目光下移，然后發(fā)現(xiàn)在槍把后部，居然也有文森特的標(biāo)記。

    一個大膽的猜測不由閃現(xiàn)出來。

    “文森特該不會也是潘朵拉的人吧?！?br/>
    布拉德和埃利斯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保持了沉默，這讓艾瑞更加疑神疑鬼。至少有一點可以判定，潘朵拉是個難以對付的神秘組織，而現(xiàn)在在他面前的，就有兩位之多。

    等等，他感覺到了疑惑。目光移往奇斯身邊站著的李鷺。——這個人會不會也是潘朵拉的人呢？

    李鷺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回以坦然的目光。她知道艾瑞的疑問，不過沒必要回答，不是嗎？不論是艾瑞，還是達德利，即使是其實和她也算不上有什么特別深刻的關(guān)系，她不過是跟來看看的。站在實戰(zhàn)訓(xùn)練場，會讓她由于養(yǎng)傷而瀕于衰弱的感受到生氣。就像現(xiàn)在，一股勃勃的活力隨著冰冷的空氣注入了她的身體。

    這么想著的李鷺卻忘了，早在一個月前，她是會無所忌憚地說出“他們和我完全無關(guān)”的無情的話，而現(xiàn)在卻變成了“算不上有什么特別深刻的關(guān)系”。

    布拉德和埃利斯在不同的地點架起了槍，他們同樣使用俯臥姿勢，同樣都是在遠程射擊上具有杰出才能的人。

    首先要考慮的是重力和風(fēng)速。畢竟距離不同于手槍的一二十米射程，彈頭離開槍膛到達目標(biāo)之前的這個遠程中，都要持續(xù)不斷受到外力的干擾，而你卻沒有辦法再給它施加驅(qū)動力。在七百米以上的超遠程，子彈擊中目標(biāo)前會做出一個大號的拋物線。

    槍自帶的瞄準(zhǔn)器可以解決重力拋物線引起的距離差，可是風(fēng)速判斷就不是那么簡單的事情了。

    總體而言，培養(yǎng)一個手，并不是把他關(guān)在小黑屋不斷練習(xí)瞄準(zhǔn)就足夠的。他們必須與自然融為一體，與城市融為一體，在雨中要計算雨水擊中子彈產(chǎn)生的誤差，在樓間要估算樓間旋風(fēng)可能引起的偏度。這就是完全的經(jīng)驗決勝負。

    布拉德和埃利斯選好了地點，俯臥在雪地里。對山的移動靶以九倍于步行的速度開始橫向移動。

    艾瑞和其他人都在遠處屏息觀看。艾瑞自己就是干的，他知道打擊移動目標(biāo)有多難。判斷重力和風(fēng)之外，如何追上移動目標(biāo)才是真正的難題。超遠程的中，手若是把握不好，槍管略有顫動，都會使得彈頭落點相差十幾米甚至幾十米。這也是為什么大家都要使用俯臥姿勢，并以三角支架支撐槍管的原因。

    埃利斯和布拉德則完全不為這艱巨的困難所動，兩人呼吸平緩，旁人幾乎感覺不到他們有任何生命的跡象，仿佛已經(jīng)成為了風(fēng)雪中的雕塑，與瞄準(zhǔn)器連接在了一起。

    先前幾發(fā)子彈，并沒有準(zhǔn)確命中目標(biāo)，埃利斯的第一槍還射飛了。但是艾瑞能夠感覺得出來，彈孔在接近環(huán)中。他們的適應(yīng)能力是超強的。

    當(dāng)子彈準(zhǔn)確命中靶中時，也用了不過三十分鐘的適應(yīng)時間。

    埃利斯從瞄準(zhǔn)鏡前脫離出來，而布拉德依然維持著不變的姿勢。

    “你們的靶子能夠進行變速運動嗎？”埃利斯問艾瑞。

    艾瑞沉默了一下，然后說：“你們是瘋了吧。理論上，手不應(yīng)該選取高速運動的變速目標(biāo)。我們講究的是把握。”

    “但是沒辦法，任務(wù)就是那么艱巨?！卑＠拐f。

    “好吧，雖然高速的變速目標(biāo)靶是為突擊手準(zhǔn)備的，但也沒有哪一條法律規(guī)定手不能使用啊?！卑鹉贸鲂袆与娫?，向控制站發(fā)出了信息。

    “你們準(zhǔn)備怎么辦？”艾瑞說。

    埃利斯沉悶地哼哼笑了兩聲，再度投入瞄準(zhǔn)鏡的視界。他將m21的旋孔進行了一些調(diào)整，然后按下了扳機。然后艾瑞就見識到了，當(dāng)步槍像機關(guān)槍一樣進行連個什么樣的場景。

    布拉德也沒有落后地擊發(fā)了子彈，有著閃電之稱的巴雷特，像突擊步槍那樣三彈連發(fā)，停頓片刻，又是三彈連發(fā)。

    有了剛才瞄準(zhǔn)高速移動靶的經(jīng)驗，再加上使用了連發(fā)功能，每幾發(fā)子彈里都會有部分命中目標(biāo)。

    半山下正在進行瞄準(zhǔn)姿勢訓(xùn)練的突擊部成員，停下了訓(xùn)練，仰望對山被不斷命中的移動靶。那樣的高速移動靶基本上都是被他們使用，而今天，卻被手輕易地在遠程命中。

    同樣都是命中，意義卻是不一樣的。突擊部隊在命中目標(biāo)的同時，也把自己暴露在敵人的射程之內(nèi)。而手則是在射程之外秒殺敵人，關(guān)鍵是他有沒有高超準(zhǔn)確的命中技術(shù)。

    矮山叢林里除了槍聲和回音，顯得格外安靜。

    奇斯卻在這片安靜里隱約感覺到什么。他往李鷺身邊靠了靠，不動聲色地注意觀察周圍的情形。準(zhǔn)確說來，這也并不是第六感之類的玄異能力，而是在戰(zhàn)場上培養(yǎng)出來的敏銳。

    “你感覺到什么了嗎？”他裝著打呵欠的樣子，用手捂住嘴唇，小聲地問身邊的幾個人。

    艾瑞看見奇斯這個樣子，也警惕了起來，然而在小心觀察之后，得到了否定的答案。至于達德利則更是莽然無知，他連奇斯的小聲提醒都沒有聽見，專注于用望遠鏡觀察對山的移動靶的命中情況。

    又隔了幾秒，李鷺突然說：“好像是有些不對勁?！?br/>
    “怎么了？”艾瑞問。

    “……有點，類似于硝煙和血的味道?！崩铤樥f。

    “硝煙？你是說他們的槍械吧。”艾瑞看向布拉德和埃利斯。

    布拉德突然從瞄準(zhǔn)鏡前抬起頭，大喊一聲：“趴下！”

    奇斯一把將李鷺拉倒，用身體掩護住了她。

    遠處有槍聲響起，回蕩在兩山之間。半秒之差，彈頭擦過的空氣波動掠過他們的頭頂。奇斯動作迅速地半伏臥在雪里，要把李鷺往樹蔭里拖。

    李鷺從他肩膀上看過去，他們所在是三分之二山，山勢平緩，山頂據(jù)此還有四百余米。有人躲在那里，這時候再子彈怎么辦？他們還沒有到達天然掩體。

    來不及多想，她探出手擋在奇斯腦后。

    ……理論上是做不到的，肯定做不到的，只有怪物才能夠擋下來自槍的子彈吧。李鷺在阻擋了第二顆彈頭的同時這么想。

    奇斯聽到了第二聲槍響，然后感到李鷺震動了一下，她的身體瞬間緊繃了，從骨骼到肌肉都很用力的那種繃緊。

    “來不及躲，是連發(fā)?！彼苓z憾地說。

    奇斯感到有濃稠的液體滴落在自己的脖子上，他來不及想到那是什么，拼盡全力終于迅速到達了一塊巖石之后。

    奇斯把李鷺完全地撲倒在地，盡管沖擊力很大，但積雪松軟，他相信不會傷害到李鷺?？墒悄钦吵淼囊后w不斷地滴落下來，滴落在他脖子上。這讓奇斯產(chǎn)生了一種錯覺，仿佛那是被灼燒了的水銀，熾熱而且沉重，并且，怎么堵也堵不住。

    他感覺到李鷺身體的僵硬，她是在忍耐著什么？可是他自己也無法自主行動一般，身體還在不能自控地戰(zhàn)栗。無需親眼目睹，空氣中流淌的凜冽的血液的味道刺激了他的感官，眼睛里似乎充斥了血的顏色。

    “讓開?！崩铤樥f，然后用完好的右手把奇斯推開。

    那力氣大得驚人，奇斯覺得好像是一輛卡車撞過來一般，不由自主地只能松開了李鷺。

    她坐起來，用身體遮擋住奇斯的視線，低頭看到了變得血肉淋漓的左手。

    那是一枚貨真價實的純銅彈頭，堅硬而且穿透力強。經(jīng)過了數(shù)百米的空氣阻力，在射入人體后會因介質(zhì)變化而產(chǎn)生不規(guī)則運動，造成嚴重的傷害。所幸僅僅是射入了手掌，這么薄的介質(zhì)，尚不足以讓它產(chǎn)生翻轉(zhuǎn)。但是也已經(jīng)足夠擊碎骨頭。

    高速飛行產(chǎn)生的沖擊波連同彈頭本身擊穿了手掌里的兩根骨骼，在完全脫離手掌之前，李鷺用僅剩的能夠活動的三根手指牢牢地卡住了它。

    這是針對她的。

    針對她，卻是在她不是一個人的時候發(fā)出的攻擊。剛才那是幸運，幸好還是擋住了?！邿岬膹楊^產(chǎn)生的焦灼感完全刺激了她的大腦，艷紅的血液滴落在雪里，整個視界變得一片模糊。

    不管這是否會被歸類于非人的力量，是否歸功于這具被異化了的身體，李鷺感謝白蘭度。

    她抬起頭，左右掃視著現(xiàn)場，然后奇斯看到了她的眼睛。

    在以前，奇斯很喜歡筆直地看進她的眼睛，那雙泛著微褐色光澤的黑色的眸子，偶爾會閃爍犀利的光芒。那種銳利吸引了他全身心的注意力。

    現(xiàn)在在這么近的距離里，兩個人的呼吸撞在了一起，他感覺的出來，李鷺的瞳孔里飄散著嗜血的火花。他是親眼看到眼睛里那潔白的部分迅速地蔓延了血絲，身周的氛圍也變化了，空氣緊繃著，四周安靜著，太陽從云層里顯露出來，連片積雪反射出灼眼的白光，猶如嗜血魔物即將出現(xiàn)的白晝。

    奇斯握住她的肩膀說：“你需要包扎?！?br/>
    “現(xiàn)在還不需要。”

    “我們需要找個醫(yī)生?！逼嫠瓜袷呛芾潇o，他冷靜到忘了眼前這位就是醫(yī)生。

    李鷺抬起頭，她回頭看奇斯：“你很冷靜啊，你差點就死了?！?br/>
    “你需要包扎?！逼嫠瑰浂簧岬卣f。實際上他也只能說了，身體在發(fā)冷，然后在發(fā)熱，他相信自己的眼睛里肯定也是遍布了血絲。這不是一個戰(zhàn)士應(yīng)該有的狀態(tài)，面對襲擊，面對任何狀況都一定要冷靜，置身于事外，這樣才能夠確保更高的生還率。

    這不痛，并不是很痛。她知道真正的痛。在呼吸變得沉重之前，她開始了行動。

    奇斯覺得胸口傳來一陣大力，想要拉住李鷺已然來不及。布拉德和埃利斯尋找掩體隱藏了自己的身軀，他們的槍械還遺留在雪里。奇斯看到李鷺行動了，她越過近五米的空地，從地上撿起埃利斯的m21，然后就颶風(fēng)一樣向山頂制高點沖去。

    艾瑞在對行動電話呼叫直升機支援，那聲音也變得很遙遠，在思考停頓了半秒之后，奇斯拔出插在腰后的手槍，跟隨李鷺沖了上去。

    他從來不知道人的速度能有這么快，盡管已經(jīng)是全力，也只是勉強沒有被拉開距離。沿途上都有滴落在雪地里的艷紅液體，融化了部分冰雪，陷落進去。

    大腦變得空白，視界里的場景在飛速后退，耳朵里聽到的是自己的呼吸聲，然后他想到了不該想到的事情。

    奇斯知道那是發(fā)自什么槍的聲音，那是一枚槍專業(yè)子彈，售價大約在25美元左右的那種。他能夠感受得到它帶起的沖擊波，知道它大致的落點。如果他沒有撲上去，那肯定會命中李鷺?？墒撬^去了，抱住了李鷺，所以按理來說，他應(yīng)該沒有完好無傷的理由。

    李鷺用手擋住了子彈？發(fā)自槍的專業(yè)彈頭？

    那是多么不可能的事情，奇斯的師傅一直告誡他在戰(zhàn)場上要小心手，就是因為沒有人能夠以血肉之軀阻擋住能夠洞穿鋼板的彈頭。

    李鷺的速度很快，三百米左右的距離，好像一眨眼就到了。

    她在山頂掃視了一遍，沒有再做猶豫就向另一側(cè)山下沖去。她的血一直在流，還單手持著一把m21，速度不減。好像不知疲倦的機器。

    奇斯呼吸急促。從哪一個角度看，李鷺都不像正常人。但是比起她為什么會有這樣的能力，奇斯更在意的是她的手究竟怎樣了，那樣的彈頭帶起的沖擊波……她的手以后還能正常使用嗎？

    這個想法充斥了他的大腦，怒意從更深刻的地方涌起，他的眼前一片血紅。

    遠處的指揮塔背后傳來直升機螺旋槳的聲音。

    途中又有子彈飛嘯著落下，但是倉促之間顯然無法瞄準(zhǔn)，彈道軌跡盡管貼近，也不過是揚起了李鷺鬢角的發(fā)絲。

    李鷺眼睛里揚起了殘忍的光，對方是個老手。在第一波攻擊之后，看到他們躲入了掩體便放棄了攻擊，那時候大概是已經(jīng)知道沒有可能得手而準(zhǔn)備撤退了。而現(xiàn)在，看到她靠近又決定了進行第二論攻擊。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將邪抓蟲，現(xiàn)將貝雷塔更正為巴雷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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