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雅正手中拿著病歷本,一只手插在側面口袋里,這身單調毫無特色的醫(yī)生袍穿在他身上,卻顯得翩翩有禮,一路走來讓人見之如沐春風,心生信賴。
因此科室的小護士常常私下里議論,如果醫(yī)生被稱為白衣天使,用來形容溫和的陸醫(yī)生一定再貼切不過了,仿佛看到他就能解除人世間的病痛和折磨。
韓修能在走之前預留出時間和主治醫(yī)生交談,用下巴指了指身后,“她最近身體情況怎么樣?”
舒穎十年如一日安靜地沉睡著,沒有任何變化,就像一副安靜的背景畫面。只有方才被緊緊攢住的床單上,還堅持站著一道道皺褶,仿佛在提醒他今天來這里的目的,韓修能伸出手將它撫平。
現(xiàn)在天氣炎熱,長期臥床的病人最擔心會引起褥瘡感染,誘發(fā)其他臟器病變。舒穎僅僅保留了自主呼吸和吞咽功能,日常護理顯得尤為重要。
陸雅正簡明扼要地回答,“韓先生,為了確保對舒小姐的狀況有全面的了解,我們一直在定期對她的各項指標進行檢測。”他態(tài)度溫和謹慎,“目前看來沒有值得注意的異常情況出現(xiàn)?!?br/>
韓修能聽到最后的結論,淡淡地點了點頭,“過一段時間我再來看她?!?br/>
走出病房韓修能再次拿起手機看時間,今天張明明下去要去看婚紗店婚紗,挑選婚紗照的套餐,他得現(xiàn)在過去接她。
陸雅正聽見韓修能的皮鞋聲漸漸遠去,將病歷夾放在病床旁的柜子上,一束新鮮的香水百合插正在花瓶里,清冽的香氣如一陣清新的香霧,像正在熟睡的人飄去,陸雅對她微笑,“上午好,睡美人?!?br/>
他兩年前跳槽到這家私人醫(yī)院,剛來就聽說這層病房住著一位“睡美人”。
后來慢慢熟悉了環(huán)境,知道了一些院里的八卦軼事,其中就包括這位“睡美人”,原來她不止在住院部里小有名氣,整個醫(yī)院上下都流傳著她的故事。
據(jù)說“睡美人”是從別院轉來的,受過嚴重的外傷導致腦部受損,轉院來的時候已經處于植物狀態(tài)好幾年,可以自主呼吸,有吞咽能力,但是不能對外界做出回應。她長得很漂亮,在不施任何粉黛的情況下,可以完全看出清麗出眾的五官,她年紀不大,只有二十多歲,推算下來出事的時候大概只有十幾歲,這情節(jié)像極了童話故事里的“睡美人”,因此得名。
不過更令人津津樂道的是,有一個英俊的男子常常來看望她,每次都帶著鮮花和時令蔬果,還特意囑咐要在房間里播放是指定的音樂和電影。
住院部的人看在眼里,早就將狗血的故事編了好幾個版本:那個男人肯定是睡美人的男朋友或者老公,女朋友變成植物人這么多年還堅持不放棄,太感人了嚶嚶嚶,為什么老天爺不能讓這對有情人終成眷屬。
但是這兩年,男人明顯來看的次數(shù)少了,幾個年輕的小護士替她惋惜,是不是睡美人的男朋友終于無法承受現(xiàn)狀,有了別的女朋友?那太虐了。
偶爾他們也會唏噓,設身處地的想想,如果睡美人能真的醒過來就好了。
哪有那么簡單,處于植物狀態(tài)這么久的病人如果醒來,首先將面臨復健,有的人終生重度殘疾,能真正恢復成正常人的幾率非常低,陸雅正搖搖頭,將這些八卦從腦海中揮去,開始對病人進行每日例行檢查。
舒穎安靜地躺著,似乎無論發(fā)生什么,都對外界不知不聞,讓他不由多產生一絲憐憫,“讓我們來看看,你今天過得好不好?!?br/>
病歷卡上記錄著護士早上統(tǒng)一測量病人身體體征的結果,舒穎血壓偏低,脈搏偏慢,陸雅正翻翻最近的記錄,似乎已經形成了一個趨勢,如果真正深究起來,其實九個月前就可以找到蛛絲馬跡,這不是一個好的預兆,繼續(xù)發(fā)展下去可能預示著器官衰竭。
畢竟她已經維持這樣的狀態(tài)長達十年,生命在于運動,再強壯的身體也禁不住日夜空耗。
陸雅正拿出血壓計,準備親自測量一遍,在排出袖袋內空氣時,舒穎的手指動了一下,植物人可以在植物狀態(tài)下支配進行部分活動,他看了一眼又恢復靜止的手指,還是顯示偏高的血壓吸引了他的注意。
奇怪。陸雅正記錄下數(shù)據(jù),難道是不同時段血壓不同么?
他將食指和中指搭在舒穎的手腕上,開始數(shù)脈搏。
【宿主身體修復已完成99%,正在激活……】
舒穎眼眶下的眼球動了動,開始緩慢地游動。
陸雅正再次記錄下數(shù)據(jù),脈搏也比平時快……雖然植物狀態(tài)時間這么長的植物人基本已不認為她有蘇醒的可能,每天的確認程序還是要走,他彎腰撥開舒穎的眼皮,用手電筒照亮她的眼睛,“能聽到我說的話嗎?”
他重復了一遍,“能聽見我說的話嗎?”
漆黑的眼珠在燈光下呈現(xiàn)出透明的晶體質地,卻好像不如從前般渙散空洞,而是多了點什么。
陸雅正伸出一根食指,在她面前以緩慢的速度來回移動,“看著我的手指,看著我的手指?!?br/>
他不知道為什么要這么做,第一次移動時什么都沒有發(fā)生,第二次他從左移動到右時依舊沒有,但是當從右到左返回時,他清楚地看到那枚晶體緩慢地轉動著,追隨他手指的軌跡。
陸雅正看著它變化著角度聚焦,一個念頭竄出來:難道睡美人真的會醒過來嗎?
接著沉睡了很久的睫毛開始不停地抖動,他立刻想到,這個動作似乎是想要眨眼睛。
陸雅正放下手電筒,準備開出促醒劑讓護士來注射,幫助病人蘇醒,然而很快那陣震動變得越來越明顯,眼珠在皮下飛快地抖動,他修正了自己的看法:也許不要借住藥物,睡美人很快自己就要醒了。
【宿主身體修復完成,請宿主自行嘗試~】
在陸雅正期待的目光中,舒穎的眼睛第一次自主睜開,這次只維持了不要一秒,第二次持續(xù)了三秒……第五次時她沒有再合上。
舒穎的表情仿佛從一場漫長的夢里蘇醒,在她眼前的是一片放大的光點,接著那些光斑收慢慢收攏,眼前出現(xiàn)一個穿著白□□生袍的人影,他的話好像從遠方而來,“你還記得自己的名字嗎?”
陸雅正看到舒穎點了點頭,迷茫地注視著他,仿佛在辨認他的身份,“你,是……”
她遲疑地開口,很快像被自己的聲音嚇了一跳。
“不要怕,現(xiàn)在聲音嘶啞是正常的,因為你很長時間沒有使用聲帶,等過一段時間適應了,會逐漸恢復?!标懷耪郎睾偷叵蛩忉?,“你現(xiàn)在在醫(yī)院的住院區(qū)病房里,我是你的主治醫(yī)生,這里很安全,你還記得的最后一件事是什么?”
“我……”她張了張嘴,喉嚨里徒勞地發(fā)出氣流的回聲,表情空白,“我……”
“不要急?!标懷耪郎睾偷毓膭钏?。
幾秒鐘后,舒穎突然睜大了眼睛,仿佛想起了什么讓她驚恐的事情,語無倫次地說,“我……車禍!和我??韓……修……”
“不要著急。”陸雅正雙手朝下,做了一個安撫的動作,“你是在說你遇到了車禍,想要問韓修能韓先生嗎?”
韓修能是沒錯,但是韓先生?舒穎對這個陌生的稱呼楞了一下,接著點頭,是他,他怎么樣了?“他……受傷……嗎?要緊……?”
陸雅正在心里判斷她腦部受傷的程度和記憶水平,現(xiàn)在看來她的認知和記憶沒有出現(xiàn)混亂,“不要著急,不要著急?!彼煤途彽恼Z氣說了兩遍,“韓先生受了外傷,但是現(xiàn)在已經痊愈了?!?br/>
他看到舒穎仿佛松了一口氣。
“我們馬上會聯(lián)系韓先生,告訴他你醒來的消息,如果順利,你很快就會見到他?!标懷耪⑿Α?br/>
舒穎懵懂地點頭,其實她并不了解這是什么意思。
陸雅正溫和的語氣中混著一點憐憫,“我們一定會幫助你盡早恢復?!?br/>
小可愛作陶醉狀:【陸醫(yī)生好溫柔~好想一直聽他這樣說話~】
舒穎:【可惜陸醫(yī)生不是攻略目標】
小可愛警惕地看著她:【宿主,我們的目標是不讓攻略目標戴綠帽阿!】
韓修能方才驅車離開醫(yī)院,不知道為什么,他總是覺得心神不寧,又開了不到十分鐘,一個電話打進來,他低頭看了一眼屏幕,是醫(yī)院的號碼。韓修能微微皺眉,用車載電話按了接聽,“韓先生,現(xiàn)在方便說話嗎?”
韓修能心中咯噔一下,車內的冷氣瞬間讓他起了一身寒顫,“你等一下?!北浒l(fā)硬的手指幾乎摸不住方向盤,他不得不靠邊停車,看著方向盤上發(fā)抖的手指道,“是關于小穎嗎?”
“韓先生,是好消息。”陸雅正輕松地笑意傳來,“舒小姐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