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啦？“

    ”嗯，婆婆，今天弄到了不少黃鱔！“秦司把黃鱔放進(jìn)接雨甕里養(yǎng)著，路過廚房時發(fā)現(xiàn)湯婆婆臉色灰敗，看起來氣色不好，“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嗎？”她連忙過去把老婆婆扶著，抽了把椅子讓她坐下。

    湯婆婆喝了兩口秦司遞過來的水，想了想道：“也沒覺著不舒服，就是想著牢里那些女人可憐啊?！?br/>
    秦司一愣，這么多天湯婆婆對女監(jiān)里女囚的態(tài)度都是有些冷淡的，怎么突然就發(fā)出了這樣的感慨？

    “我這么大年紀(jì)的一個貧賤婆子還有你來照顧，可那牢里那個之前不是正經(jīng)的小姐夫人，怎么就落到這步田地呢？想著就可憐?！彼粗厮?，眼睛里的目光帶著疼愛。

    秦司默默地握住老人的手，手掌粗糙但是很溫暖，這個性格古怪的老太太是個好人，是個很好的人。

    “您別想那么多，她們肯定是做了什么錯事才關(guān)在里面的。人各有命，婆婆您去歇息會，我去把碗洗了。一會給您弄碗黃鱔吃?！扒厮景参康?。她想去看看還剩下多少碗，因?yàn)槔锩嫒羰怯腥怂懒?，那碗飯就是上路飯，第二天才會收回來。湯婆婆突然又這樣的感慨，讓秦司心里一陣驚慌。

    秦司站在洗碗臺前面，蒼白的臉色好了許多，那些碗堆在桶里不多不少剛好十四個，看來沒有人死。

    第二天湯婆婆好了許多，吃過午飯就推著車往女監(jiān)送飯，秦司在院子里處理昨天摘的半兜山楂，洗干凈的山楂切成片，放在鐵鍋里直接用小火烘干，再放在木板上鋪著曬干水分。

    她剛把最后二十幾個山楂去了核切好，就見湯婆婆推著小車晃晃悠悠地過來了，她走路走的不穩(wěn)，車上的飯桶搖搖欲醉。秦司連忙過去接過小車，桶里地碗還是十四個，沒少一個，只是湯婆婆地臉色蒼白，這是出了什么情況？

    “婆婆，你怎么養(yǎng)？還好吧？”秦司忙喂她喝了熱水，見老人的臉色慢慢恢復(fù)，便放下心來，“您身體哪里不舒服，我?guī)タ瘁t(yī)生，呃，大夫去！”秦司忙道。

    湯婆婆搖搖頭，大夫？這傻孩子哪里知道大夫可是精貴人家才能看得起的，她這樣的老婆子，給女囚燒飯的，連醫(yī)館的門都進(jìn)不去。

    窮苦人家也就只能找找鄉(xiāng)間的土醫(yī)看看。

    “沒啥，剛剛從牢里出來的時候摔了一跤，腿上有點(diǎn)疼?！?br/>
    秦司連忙翻起她的褲腳，只見腿上一大塊青紫，腫的老高。

    ”扭傷腳了，我轉(zhuǎn)轉(zhuǎn)，您要是疼的話就說?！扒厮拘⌒牡奈兆±先烁墒莸哪_腕，輕輕的轉(zhuǎn)了兩下，見湯婆婆沒覺得多疼，就知道骨頭沒問題?！惫穷^沒傷著，這兩天您可不能動了，要在床上躺著。“

    ”這把老骨頭“湯婆婆嘟嚷兩句，把一塊腰牌拽了下來，遞給秦司，“牢里的人還要吃飯，這兩天的飯你去送”她看了看秦司的小黃臉，還是覺得這孩子眼睛長的太秀氣，皺皺眉，這樣的孩子怕被那些畜生欺負(fù)了才不讓她去送飯，可是這下“丫頭，你明天去的時候穿我那件燒材火的衣裳，臉上再弄黑一點(diǎn)，頭發(fā)搞得亂亂的，知道不？”

    秦司一愣，馬上想明白了湯婆婆讓自己扮丑的意圖，心里一陣感動，連忙點(diǎn)了點(diǎn)頭。

    “我先去弄盆水，您這腳可不能耽擱了。”

    鱔魚清洗干凈，拿野蔥去了腥味，用小火慢慢燉出來，魚肉滑嫩，湯汁鮮美。再將小米混著一些高粱谷子煮了一鍋，她不敢把鱔魚明目張膽地送進(jìn)去，只好把肉放在下面，上面裝上雜糧米飯和涼拌地野菜，一碗一碗地放在桶里碼好。剩下地一點(diǎn)肉和湯用兩個大碗裝上，吃人嘴軟，保險起見那兩個獄卒還是賄賂一下吧。

    秦司苦澀地笑了笑，鱔魚不多，她一塊都沒吃，只喝了點(diǎn)湯水。還是讓牢里那些人多補(bǔ)補(bǔ)吧。

    “婆婆，我去送飯了?！鼻厮緦ξ堇锬_了聲，便推著車往女監(jiān)地方向過去。

    女監(jiān)在南面開了一個小門，和黃巖大獄用的不是一個入口，小門前有個平整地小道，道路已經(jīng)看不清原本地顏色，總有一塊一塊帶著褐色或者黑色的印記。秦司低頭看著地面，心里一陣心酸，這些印記應(yīng)該是積年的血跡，也不知是誰的，也不知她們死的時候該有多痛苦。

    她整理出一張傻傻的笑臉，推著車子往牢門走去。

    ”站住，來干什么的？“獄卒一腳踢在小車上，秦司身體一歪，連忙扶住兩個把手，抬起頭愣愣道：”湯婆子摔傷了腿，我來送飯的?！八蜒七f過去，還從車?yán)锾统鰞赏朦S鱔肉湯，”這是婆婆讓送來的，今天做的黃鱔湯?！?br/>
    獄卒之前見過她一面，不過今天這黃毛丫頭卻又丑了些，亂糟糟的頭發(fā)跟雞窩一樣，一張黝黑的小臉上還掛著兩行鼻涕，看著讓人惡心。他們低頭看著這丫頭遞過來的兩碗肉湯，湯汁焦黃，黃鱔肉片上灑了一把野菜，看著救很好吃，更何況味道也格外誘人。

    他們平時吃的那些粗制濫造的飯菜哪有這兩碗講究？兩個人對視了一眼，接過碗，一手打開了門上厚重的鐵鎖。

    ”里面門上的鐵鏈子沒上鎖，你出來的時候繞上。’

    “是是，二位大爺！”秦司連忙推車進(jìn)去，眼睛適應(yīng)了里面昏黑的光線，看著冷冰冰的三道大門，她的心跳的越來越快。筆尖的空氣里帶著淡淡地腥臭味，就像哪天她在路上抱起的那具尸體的味道一樣。

    她的手指很細(xì)，解開松垮的鐵鏈時只覺得只見被冰的發(fā)痛，越往里走，腥臭的味道越重，光線越來越昏暗，她也越來越緊張。到了第一個牢門，她小心的看了一眼里面，里面那個模糊的白色身影動了兩下，正往這邊過來。秦司忙放下一碗飯，小聲道：“碗底有魚肉，吃的時候小心卡住嗓子。”那個白色身影停滯了一下，才繼續(xù)往這邊走。

    監(jiān)牢里一條道路上兩邊是牢房，里面點(diǎn)了燈的證明里面有活人，她每放一碗都會叮囑兩句，而她們有的像是聽見了，有的像是沒聽見，只是無論是誰都是一副行尸走肉的樣子。

    秦司的心里越發(fā)的苦澀和難受，這里只有她一個人在說話，只有她推車子和放碗的聲音，其他的人那些活著的女囚，就像是死了一般，她們還活著，但是活著也僅僅是活著。

    桶里還剩最后一碗飯，秦司端起碗，往最后一個亮著燈的牢房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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