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然看著那棵壯如巨蟒的紫竹,呆板的臉上顯然有些吃驚,這顆紫竹是他在這片竹林里見過的最大的一棵,其中最粗的地方恐怕比他的腰部還粗。
就連大雪都對這棵巨大的紫竹無可奈何,它并沒有像其他紫竹那樣被大雪壓彎,而是筆直地挺立在地上,像一個威武的將軍。
李修遠抬頭看了一眼天色,輕輕松了一口氣道:“還好,時間還來得及?!?br/>
陳然環(huán)顧一圈,像是在找尋什么東西,但是什么也沒有發(fā)現(xiàn),最后疑惑的看向李修遠。
李修遠輕輕一笑,做了個禁聲的手勢,神秘的道:“噓!不要出聲,它還沒有出現(xiàn)?!?br/>
陳然只好安靜等待。
沒過幾分鐘,他忽然發(fā)現(xiàn)那棵紫竹根部的土壤似乎動了一下,像是有什么活物藏在地下。
李修遠提著鏟子悄悄朝那里摸了過去,腳步極輕,似乎是怕嚇跑了什么東西。他走到那里后,回頭對陳然招了招手,示意他走過去。
陳然學著他的樣子,輕手輕腳的跟了過去,他發(fā)現(xiàn)紫竹下面的土壤在不斷蠕動,剛要開口詢問,李修遠又對他做了個禁聲的手勢,
又等了約莫兩分鐘,地上的土壤漸漸不再蠕動,恢復了平靜。李修遠輕笑一聲,“就是現(xiàn)在!”說著,提起鏟子猛地插了下去,只見他往上輕輕一撬,泥土翻卷,一顆嬰兒頭顱大小的漆黑圓球從地里滾了出來。
李修遠丟下鏟子,伸手一探,將那個黑色圓球牢牢抓在手中,沖著陳然微微一笑。
“到手了!”
陳然好奇的看著這顆模樣古怪的黑色圓球,伸出手想要觸摸,卻又不敢,有些笨拙的問道:“這就是……紫竹靈膽嗎?”這一刻,他眼中的空洞之色又隱退了。
李修遠疑惑的看了一眼陳然,他忽然發(fā)現(xiàn),陳然今天似乎和昨天不一樣了,他臉上的表情豐富了許多,沒有以前那么呆板了,不過反正是好事,他也就沒再細想。
他輕輕點了點頭,將那個黑色圓球放到陳然手上,說道:“放心吧,它不會咬人,因為它根本就不是活物?!?br/>
紫竹靈膽摸起來軟軟的,富有彈性,像一個巨大的黑色湯圓。陳然像個好奇寶寶一樣,將它捧在手中,左捏一下,右捏一下,愛不釋手的把玩著。此刻的他才像是一個正常的少年。
紫竹靈膽是由整片竹林的精華所凝聚,只有在一定規(guī)模的紫竹林里才能形成。像小柱峰這么大的紫竹林也需要十年的時間才能孕育出一顆,這種靈物對于淬煉肉身,具有強大的功效,完整的一個紫竹靈膽,足以支撐一個人將身體淬煉到無暇污垢的先天境界。
在李修遠知道的所有煉體方法中,使用紫竹靈膽淬煉身體,雖然過程痛苦,但卻是效果最好的一種手段。對于剛開始煉體的人來說,這種可遇不可求的東西,無疑是極具吸引力的寶物。
十年以上的紫竹靈膽已經(jīng)初具靈性,它在出沒時,只要稍微感覺到一絲動靜,便會沉入地底,逃之夭夭,所以李修遠之前才會那樣小心翼翼。
李修遠不知從哪里變出了一個巴掌大的玉瓶和一把輕巧匕首,用匕首輕輕的在紫竹靈膽上面扎開了一個小口,緊接著將玉瓶靠近那個小口,一手在紫竹靈膽上面輕輕一捏,一股顏色深紫的粘稠液體便流進了玉瓶里面。
隨著紫色液體的流出,一股濃郁得化不開的芳香彌漫而出,陳然輕輕吸了一口氣,仿佛吃了靈丹妙藥一般,只覺得通體舒泰。沒想到這個其貌不揚的漆黑圓球里面竟然藏著這么有靈氣的東西,果然像爺爺說的,往往外表丑陋的果子才是最甜的。
玉瓶很快便裝滿,紫竹靈膽也逐漸干癟,最終變成了一張皺巴巴的黑色軟皮。李修遠迅速將玉瓶蓋好,也不見他有何動作,玉瓶便憑空消失在了他的手中。
等他將那張黑皮埋進原來的位置,抬起頭來時,發(fā)現(xiàn)陳然正目不轉睛的盯著他那空蕩蕩的雙手。
“哈哈,神奇吧?”李修遠輕笑一聲,揚了揚空蕩蕩的雙手。
“在這里。”陳然指著他右手食指上佩戴的一枚黑色戒指,肯定的說道。
李修遠驚奇的看了一眼陳然,夸贊道:“不錯呀,這都能看出來!”他指著那枚古樸戒指說道:“這叫須彌戒。在距離我們遙遠的地方有一個強大的佛國,佛家有‘介子納須彌’之說,比喻極小的東西能容納進極大的事物。須彌戒就是這樣一種東西,它里面有一方空間,能裝下很多東西?!?br/>
李修遠湊在陳然耳邊,小聲說道:“師傅身上有許多寶貝,等你到了開元境,你也可以向他討要一個?!?br/>
…………
夜色漆黑,正如李修遠所料想的那樣,白天還晴朗的天氣,這時候卻下起了紛揚的大雪。
外面大雪飄灑,陳然的房間內(nèi)卻是霧氣氤氳。
陳然光溜溜的盤坐在一只盛滿溫熱清水的木桶里,木桶里的水剛剛觸及到他的下巴。
他現(xiàn)在要進行的就是煉體境的第一個階段——淬體!簡而言之,淬體就是借助靈藥的藥力,排出皮膚和肌肉中隱藏的雜質以及污穢,同時增強肉身力量,提升皮膚韌性以及防御等方面的能力。
好比劍師鑄劍,只有經(jīng)過千百次的敲打錘煉,再歷經(jīng)無數(shù)次的淬火,才能剔除雜質,打造出削鐵如泥的寶劍。修士煉體,在很大程度上,和劍師鑄劍有著異曲同工之妙,只不過一個是以金鐵為劍,一個是以肉身為劍。
白眉老頭站在木桶邊上,手里托著一只玉瓶,正是陳然他們早上獲得的紫竹靈膽。
白眉老頭吩咐一旁的李修遠把門窗關好,小心地打開了玉瓶的蓋子,頓時間,屋內(nèi)芳香四溢,香氣濃郁,但卻不會讓人心生厭惡。
白眉老頭臉色鄭重的對陳然說道:“坐在里面不要亂動,待會兒會有點疼。記住,身體絕對不能離開水面!”
陳然呆板的臉上似乎有些緊張的神色,但還是輕輕的“嗯”了一聲。
說罷,白眉老頭抬起玉瓶往木桶里滴入了大約三分之一的紫色粘液。紫色的粘液逐漸在木桶內(nèi)化開,不一會兒,原本透明的清水慢慢變成了一種淡紫色,芳香隨著霧氣蒸騰而起。
幾乎就在紫竹靈膽的藥力化開的同時,盤坐在木桶里面的陳然突然發(fā)出一聲痛苦的悶哼,呆板的臉上很快布滿了猙獰之色。
盡管已經(jīng)有了一些心理準備,但陳然還是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冷氣“咝咝”的直往牙關里冒。他現(xiàn)在才明白,師傅說的“有點疼”到底是有多疼……
陳然感覺自己的身上像是有千萬只螞蟻在撕咬啃噬,全身的每一個毛孔似乎都有針扎而進,密密麻麻的痛苦匯聚在一起,攫住他的每一寸神經(jīng),讓他想要逃離,卻又提不起一絲力氣。
“啊——!”
大雪紛揚的夜里,水汽氤氳的竹樓中不斷傳出一陣陣凄厲的慘叫,驚起竹林中無數(shù)昏睡的鳥兒。
時間仿佛被人抓住了尾巴,流淌的極慢極慢。
陳然感覺自己快要死了,剛才那種強烈的痛苦還只是出現(xiàn)在皮膚之上,但是隨著紫竹靈膽藥力的逐漸滲透,那種痛苦漸漸彌漫到了身體的每一塊肌肉里面。
一波波眩暈的感覺侵襲著他的腦海,他想要昏睡過去,躲避這種非人的折磨,但心神卻由又被強烈的痛苦刺激得無比清醒。
李修遠站在一旁,看著陳然顫抖不止的身體,臉上有著心疼和同情之色。他經(jīng)歷過紫竹靈膽的淬煉,非常清楚淬體的痛苦有多可怕,他看著陳然猙獰的臉龐,似乎想起了自己經(jīng)歷過的那種痛苦,身體不由得一哆嗦。
白眉老頭密切注視著陳然的情況,一旦有任何異常,他都能在瞬間將他撈出來。
漸漸地,木桶里的紫色已經(jīng)變得極其淡薄,紫竹靈膽的藥力已經(jīng)被他的身體所吸收,原本清澈的水變得有一點點渾濁,這可不是他沒有洗澡,將水變混的是那些從他身體里面排出來的雜質。
到了現(xiàn)在,陳然的喊叫已經(jīng)變得沙啞微弱,當木桶里的最后一絲藥力消失在他體內(nèi),他漸漸感覺到身上的痛苦正在慢慢褪去。
“師傅……”
陳然慢慢的睜開了眼睛,看了一眼白眉老頭,輕輕喊了一聲,便沉沉睡去。
陳然醒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床上,外面依舊下著大雪,不過天已經(jīng)亮了。
他坐起身來,輕輕舒展身體,耳邊響起一陣“噼啪”的爆豆聲響。
“咦!”
陳然發(fā)現(xiàn)自己的身體似乎變強了!他輕輕的攥起了拳頭,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力量有了明顯的增長。
正在這時,李修遠推門而入,看到陳然正在擺弄自己的拳頭,輕輕笑道:“怎么樣,是不是感覺自己變強了?”
陳然沖他嘿嘿一笑,隨即苦著臉道:“這就是修煉嗎?雖然能夠感覺到自己變強了,但是修煉實在是太痛苦了?!币幌氲胶竺孢€要進行這種痛苦的修煉,他心里就有些發(fā)毛。
李修遠明顯愣了一下,因為他發(fā)現(xiàn)陳然剛才這句話說的極為流利,臉上的表情也自然了許多。他看著陳然,面露驚喜,結合陳然這幾天的變化,他的心里逐漸有了一個猜想,那就是陳然癡傻的意識似乎是開始覺醒了。
想到這里,他不由的為陳然高興起來,不過他發(fā)現(xiàn)陳然似乎對自己的變化毫無察覺,他想了想,并沒有對陳然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