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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小梁宅。

    時值暑夏,書房里頭的門窗都開著。

    畫眉不敢發(fā)出聲響，躡手躡腳地到了書房門口，趴在門邊上小心翼翼地往里頭張望。

    書房靠窗處,擺了一張書案。

    書案后，梁啟誠正靠坐在椅背上，雙目無神地望著墻壁的方向,不知道看著什么，像是在發(fā)呆的模樣。

    他瘦了一些,身上夏衣就顯得空蕩蕩。

    看得畫眉忍不住眼眶一熱。

    就聽見梁啟誠輕輕嘆了一口氣，拿過一本卷宗，伸手打開,埋首下去。

    畫眉瞬間眼淚都流出來,也不敢弄出聲響，腳步飛快地往正房而去。

    正房偏廂，紫雀擺了膳桌，正在布筷，就看見畫眉急匆匆地進來，忙抬起頭問：“不是吩咐你——去請大爺過來用午膳的嗎？大爺人呢？”

    畫眉進了門，就默不作聲地站在門邊上，突然伸手捂住眼睛，嚎啕大哭。

    看得紫雀一愣，滿臉疑惑：“畫眉，你怎么啦？好端端的，怎么就哭了起來？”

    就看見畫眉飛快地搖了搖頭，挪開手，吸了吸鼻子：“看見大爺坐在書房里頭發(fā)呆，孤零零的一個人。我突然覺得他好可憐！心里就很想哭！”

    紫雀也是心有戚戚然：“是呀！大爺生性老成持重，就是有心事，也是藏在心里頭，臉上看不出來的。只是，大爺專情，心里頭一定格外苦！”

    就聽見畫眉悠悠嘆了一口氣：“紫雀姐姐，你說咱們大奶奶……咱們?nèi)媚?，現(xiàn)在到底是去哪里了？是去了英王府嗎？”

    對外說法是白三姑娘因病去世了。

    只紫雀和畫眉兩人，一直是在白璇身邊貼身服侍的，哪里不曉得實情。

    是以，畫眉才這么一猜。

    紫雀卻是如臨大敵般，飛快地瞪了畫眉一眼：“噤聲——”

    就聽見院子里傳來管家梁壽的聲音：“畫眉，爺在嗎？歐陽大人來了——”

    歐陽大人？

    莫非是任翰林院編修的歐陽甌？

    畫眉怕被人看出哭過，忙拿衣袖擦了擦眼睛，跟著紫雀出了門，小聲回話道：“大爺在書房里頭呢！梁管家，奴婢帶歐陽大人過去吧！”又道了一聲，“歐陽大人請——”

    畫眉在前，歐陽甌在后。

    兩人一前一后，穿過走廊，就到了書房。

    畫眉站在門外，朝著里頭回稟了一聲：“大爺，歐陽大人來了！”

    里頭靜了靜，接著就傳來一陣響動，卻是梁啟誠迎出門外：“歐陽兄，你怎么來了？快請進來！”

    畫眉忙退下。

    書房前古樹參天，把窗戶掩得嚴嚴實實，遮天蔽日般，又皆滿目都是書籍，書房里頭就顯得越發(fā)幽暗。

    歐陽甌忍不住眉頭皺了皺：“怎么不把窗戶全打開！里頭這么暗，還怎么看書呀？小心眼睛都看花掉！”

    梁啟誠笑著搖了搖頭：“沒有看書，在發(fā)呆呢！”又請歐陽甌在客座坐下，方才問道，“你來是有什么事嗎？”

    就看見歐陽甌翻了個白眼：“自從你離開了翰林院，平常我也見不到你的面，只能親自找上門來！無事不登三寶殿！我找你，還真是有事要說！”

    說話間，歐陽甌伸手把椅子拖了拖，挪到梁啟誠正對面。

    就看見歐陽甌搓了搓手，小聲道：“其實——其實，我是來給你說媒的！”

    他這個人生來放浪不羈，最是個臉皮厚的，卻難得地有些臉色羞赧起來：“我家有個九妹，是我大伯嫡出的——就是我堂兄歐陽鼎的親妹妹。難得你跟我投緣，我堂兄也看重你，若是能結(jié)成親家，就再好不過啦？你覺得怎么樣？反正你早晚都是要續(xù)弦的，就跟我家聯(lián)姻怎么樣？你也知道，我們家的家風(fēng)還是很不錯的……”

    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梁啟誠打斷道：“歐陽兄別說了——”

    歐陽甌苦惱地撓了撓額頭，忙不迭小聲解釋：“我知道弟妹沒了，你還正是揪心的時候，本不該提這些事！就是我堂妹今年也十五了，婚事很該訂下來了，卻是不好繼續(xù)耽擱下去，我這才厚著臉皮，來問問你的意向?！?br/>
    見梁啟誠臉色陰沉，歐陽甌忙又擺了擺手：“小梁，小梁，你先聽我說完——我實在是想讓你做我們家妹婿，舍不得錯過你！”又小聲解釋道，“我曉得你對弟妹的心思，為她守上幾年也是應(yīng)該的！我就是先探問探問你的口風(fēng)，不是逼著你立時就跟我家九妹成親。只說，若是你覺得我梁家門風(fēng)不錯——我家九妹等你兩三年再成親，也無所謂呀！”

    就看見梁啟誠勉強沖著自己笑了笑：“好了，歐陽兄，我知道你沒有惡意，也知道你是為了我好！”說著，就搖了搖頭，“只是，千萬別耽擱了九姑娘。這會兒，我是真的對男女情情愛愛，一點心思都沒有！”

    里頭，兩人正在說話，就聽見院子里傳來一陣腳步聲，紛至沓來。

    梁啟誠眉頭皺了皺。

    就看見管家梁壽到了書房門口，身邊還跟著一個身穿青衫的年輕小廝，二十來歲模樣。

    這小廝，卻是歐陽甌跟前的心腹，梁啟誠是認識的，忍不住一愣。

    就看見歐陽甌站了起來，神情錯愕：“你怎么過來了？家里出了什么事？”

    那青衫小廝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驚惶失措：“宮里出事了——皇上下令說要廢了太子！太子如今已經(jīng)被關(guān)進了禁宮。老爺和大爺吩咐你趕緊回府去?！?br/>
    太子被廢，關(guān)進禁宮？

    歐陽甌和梁啟誠對視了一眼，齊齊臉色大變：“這是怎么一回事？”

    歐陽家自然是鐵板釘釘?shù)臇|宮一脈，就是梁啟誠也跟太子走得有些近。

    兩人的前程，自然是全落在太子身上，忍不住都是如臨大敵。

    就看見那青衫小廝腿都有些虛軟了，像是站都站不住了，戰(zhàn)戰(zhàn)兢兢道：“具體的，小人不清楚——只大爺和老爺說話時，隱隱聽了幾句，說是太子派人窺探皇上的行蹤，皇上雷霆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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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疊翠園，客院。

    夏日午后，蟬鳴鳥叫的，一片嘈雜。

    長日無事，天氣又熱，白璇正靠著榻上打盹。

    朱雀坐在一旁，手上拿著一把扇子，輕輕地扇著。

    就看見趙琛板著臉進來，身后幾步之外，站著貼身內(nèi)監(jiān)黃慶一。

    朱雀忙站起來，行禮問好：“爺——”又小聲解釋了一句，“白夫人剛剛睡著——”

    話還沒有說完，就看見趙琛止住腳步，站著了軟榻邊，伸手推了推白璇：“白璇，醒醒！醒醒！白璇！”

    白璇心思重，向來覺淺，忙睜開眼睛。

    就聽見趙琛吩咐道：“你趕緊起身，換一套輕便的衣裳。你我隨身的衣裳，也收拾幾件出來，咱們要出一趟門！趕緊地！”

    趙琛面沉如水的，只是說話的語氣，帶著幾分急迫緊張。

    聽得白璇心都揪了揪：“怎么了，王爺？”

    這般急匆匆的，莫非是出事了不曾？

    白璇吃了一驚，臉色都雪白了。

    趙琛看得心疼，按捺住性子，解釋了一句：“本王剛剛得到消息，說是疊翠園里頭混進了一些外人，要在這幾日對本王下手。如今，疊翠園里頭龍蛇混雜的，卻是需要好生整頓一番，這會兒，卻是不能住人了，咱們先去驛站將就幾日?！?br/>
    這是有刺客，要刺殺趙?。?br/>
    白璇嚇得心驚膽戰(zhàn)，忙從榻上站起，應(yīng)了一聲：“知道了，爺！”

    聲音都有些發(fā)抖。

    趙琛安撫地拍了拍白璇肩膀：“手腳快點！”徑自就往書房而去，后頭黃慶一小心翼翼地跟著。

    白璇和朱雀就跟打仗似的，飛快地收拾起行囊，沒過一會兒，就看見黃慶一提著一只黑漆匣子從書房出來，里頭應(yīng)該裝著要緊的卷宗、公文。

    就看見趙琛大步過來，一手接過包袱，一手握著白璇的手，看了朱雀一眼，吩咐道：“你幫著黃慶一，把丫鬟和仆婦們好生排查一邊，緩些再走！”

    朱雀心中一凜，忙答應(yīng)了：“是，王爺！”

    院子里頭，全是騎著馬的侍衛(wèi)，腰間配著刀劍。

    白璇被這種山雨欲來風(fēng)滿樓的肅殺氣氛感染，忍不住臉色潮紅，手都微微顫抖起來。

    這會兒，趙琛面上卻是云淡風(fēng)輕的，用力地捏了捏白璇的指尖：“有本王在呢？怕什么？”

    白璇四處望去，都沒有發(fā)現(xiàn)蕓兒姐妹，忍不住問：“蕓兒她們呢？”

    就聽見趙琛道：“我們先行一步，她們隨后再過去！”把白璇往上一托，“小心著點，快上去，你和本王同騎！”

    所幸趙琛這一匹馬，是匹名駒，生得壯碩。

    白璇戴了帷幕，坐在趙琛身前，兩手不由自主地交握起來——

    趙琛位高權(quán)重，封王開府后為皇上辦事，總免不了要得罪人。

    又身為皇子，想來要除掉他的人，也不計其數(shù)，被卷進刺殺事件里并不奇怪。

    九五之尊的位置，就那么一個。

    京城里頭，長大成年的皇子有□□個了，為了那一個天下至尊的位置，不爭得你死我活，絕不可能善罷甘休。

    若是白璇沒有記錯——前世里，太子被廢圈禁，差不多就是這個光景，約莫就是在七月初的。

    莫非是城門失火殃及池魚，趙琛這才受了牽累，要遭人追殺。

    “疊翠園”靠著湖，驛站卻是靠近府衙，離得有些遠。

    馬匹一路小跑，大約已過半個時辰。

    路兩旁都是丘陵，坑坑洼洼的。

    白璇坐在馬背上，突然被顛簸得一震。

    身下，駿馬的嘶鳴聲起。

    就聽見外頭侍衛(wèi)們的喊打喊殺響起：“有刺客，有刺客！保護王爺！”

    “刺客在西邊方向?！?br/>
    “保護好王爺！”

    “小心！小心！”

    …………

    …………

    白璇只覺得心驚肉跳，就感覺趙琛環(huán)在她腰間處的左手收緊了些。

    聽見趙琛道：“別怕！你是本王的女人，就要勇敢些！”

    他的語氣如風(fēng)霜雪浸般，聽在白璇耳中，只覺得有言語難述的溫柔。

    接著，白璇就聽見一聲清脆的“鏗鏘”聲——寶劍出鞘。

    隔著帷幕，能隱隱看見趙琛右手上泛著冷光的劍刃。

    作者有話要說：下章高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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