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駱龍驤離開萬家莊后一路探尋要追蹤之人。
這一日他牽了馬匹,放開四蹄,策馬揚鞭的跑了起來。過了約莫一盞茶功夫,坐騎已然氣喘吁吁,再跑數里,馬兒更是前蹄跪地,差點把他從馬背上顛了下來。
駱龍驤心中納罕,坐騎雖說不上是千里良駒,但膘肥體壯,最不濟也不會只跑數里便氣短力竭。
他見馬匹口吐白沫喘著粗氣,也不忍用強,只得拉起跪在地上的馬兒,牽馬緩步前行。
行不多時便到了一處大市集,市集上行人絡繹不絕,人聲鼎沸,叫賣聲更是此起彼伏,一派生機勃勃的氣象。
駱龍驤見行程也不甚急,是夜干脆在市集上住一晚,待次日馬匹復力再行。
駱龍驤在客店睡至半夜,忽聞院子內“啪”的一聲輕響,聲音極是細小。他內功深厚,耳力極好,一聽便知有夜行人投石問路。
聲響過后四周重歸寂靜,想是投石的夜行人正在聆聽有無動靜。
過得片刻,院子內又是“噗”的一聲細細的聲響,顯然是有人從圍墻外面跳了進來。又過片刻,“啪啪”兩下,接著又是“啪啪啪”三下聲響過,想是先前跳入院子內的人正和院外的同伴互通聲氣,接著又有一人跳進了院子。
駱龍驤心想連日來總覺得哪里不對勁,且去瞧瞧是何方神圣在搗鬼。
他穿好衣衫,輕輕的從窗戶竄出,接著腳尖一勾,便勾住屋檐,身軀像蛇一般輕輕的溜了下去,待快到地面,他雙手觸地,身子一縮便閃進了一處墻角,期間連半點聲響也沒有發(fā)出。
相較之下剛才那縱入院子之人輕身功夫是大大不如駱龍驤了。
駱龍驤俯身貼地一聽,聽見不遠處有作作索索之聲,他施展輕功悄無聲息的掠了過去,轉過幾重庭院,一處假山水榭,月光之下果見兩名身穿夜行衣的漢子閃進了假山后面。
駱龍驤心想:“難道遇到了竊賊?”
他為免打草驚蛇,不敢靠得太近,他輕輕一縱便在一棵樹后隱沒身形。
只聽見假山后那兩人壓低了嗓門,正竊竊私語,駱龍驤凝神細聽,只聽見一人說道:“大哥昨天的妙計,今日果然湊效,那點子的坐騎果然趴了窩?!?br/>
另一人說道:“點子可有察覺不妥”
先前說話那人道:“沒有,只道是牲口連日來趕路累了,全然沒瞧出被人動了手腳?!?br/>
另一人說道:“站在街口打探消息的伙計說牲口還能走,說不定過得兩天便可復原腳力?!?br/>
先前那人道:“他奶奶的,賈老六賣給咱們的巴豆定是長了蛀蟲,藥力也太差勁了些,趕明兒叫兄弟們砸了他那鳥店!今日我親自買了新鮮的巴豆熬了大大的一盤豆汁拌上麥麩,保管點子的牲口明日在路上川流不息、一瀉千里!”
另一人道:“此計甚妙?!?br/>
先前那道:“大哥立此大功,今年定會升個香堂副堂主什么的,到時可得多多關照小弟啊?!?br/>
另一人說道:“咱們兄弟倆有福同享,還分什么彼此?”
先前那人道:“是、是,小弟失言了,大哥勿怪?!?br/>
另一人道:“咱哥倆這就動手干他奶奶的?!?br/>
兩名黑衣人從假山后竄出,往馬廄處尋去,駱龍驤從后尾隨兩人,兩人絲毫未覺。到了馬廄后面,一漢子隱身在暗處,另一名漢子繞了個圈轉到門后,突然出手點了看馬小廝的睡穴。
那小廝身子一軟,便癱倒在地沉沉睡去。那漢子一招手,另一名漢子從暗處竄出,他身上攜帶一袋物事,想必是兩人所說的伴有巴豆汁的麥麩。
兩人入得馬廄,倒出麥麩。駱龍驤的坐騎見有新鮮麥麩,前蹄刨地低聲嘶鳴,盼著給它喂食。
駱龍驤輕輕跳到那兩名漢子背后,在兩人環(huán)跳穴上各踢一腳,兩人登時跪倒在地。
駱龍驤道:“你們兩個家伙半夜三更鬼鬼祟祟,偷偷摸摸干些什么勾當,快從實招來!”
不料那兩黑衣漢子神色甚是倨傲。
其中一人說道:“要殺便殺,老子皺一下眉頭便不算好漢?!?br/>
另一人道:“從背后偷襲,不知又算哪門子好漢?要說我們偷偷摸摸,難道尊駕的行徑便光明正大了?”
駱龍驤被這兩人惡人先告狀,反過來搶白了一頓,當真哭笑不得,他心想:“自己突然出手點了他們的穴道,這兩位仁兄心里自然大大的不服氣?!?br/>
他走過去分別在兩人腰間拍了兩下,解開兩人的穴道。
此舉倒令那兩黑衣漢子大出意料之外。兩人對視一眼,嘴角泛起陰測測的微笑,其中一名漢子說道:“嘿嘿,尊駕果然藝高人膽大,這便解了咱們兄弟兩人的穴道?!?br/>
駱龍驤道:“兩位仁兄現在可以說明來意了吧?!?br/>
另一名漢子道:“那還得看你有沒本事!”他話音剛落,猛地飛起一腳,向駱龍驤踢去。這一腳事前無半點征兆,端的又快又狠。
駱龍驤待他這一腳將要及身,倏地側身閃過,右手已拿住他的小腿,左手食指在他腰際章門穴上一點,那漢子穴道被封,軟綿綿的又癱倒在地。
另一漢子見情勢不對,也不管同伴死活,雙腳一頓,便欲躍上房頂逃去。
他身在半空,駱龍驤左手抓出,一下便抓住他腳踝,硬生生的把他從半空中拽了下來,手指在他肩井、巨闕穴上連點了兩下,那漢子委頓在地,再也爬不起來。
那兩漢子自知功夫與對方相差太遠,對望一眼,不再言語。
駱龍驤道:“現在兩位光明正大的大英雄可以說了吧?!?br/>
兩人干脆閉目不理。
駱龍驤道:“兩位不說話,我可要想辦法撬開兩位的金口了?!?br/>
一漢子道:“你要殺要剮悉從尊便,啰嗦這許多干什么!”
駱龍驤笑道:“我也不殺不剮你們?!?br/>
他提著兩人走了幾步,便在圍墻腳下尋到一個糞缸。那糞缸原是用來儲存糞便之用,此間種田的農戶甚多,糞便對農戶而言卻是上等的肥料??偷昃茦侨硕?,自然有儲存糞便的大缸,大缸用陶土燒成,埋于地下十數尺訪深。
駱龍驤踢開大缸上所蓋的木板,登時臭氣熏天,令人掩鼻不忍聞。
駱龍驤將兩名黑衣漢子高高舉起,兩人苦于穴道被點,半分也動彈不得。
駱龍驤道:“在下把兩位大英雄丟下去,明日有人瞧見定說兩位大哥半夜上茅房,一不小心同時失足跌進了糞缸,如此死法,豈不甚妙?”
那兩人心想:“哪有兩人同時上茅房,又同時跌入糞缸之理?”
然而一想到如此死法,心中俱感驚怖。
駱龍驤道:“我數一二三,數到三便放手了,一…”
一黑衣漢子道:“慢,我們說了,請好漢爺饒命!”
駱龍驤道:“在下洗耳恭聽!”
那黑衣漢子命在傾刻,哪里還敢嘴硬?他道:“咱們兄弟兩人是巨猿幫的,我大哥姓程,我姓安。我們奉了幫主之命在此給點子.....給好漢爺....造點兒麻煩?!?br/>
駱龍驤道:“什么麻煩?”
那姓安的道:“幫中兄弟一商量,想出了一條妙.....計策,便是在好漢爺的坐騎上做手腳,好讓好漢爺歇著,途中給馬兒喂些巴豆。誰知道賈老六這廝竟賣了一些蟲蛀的巴豆給老子,他奶奶熊,老子不打斷他的狗腿便不姓安。”
他話到此處,見駱龍驤臉色難看,總算他沒笨到家,忙道:“幸虧好漢爺吉人天相,賈老六這廝一輩子賣假貨原是大錯特錯的,這次卻對了一回,他的狗腿嘛,看在好漢爺的面子上,也不必打了?!?br/>
駱龍驤手一緊,說道:“休要啰嗦,接著說下去?!?br/>
那漢子又道:“是、是,好漢爺的坐騎也當真是不同凡響,吃了巴豆也不甚拉稀,就是跑得比尋常慢了些兒,嘿嘿,這樣的神駒小人可是第一次見。
后來我和大哥見好漢爺的神駒如此深神勇,小人該死,晚上又拌了些有巴豆汁麥麩,便想喂給那神駒吃。小人最是糊涂,其實好漢爺的神駒就算全吃了這些麥麩,都想來也是無礙的。再后來的事不用小人說,好漢爺也知道了?!?br/>
駱龍驤道:“我與貴幫無冤無仇,貴幫為何要與我為難?”
姓安的漢子道:“這個小人便不甚清楚了,小人只聽幫里的兄弟說,有一晚一個蒙面人找到幫主他老人家,商量了大半夜,至于商量的事兒,在下兩人職位低微,幫主也不會對咱們說,我們只是聽吩咐做事?!?br/>
駱龍驤想他也說得在理,十之八九便是那惡人與巨猿幫幫主有交情,讓巨猿幫對付自己,他好脫身逃遁。
駱龍驤道:“你們不怕我們把馬賣了再買新的么?你們的巴豆只怕也沒什用處?!?br/>
姓安的漢子道:“是、是,好漢爺自然是大大的聰明,但咱們幫主也不笨,他跟負責盯梢的人說,只要到了市集,瞅準時機,便派人將好漢爺的銀子妙手空空了來?!?br/>
駱龍驤等人心想:“這招今日不說破,倒是不易提防?!?br/>
他想到此,便將那兩名漢子放下,二人這才松了一口氣。
駱龍驤道:“你們都滾吧,回去跟你們幫主說要再?;?,我挑了巨猿幫的老巢!”
那兩漢子連忙齊聲道:“是、是,咱們這就回去稟報幫主?!?br/>
駱龍驤順手解開了二人穴道,兩漢子連滾帶爬的離去。
駱龍驤不覺好笑,回到房中又睡。第二日天剛蒙蒙亮,他便起床洗漱完畢,解馬出發(fā)。那馬兒沒再吃巴豆,休息了一夜,力氣恢復了大半。
駱龍驤控轡前行,不覺心潮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