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id夢到了大海,那是一片水澄澈如鏡的海域,仰起頭可以看到他的頭頂有游魚游曳而過,腳下泥沙里駐扎著蝦蟹之流,珊瑚蟲在他頭上停留,潮汐陣陣帶著層層波濤,像是回到了母親的子宮里,.
他不能動,如同化身為了海中的一塊石頭,淺淺的灰色,遍布著白色的斑點,既不起眼,也不好看,圓滾滾地在海底窩了很久很久,久到珊瑚蟲在頭上筑起大片艷麗斑斕的珊瑚礁,久到腳下的蝦蟹換了一代又一代。
海浪往返不息,耳邊行船往來著水手們粗獷的聲音,風聲與鳥鳴交雜,一起灌進他的耳朵里。
這是一塊很幸福的石頭,他的位置足夠深,不會被風浪從海底卷起,他足夠大,不會被海鳥們帶走,沒有坑坑洼洼能給魚蝦們做巢的地方,就這么一直頂著腦袋上美麗的珊瑚裝飾待著。
但是很寂寞啊。
這并不是一塊普通的石頭,他有思想又有決斷,和周圍那些普通的石頭截然不同,當聽見潮汐拍岸時,他渴望著能夠順著波濤遨游,當陽關穿透水面照下,他更想要浮在水面上享受溫暖,他的雙腳不能動,心卻已經(jīng)飄了很遠很遠。
這樣,又是時間匆匆而過,腦袋上的珊瑚礁越來越大,越來越壯觀,他一塊石頭頂不住這樣的壓力,幸好風浪帶來了更多更大塊的石頭,支撐著珊瑚向上蜿蜒直到露出水面。
他被壓在最底下,仍舊渴望著自由,這種渴求在心里越積越多,越積越滿,終于有一天狂風巨浪掀開了他頭上的珊瑚,將他高高拋棄,又重重摔下,他下意識隨著水流擺動身體,從水面到水底,再從水底到水面,桎梏的枷鎖被徹底拋開,災難般的暴風雨如同一場歡樂的祭典,慶祝著他的自由。
他轉過身,窺見自己自泡沫中生出了亮藍色的美麗魚尾。
“!”Reid掙扎著醒過來,迷迷糊糊還有些搞不清楚狀況,一半靈魂仍飄在夢中的大海里,他低頭看了看身上的病號服和周圍的儀器,側眼看見Morgan正坐在床邊看著書用小勺子挖什么吃,下意識開口問道,“你在吃果凍?”
Morgan被他的聲音驚了一下,繼而露出喜悅的神色,“Hey,Kid,也許我該說早上好?”他說著走過來幫Reid調(diào)整了一下病床的位置,扭過頭去喊了一聲,“來看看是誰醒了?”
Reid順著他說話的方向看過去,意外地看到了一個絕對不應該出現(xiàn)在這里的人,“Triton......”他嚅喏道,不知為何對上對方的眼睛時油然而生了一種心虛之感,.
“感覺如何?”Triton俯身問道,順手調(diào)整了一下他身后枕頭的位置。
“有點餓,頭有點疼?!盧eid老老實實回答道,動了動想要逃脫Triton的掌控范圍,海妖無意識的壓迫感總是讓他心里鳴起警報。
“我去買點吃的,你們聊?!盡organ聳聳肩,搬了把椅子給Triton,在Reid訝異的眼神中走了出去。
“Morgan他......”Reid糾結道,不久之前兩人的劍拔弩張還歷歷在目,一覺醒過來就變成了和諧相處的畫面著實讓他頗為意想不到。
“也許是看到我的真心了?”Triton笑了笑,坐在椅子上,不著痕跡地調(diào)整了一下坐姿以借力,Reid注意到他今天穿得很寬松,不同于往日除了西裝便是風衣的款式,柔軟棉料的休閑襯衫顯得很是舒適,衣袖折起到肘部,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
Reid忍不住笑了兩聲,說道:“看起來你好像使了什么魔法?!?br/>
“如果有那種魔法,我一定會先對你用的。”Triton笑道,“讓你能多注意安全少冒險,命可只有一條。”
他語氣隨意,眉心卻隱隱含了幾分擔憂,以前有時候Reid會在Hotch的妻子臉上看到類似的表情,故作輕松卻掩飾不住的憂愁。
Reid愣了愣,“我...我以后會小心的?!彼÷暢兄Z道,把手覆在了Triton不自覺交握在一起的手上,“雖然無法向你承諾不會再有下次了,但是我可以......”
他沒有說下去,因為Triton突然的擁抱,Triton抱得很緊,讓他覺得自己有點喘不上氣來的錯覺。
“你不需要向我承諾任何事情?!倍叺穆曇舻蛦厝幔[隱帶了幾分嘶啞哽咽的腔調(diào),“我只是......只是很害怕。”脖頸處感受到了一點點濡濕,滾燙得讓他心口發(fā)顫,那個人緊緊地擁抱住他,仿佛抱著一個失而復得的寶物。
“沒事了,我沒事不是嗎?”Reid猶豫著環(huán)住Triton的后背,而后緩緩收緊,他可以清晰地觸摸到Triton身體輕微的顫抖,和落在頸側的眼淚一樣克制得小心翼翼。
心口驀地像被什么扎了一下抽痛起來,“我愿意向你承諾?!彼崧曊f道,“我以后一定會小心行事,盡量不受傷,遠離危險。”
作為一個出外勤做著高危工作的FBI探員,這是他所能承諾的極限了。
Triton悶悶地嗯了一聲,在Reid頸側蹭了蹭,跟和主人久別重逢的大型犬一樣小心翼翼地親昵著,Reid縱容了這樣子的親昵,縱容了他的靠近,縱容了他的擁抱,縱容了他挨在頸邊磨蹭著改換位置直到兩人雙眸對視。
他們湊得很近,近到Reid能夠看到Triton的眼眸并不是純粹的灰藍色,瞳孔外圈是顏色更深一些的靛藍色,由外及內(nèi)渲染出灰藍的色澤,曖昧而又迷人。
現(xiàn)在,這雙眸子正專注地看著他,透著一點點的緊張忐忑,與一點點的癡纏愛戀,他在詢問他的意見,Reid很清楚,他定定和Triton對視了好一會,本來就不是那種善于表達情感的個性,往往有人推他一把時他才能往前走一步,現(xiàn)在需要他自己邁出那一步,真的非常需要時間來做好心理準備。
他鼓起了一點點勇氣,又在臨門一腳的時候縮了回去,再鼓起一點點勇氣,卻很快全部泄光,眼前的眸子里光彩一點點褪去,他看到Triton面上重掛起微笑,若無其事地樣子卻怎么看怎么有點心酸,環(huán)住他的手漸漸放松,“抱歉......”他聽見Triton說道。
上帝啊!勇敢點!Reid在心里叫著,鼓起了最大的勇氣閉上眼睛不管不顧地撞上去,耳根通紅且一路往臉頰上蔓延開來,嘴唇碰觸到了什么柔軟濕潤的東西,他應該沒有撞錯位置,但是他現(xiàn)在害羞地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根本不敢睜開眼睛確認一下。
后背上開始放松的手臂再次收緊,Triton溫柔地回應了這個突如其來的超大驚喜,并不是什么熱烈纏綿的濕吻,僅限于雙唇相觸淺嘗即止,不帶半分情欲的色彩,溫情脈脈。
“心靈是自己的王國,它能創(chuàng)造天堂中的地獄,也能創(chuàng)造地獄中的天堂?!彼p輕念誦著,“約翰史密斯的告白,是我所理解的那個意思嗎,Reid?”
“我能說不是嗎?”Reid用被子把腦袋遮住大半,悶聲悶氣地回答道,“你的眼光可真不怎么樣?!?br/>
如果Triton想,憑借對方的條件大批比他好得多的男男女女趨之若鶩,他實在想不到自己身上有哪一點能夠吸引對方的注意力。
“再沒有更好的選擇了?!盩riton輕笑,靠在椅背上調(diào)整了一下過快的呼吸,而Triton的下屬就在這個時候掐著點一樣的敲門走了進來。
“您該吃藥了?!蔽餮b革履板著冰山臉的男人就跟沒看到Reid手忙腳亂從被子里掙扎出來的模樣一般,一只手端著水一只手拿著藥,催促不肯好好留在海水里回血的海妖按時服藥。
壓縮成片的精力恢復藥,愛琴海的蒸餾海水,灌上個三年五載也能灌好。
“你生病了?”Reid問道,同時看了一眼Triton屬下拿過來的要,滿滿一瓶蓋的壓縮白色小藥片,可不像是什么小病會吃的藥。
“最近有點過勞,沒什么?!盩riton昂頭把藥用水沖進喉嚨里之后答道,“醫(yī)生說我熬過頭導致身體虛弱,開了一堆調(diào)養(yǎng)身體的藥?!彼f著撇撇嘴,顯然是對這些藥物很不感冒。
“你的臉色的確不太好。”Reid皺起眉毛,仔細看Triton臉色沒有任何血色,非常病態(tài)的蒼白,唇色也比之前見面時淡了很多,靠在椅子上時即便還是背脊挺直姿態(tài)優(yōu)雅,卻也不可避免地透出幾分無力虛弱的意味來,“你需要好好休息。”
自動把Triton嘴里的“有點”調(diào)整為“非?!?,Reid板起臉催促著Triton回去好好休息,“我的身體很快就能恢復了而且Morgan會陪著我,你先回去休息?!币奣riton似乎還想掙扎一下,他接著補充道:“不然之前的事情作廢?!?br/>
比起腦袋里轉悠著的大量關于過勞對身體的影響等等數(shù)據(jù),他相信這句話的說服力會更強。
果不其然,Triton沮喪地嘆了口氣答應下來,等Morgan帶了吃的回來之后便起身告辭。
“我明天再來看你。”他期期艾艾道,祭出了殺傷力最大的水汪汪狗狗眼,成功博得了Reid的心軟。
他是該回去好好休息一下了,疲憊感從身體最內(nèi)部蔓延到四肢百骸,最需要的就是把自己泡在海水里睡上幾十天,在深度沉眠中調(diào)整身體。
轉過一個走廊,兜進人少的專用電梯,躲開突然襲擊過來的中年男人讓下屬的昏昏倒地能夠準確擊中目標,然后揮揮手讓他把人綁了帶回去做儲備糧。
這么重的血腥味,養(yǎng)病期間的口糧有著落了。